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所料,大約到了過午時分,大雪下的稍微小一點的時候,披着一件白色披風的斥候急沖沖的飛奔到張拓馬前,他急喘着氣斷斷續續的說道:“來……來了,兩千人左右,全……全是騎兵……”
“左右可有伏兵?”田豫沉聲問道。
“尚未查知,”斥候有些赧然的低下了頭。
“繼續探查,多多散出斥候,務必要保證十裏内不能有其他的軍馬,還不快去,”張拓斥罵一聲,對張氏軍隊的斥候能力算是有了個清醒的認識。
“呵呵,将軍莫要生氣,張府家兵雖然略有瑕疵,但是底子很好,隻要稍加訓練便可成一勁旅,”田豫笑着安慰了張拓一句,他從馬上下來登上旁邊臨時搭起的高台。這場戰鬥,他将負責指揮,這是張拓給他的機會,要不然以他剛剛及冠的年紀,如何服衆。
也知道自己有些要求過高了,張拓悻悻的揮揮手,那斥候如蒙大赦,騎上馬往來路去了。
“果然來了,好兇猛的煞氣,敵衆我寡,将軍萬萬不可輕敵,”田豫站在高台上說道。
張拓一緊手裏的梅花槍,傲然道:“在我看來,蔡伯起這是給我送馬來了。”
田豫也爲張拓的豪氣感染,笑道:“如此我便坐鎮中軍,坐等将軍凱旋。”
前來追殺張氏車隊的乃是蔡氏的女婿徐海。
此人自稱是秦代徐福的後人,幾年前帥兩千鄉勇投奔蔡睿,也不知道用什麽手段勾搭上了蔡嵩的女兒成了蔡氏的女婿,所以他才能繼續掌握自己的兩千兵勇。
這次爲了追殺張氏,徐海幾乎傾巢而出,蔡睿在他臨行時承諾這次若是能盡斬張氏族人,無論是車隊裏的财物還是張氏留在黃縣的田宅,他都可以任取三成。
人爲财死,鳥爲食亡,在徐海的眼中,張氏這數百輛大車已經有三成注定是他的。
他沒有中軍儀仗,爲了快速行軍,徐海的軍隊清一色都騎着戰馬,這些戰馬是黃縣所有的存貨,蔡睿臨時交給他使用,要他務必不能讓一個張氏族人走脫。
“将軍,還是稍微歇息一下吧,咱們快奔二三十裏,人疲馬倦不宜立刻接戰,”一名軍侯在徐海的左近大聲建議道。
“将軍,不能聽他胡說,探子剛剛回報說,張府的車隊拖了好幾裏,兵丁十分分散,看樣子根本沒有發現咱們的行迹,咱們應該一鼓作氣,直接殺過去,”另一名軍侯不甘示弱,生怕同僚搶了風頭。
徐海左看看右看看,心裏沒了主意。
那名支持立刻接戰的軍侯再接再厲,鼓動道:“将軍,此時不戰,若是被張府的人發現了咱們的蹤迹,他們必定棄車而逃,張家戰馬精良,咱們怕是追之不及啊。”
“好,命令全軍加速,給我圍上去。”
事情就是這麽戲劇化,如果徐海命令騎兵沖上去,或許還有可能一舉擊敗張家車隊。
但是他怕完不成蔡睿交給他的任務,下了個圍上去的命令。
局面就大大不同了。典韋在馬上回着頭,專注的看着高台上田豫的紅色旗子狠狠的往下一甩,他舉起大戟,高呼道:“勇士們,随我沖。”一馬當先,閃電般的沖了出去。随着他沖出去的還有三百張氏最精銳的騎兵,清一色的極品好馬,雖然隻有三百人卻硬生生的讓他們跑出來千軍萬馬的氣勢來。這才是真正的騎兵,怪不得有人說騎将才是一支騎兵的靈魂,有了典韋的騎兵,簡直就像是插上了翅膀的老虎。徐海根本沒想到竟然會碰到如此猛烈的反抗,尤其是當前鋒和對方接觸的時候,就像狂風卷過麥田一樣,齊刷刷的倒下一片片的軍卒,尤其是那當先的醜漢,大戟一揮,兩三個騎兵就被他抽飛起來了。這還不算完,那醜漢大戟一指,帶着一隊人馬直奔徐海所在的軍旗這裏沖了過來。徐海本來就沒有什麽武勇,哪敢和這樣的猛男鬥将,他急聲吩咐身邊兩名軍侯頂住,而自己則拉住馬缰扭頭就走。他可以走,但是軍侯不可以走,否則就是抗命,輕則免職重則喪命。他們隻好硬着頭皮迎了上來。典韋兩手各抓一隻鐵戟,從這兩名軍侯中間一沖而過,連看都沒多看他們一眼,待他打馬過去後,那兩名軍侯已經被攔腰斬斷,血肉内髒撒的到處都是,偏偏下半身還騎在馬上。見到如此慘烈的一幕,周圍再就沒有人敢沖上來,一個個急匆匆的調轉馬頭争相奔逃,這是一個連鎖反應,别的人也跟着想要逃跑,但是前面往後,後面的哪裏反應的過來調頭,所以前前後後攪在一起,如同一鍋沸騰的粥般紛亂無比。
張拓舉起手裏的梅花槍,兩腿一夾戰馬口中喝了一聲:“随我沖!”
