阿琴居然開啓了噴人模式,我卻絲毫不覺得意外。
她跟我和阿布是不一樣的,她并不在乎做的檢查是九十塊還是一千塊,因爲對她來說都差不多。
她在乎的,是阿布受到了羞辱。
她在乎的,是我的病情被故意說得很重,重到可能做手術。
她在乎的是朋友的感受,更是她自己的感受。
所以别看她之前幾乎沒怎麽和急診醫生說話,但是等她得知我的身體沒有大礙,精神放松下來後,也就到了她找後賬的時間了。
“你你你……你怎麽能罵人呢?”急診醫生顯然沒意識到會被罵,說話都結巴了。
阿琴頓時一挺脖子道:“我怎麽罵人了?來來來,你告訴我,我罵你什麽了?”
“你……”急診醫生才說了一個字就停下了,大概是意識到,無論自己說什麽都挺沒面子的,不如不說。
阿琴見他接不上來話,反而更來勁了:“你什麽你啊,就你這種狗屁醫生,讓你給我弟弟戴孝都是擡舉你了。你之前是不是還瞧不起我那個弟弟來着?是不是?”
她指了指阿布,阿布臉上立即變成一副受到羞辱後的憤怒表情,配合可謂精妙,而且之前确實挺憤怒的,現在隻不過是把那股情緒撿起來而已。
急診醫生這次更加說不出來話了,支吾了半天才說了句:“沒,我沒有。”
“你-沒-有?”阿琴一字一頓,而且故意拔高了聲調,氣勢鋪天蓋地,“你敢把你之前說過的話再說一遍嗎?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在大醫院工作就了不起啊?是不是以爲自己幹的年頭多就牛逼啊?你說你比阿布強在哪了,你說得上來嗎?”
她一路咄咄逼人,急診醫生越發地答不上來話了。
其實急診醫生也算挺伶牙俐齒的一個人,否則阿布之前不可能在他面前吃癟。
不過他們是以理相争,阿布在行醫經驗上不如他,自然落在下風,而阿琴偏偏不是個講理的人,講理反而不正常了,所以她劈頭蓋腦地一通罵,頓時就把急診醫生死死地壓制住了。
此處發生的事情,很快就吸引了周圍人的注意,不過患者以及患者家屬們都沒多少閑心看熱鬧,這兒又不是菜市場,他們還急着看病呢。
真正把注意力轉移過來的,反而是那些醫生們。
我已經看見有醫生悄悄離開了,不知道是去找保安還是領導,反正不管找誰,如果是想趕我們出去,我肯定立即往地上一坐,誰叫我都不起來,反正我的病是真病,難道他們還敢對病人動手嗎?
但就在這時候,急診醫生終于說出了一句完整的話:“我不是開了你們要的單子麽,王護士也在場的,你們到底還有什麽不滿啊?”
他這話聽起來有點兒像示弱,實際卻暗中提醒我們,如果把事情鬧大,誰都讨不了好去,王芳很可能會受牽連。
我當然不能爲了出口氣而連累王芳,于是我趕緊摟了摟阿琴,示意她适可而止。
不要覺得我的這個動作過于親昵啊!畢竟這時候拽她或者拍她是沒效果的,而且我又不是第一次摟她了,這純粹是兄弟姐妹之間的那種摟,不摻雜男女之情的。
另外這個動作是代表我要說話的意思,雖然論真實年齡我是三人中最小的(按身份證我比他們大),但是到動真格的時候,阿布和阿琴還是都聽我的。
我也說不清我怎麽就有這麽大魅力,讓兩個同齡的朋友都服我,或許可能是祖先勾踐傳下來的帝王光環吧。
隻是我現在并不知道要說些什麽才好。
緩和氣氛的話?我說不出來。
揶揄那醫生幾句?這我倒是能說,我巴不得也損一損這種沒醫德的家夥呢,不過這麽一說我不就和阿琴剛才一樣了麽。
至于别的話,大概是因爲我現在還有些發燒,所以腦子轉動的也很慢,一時間竟完全想不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一名女醫生忽然走了過來,站到急診醫生的身邊,對我們說道:“你們是什麽意思,故意鬧事嗎?”
她問都不問,就把責任都推在了我們身上,明擺着是跟急診醫生一夥兒的了。
阿琴一聽就要發飙。
我趕緊死死把她摟住,同時說道:“我是來看病的,不是鬧事,你不要随便冤枉人。”
我這話故意用虛弱的語氣說出,當然我現在就算不是故意的,語氣也很虛弱。
女醫生頓時皺了皺眉,小聲向急診醫生詢問了幾句,似乎在了解情況。
我眼看着他們的舉動十分親昵,遠遠超過了我和阿琴的親昵程度,腦海中不由得閃過一個念頭,仔細朝他們的姻緣線上看了一看,好像顔色和長度都差不多啊……
當然這也就是他們肩并肩站着,方便對比,否則稍微彼此離遠一些我就看不出來了。
難道他們不但是同事,還是夫妻?或者最起碼是男女朋友的關系?
我一瞬間想到了個好辦法,不過還得先确認一下我的猜測是否正确。
于是等那兩人嘀咕完之後,我對女醫生說道:“你男人怎麽跟你說的啊?”
我這話是有技巧的,“男人”這兩個字,既可以指老公,也可以指男朋友,反正隻要他們倆有關系就可以這麽說。
果然,女醫生下意識地回答道:“我老公告訴我,你們是……”
她剛說到這兒就反應了過來,知道被我套了話。
我卻不給她繼續說下去的機會,立即用痛心疾首的語氣道:“我不管你老公說了什麽,反正他非禮我姐姐的事兒是别想賴,你說一個醫生怎麽能這麽下流、這麽沒素質呢,居然敢對病人家屬動手動腳的,我……”
說到這兒,我忽然做了個捂着肚子彎腰的動作,仿佛被氣得病情加重了一樣。
當然我也不全是裝的,我的小腹剛剛确實絞痛感加重了一些,我隻是順勢而爲罷了。
與此同時,我悄悄捏了下阿琴的胳膊。
阿琴起初愣了一愣,但随即就明白過來,剛才還氣勢洶洶的神色,忽然就轉變爲潸然欲泣,一邊哭天抹淚,一邊開始編造起自己被急診醫生非禮的過程。
阿布見狀趕緊過來扶住我,仿佛是在關心我的病情。
他論表演水平肯定是不如我和阿琴,不過簡單點的還是能做到的,這樣正好可以博取同情心。
我們“姐弟”三人聯手合作,頓時騙住了女醫生,她在驚愕之下劈手便扯住了急診醫生的耳朵,開始大聲質問起來。
我一看計策奏效,又半真半假地“哎呦”了幾聲。
阿琴則繼續從語言上挑撥離間。
至于阿布,隻是一個勁兒地問“哥你怎麽樣了”“哥你還好麽”,倒是把一個憨憨傻傻的“弟弟”形象演了個七七八八。
女醫生一看,更加生氣了,無論急診醫生如何解釋,她都一概不聽,反而對急診醫生打罵起來,潑辣程度比阿琴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一來,看熱鬧的人終于開始變多了,一些病情不重或是不急的患者,竟然也跑了過來,仿佛看熱鬧比看病重要多了。
我眼看着表演得差不多了,同時我腹中的絞痛感剛好減弱下去一些,連忙一拉阿琴和阿布,轉頭往人群裏一鑽,以最快速度離開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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