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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天水村的石頭



夕陽西下,在一片陰暗的深林裏,陣陣獸吼不斷的回蕩,時時閃過一對泛着綠光的燈籠般的眼睛。

此刻,一個八九歲的小男孩渾身血淋淋的在拼命的飛奔,手中提着幾隻垂死掙紮的獵物,警惕的向身後望去。在他身旁一條圓滾滾胖乎乎的小黑狗跟着他在賣力的跑着,像極了一個小圓球在地上迅速的翻滾。

背後傳來陣陣冷冽的陰風,身旁亂石翻滾樹屑紛飛。

遠遠地看見不遠處一個村莊正升起縷縷炊煙,村前一片巨大的石林泛着奇異的威嚴。

小男孩卻是如同見到了希望般,猛地把手中一把黝黑的短刀插入地上,撲倒在地重重的喘了口氣,背上的弓箭散落一地。一個小毛球也熟練的止住了前滾的趨勢,露出幾乎不可見的小腿長長的吐着舌頭。

在他的身後,緊追不舍的獸吼也戛然而止,森林也在此刻顯得無比平靜,隻隐隐看到點點幽深的綠光在深林動蕩不安的飄蕩着,而後漸漸隐去。

小男孩起身拍了拍手,滿意的打量着手中的獵物,把木劍往腰間潇灑的一插,悻悻的向身後瞥了一眼,而後大搖大擺的便走進村子。

這是一個位于東荒邊緣的小村莊,山環水繞。在這兇獸肆虐的大兇之地,村莊卻顯得超凡脫塵,安逸祥和。即便有兇獸路過,也會畏懼的向村内看上一眼,便遠遠躲開了。

此刻,小男孩也從容的走進了村子。在小河邊抹了抹身上的血迹,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整潔一點。随後将剛打來的獵物交給了村頭不遠處的一戶人家,便拿着一瓶酒往回走去。不遠處的一個草場上,一群小夥伴正在歡快的玩着捉迷藏。看着小男孩走過都興奮的打着招呼,小男孩僵硬的微笑着以示回應,眼角卻掩飾不住的露出一絲落寞與羨慕。

“小東,回來吃飯了”“星星回來吃飯了”……随着幾聲吆喝,夥伴們一哄散去了。

“奧奧,回家吃飯了,媽媽說今天蒸饅頭呢”,“切,饅頭有什麽好吃的,媽媽今天煮肉了呢”……剛剛熱鬧的場面,頓時變得安靜下來。

小男孩輕輕的歎了口氣,無奈的看着四散的小夥伴,慢吞吞的往家走着,在夕陽下他瘦弱的身影被拉的老長,如同一匹孤獨的幼狼在秋風中彷徨。

忽然背後猛的被人拍了一下,一聲清脆的女聲打破了小男孩的思路,“石頭,去我家吃飯吧,我媽媽今天做了好吃的……”.

“不不了,我要回家去,回家去吃……”,小男孩堅毅的面容上此刻竟然罕見的露出了一絲羞澀。小女孩卻不依不饒的扯着他,“去嘛,去呗,”。“我……我,我回家了……我真的要回了”,小男孩掙脫小女孩結結巴巴的說道。

小女孩看着男孩紅紅的臉,笑嘻嘻的說道:“那你等着我奧,等着我啊……”。說罷,噔噔蹬的跑了回去。小男孩幸福的笑了笑,轉身接着往回走。

過了一會隻聽身後又傳來了那個小女孩的聲音,“說好的讓你等我呢,害的我又跑這麽遠,你說你怎麽賠我……”.

“我……我……”名叫石頭的小男孩又開始吞吞吐吐了。“噗嗤,算了啦,饒了你了,罰你明天打獵帶上我……”。“啊啊啊……”。“啊什麽啊,不願意嗎”,小女孩裝作很憤怒的樣子。

“願意願意……可是,很……很危險的”。“哼,這不有你嗎?好了,這是剛蒸的饅頭,這是雞腿,都給你了,明天要是不帶上我……”,小女孩惡狠狠地說道。小男孩低着頭泯着嘴唇,雙眼盯着懷裏的饅頭,又盯了盯雞腿,隻感覺心裏暖暖的,張開嘴想要再說什麽,卻隻聽身後傳來一陣呼喊。