留守的兵勇家仆跟在他後面,如惡狼般的沖了過去。本來就是已經陷入奔潰的局面,哪裏還承受的住張拓這根稻草,更不用說随着田豫令旗的揮動,埋伏在兩側的騎兵也沖殺了過來,此時他們根本就不需要布什麽疑陣。徐海的騎兵們全成了驚弓之鳥,前面有人,左邊有人,右邊有人,隻好往後面沖了,場面更加混亂。有些悍勇之輩看到面前有人擋路,直接一刀劈了過去,自己人和自己人先幹上了。張拓當即立斷,奔行中帶着軍馬一拐彎,繞過這些亂軍往他們後軍的位置沖了過去,竟是要徹底包抄這些敵人。眼看一兩千的追兵就要全軍覆沒,徐海卻沒有功夫去指揮軍隊,因爲他被典韋盯上了。被典韋盯上的人,除了趙雲張飛之類的猛将,誰還能淡定的去指揮軍隊,就算是曹操袁紹那也是要拼了老命逃跑的。扔帽子,撕戰袍,丢兵器,這貨倒是深得曹孟德真傳,可惜沒有兵卒願意去爲他送死。典韋快馬從他身邊一沖,一顆大好頭顱便飛上了天空。“敵将已死,降者不殺!”張拓很快也沖到了這些亂兵的後面,對這些亂兵形成了形式意義上的包圍,爲什麽說形式意義,很簡單他的人數不夠。但無論形勢不形勢,其實已經沒有區别了,兩名軍侯加一個徐海被典韋斬殺,另外兩名軍侯一個死在典滿戟下一個被宋瑞一箭射穿了脖子,真真正正的群龍無首。也不知道是誰開的頭,一個個全部丢下了兵器,有幾個不願投降的也沒有反抗,反手将兵器刺入自己的胸口自殺而死。這一戰,是田豫的第一戰,也是征北将軍府的第一戰,以完勝的姿态謝幕下場。這一戰,斬首三百餘,俘虜一千一,僅有三四百騎倉皇而逃,繳獲完好戰馬九百餘匹,自此以後,東萊蔡氏短時間内再也派不出像樣的追兵威脅張氏。隻是如此一來,隊伍再也無法再天黑之前到達蓬萊,張拓使人就近尋了一個破敗的村落安營。黃巾亂起後,普通百姓要麽被裹挾成賊,要麽聚衆自保,這小村竟然十室九空,倒是方便了張拓等人。安營後,張拓開始處理戰俘和論功行賞問題。對這一千多俘虜,張拓沒有像以前那樣去問他們願不願意從軍,除了那些确實有傷無法從軍的幾十人,其他的全部編成一營交予典韋訓管,典滿、宋瑞斬将有功,調典偉新軍麾下,雖仍爲軍侯,但每人掌五百軍,其他有功者盡皆有賞。衆皆感恩戴德,尤其是張氏家兵出身的那些人,這才嘗到了戰争帶來的榮耀和地位。當然,還有熱血男兒心中隐藏的鐵血豪情,正是:雪天一夜訴豪情,荒野時時聞戰歌。不過也有一件讓張拓稍微不快的事情出現,那就是宋峙向他辭職了。張拓任命的第一個軍司馬,居然不願意幹了。換個人說不定幾鞭子下去就老實了,可惜張拓對宋峙卻不願意這麽做,因爲他是宋家的人。張抗的妻子也就是張拓的祖母便出身宋家,當然這都不是關鍵,關鍵是宋家對張氏太忠貞了。作爲張氏的附庸,宋氏從張拓的高祖開始便以屬吏的身份伴随左右,這一代代下來或爲屬吏,或幫助張氏管理田莊,搭理生意。張抗的父親爲了答謝宋氏,在臨死前決定讓自己的兒子将來迎娶宋家的女兒。而張抗因爲黨锢之禍聲名狼藉的時候,大多數的附庸家族都離他而去,隻有宋氏,全族上下竟然沒有任何一個人離開。所以張拓無法對宋峙如何,甚至說重話的立場都沒有。直到田豫在他身邊耳語幾句,他才點頭同意宋峙的請求。宋峙辭官的理由是老太爺也就是張抗的年紀大了,需要他随侍左右,這個理由十分牽強,張抗老了沒錯,但是張家下人無數,哪裏輪得到他去服侍。而田豫卻告訴了張拓另一個真相,那就是宋峙是爲了讓位才退出軍隊的。宋峙沒有太大的軍事才能,也沒有高深的武藝,卻和典韋并列。如果僅僅以資格老而身居高位,眼下還無所謂,畢竟軍隊的組成是以張氏家兵爲主幹的,等到成分複雜了,那他就會像一根刺,紮在這個集體上,所以他急流勇退。這是沒有辦法的事,張拓隻能接受,而且還要感激他,如果以後宋瑞立了功,他必定要通過重賞把這個人情換掉,做生意的人果然都好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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