“小雨,怎麽還沒回來呢”,小女孩聞言轉身看了看,“媽媽來了,我回去了啊,記得明早等我啊”,說罷轉身迎向過來的婦女,“這不就回的嘛,就回的”。

婦女來到小女孩的身前,寵溺的摸了摸小女孩的頭,慈祥的望向小男孩,苦笑着搖了搖頭,道:“吵了半天要先吃個雞腿,原來是給石頭的啊”。

石頭聞言越發的不好意思起來,卻見小女孩躲在婦女的身後正用威脅的目光看着他,随後,拽着婦女便往回走去。

中年婦女無奈的搖了搖頭,“下次小雨喊你就跟她一起去奧,阿姨家還客氣什麽,小時候可沒見你這麽生疏,怎麽如今長大點了倒學會客氣了哈”,小男孩依舊是不好意思的摸着自己的頭笑着,“好了,阿姨走了啊,回家慢點啊……”,邊說邊由着小女孩拉着自己往回走去。

遠遠的聽着小女孩天真的問着:“媽媽,石頭的媽媽呢”。“哎",婦女隻是重重的歎了口氣卻并未回答。小女孩沉默了許久,堅定的說道:“我會陪着他的,我可是他得大姐姐呢”。

“切,就你?也是,連你最喜歡的雞腿都舍得給,還有啥舍不得的,以往你可是恨不得雞有四條腿的”。

石頭呆呆的站原處,努力的聽着遠方的聲音,盡管小雨已轉過一棟小樓,他還是模模糊糊的聽到一些風兒帶來的聲音。隻見他呆呆站了許久,揉了揉滿是淚珠的眼睛,抱緊懷裏的饅頭和雞腿,咬着嘴唇堅定的說道:“會回來的,媽媽一定會回來的……”。

在離村子不遠的山坳中,一棟殘破的小木樓孤獨的屹立在那裏。這是一棟在平日被村民吵嚷着拆遷的危樓,卻不知何故被人修修補補強行撐到今天。

這便是石頭說的家,也是打他記事以來一直生活的地方。多年來,他一直努力的修補着這棟殘破的小樓,每逢下雨天總要爬上爬下叮叮當當許久。在他心裏,一直渴望着能住上一棟大房子,因爲在他幼小的心中一直堅信着,有一天媽媽會回來的回來,住在這樣破的小屋肯定會不開心的。

這些年來,他一直努力經營着這個殘破的小家。下田務農,入山打獵,圈養家禽,就像一個小大人懷揣着美好的希望,肩負着重重的生計。也學着夥伴們在門前種着各種各樣的鮮花,用心的除草培育,幻想着有一天媽媽抱着自己在花叢中嬉戲的樣子。

慢慢的接近家了,石頭擦了擦眼淚,走過門口看着他一簇開的正豔的菊花,他又傻呵呵的笑起來了。看着小黑興奮的鑽進花叢中去跟小昆蟲們玩耍。

輕輕的推開門,一股刺鼻的酒味迎面撲來,石頭習以爲常的上前,迅速将懷裏的吃的迅速放下,将倒在地上的爸爸扶去床上,将他扔在一旁的衣衫撿起,扶起倒在地上的酒瓶,無奈的搖了搖頭。轉身出門進了廚房,在廚房中一陣搜索,便拿起一堆野菜做起湯來。

年僅九歲的他甚至連竈台高都沒有,隻能艱難的站在凳子。操作起來卻是無比的熟練。不一會,他端起一碗熱氣騰騰的湯,推開父親的門叫父親吃飯,卻推了半天沒有推動,便輕輕的放下了。此刻他的肚子早已咕噜咕噜響,貪婪的拿起一個熱乎乎的饅頭,沉思了許久,又艱難的放下了,“等爸爸一起吃好了”。

說罷,轉身踏出屋去,準備先去解決那嗷嗷直叫的小豬仔。在這暮色蒼茫的夜晚,在其他夥伴都偎依在父母懷裏撒嬌時,石頭卻在忙裏忙外,雖然他的額頭汗水不住的落下,卻不見他的眼睛中有何哀怨,清澈的瞳孔始終充滿着童真與自信。

他的内心始終堅定着一個信念,“媽媽有一天會回來的,到時候媽媽就不會像自己一樣,連飯都吃不飽,更不用說吃肉了”。雖然門前那胖乎乎圓滾滾的小黑也算是肉吧,但石頭當然舍不得吃他了。小黑雖然是不知哪跑來的一隻小狗,但石頭卻一直把他當作好夥伴一樣照料着,即便是他吃不飽的時候也會把小黑喂的飽飽的,有時候是豬食,有時候是半個饅頭,大有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感覺。還好小黑絲毫的不挑食,依舊吃的胖乎乎的,不過卻終不見長個子。

汪汪汪,石頭一陣驚醒,知道是父親起身了,趕緊跑進屋子,看着父親搖搖晃晃的出了門,坐在桌子上自顧自的吃了起來。隻見父親擡頭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又低頭接着吃自己的。他聶聶的靠近桌子,拿起一個饅頭小口小口的吃着,眼睛瞟了瞟那油汪汪的雞腿,随後隻見一隻黑黝黝的大手拿起雞腿,大口大口吃了起來,石頭使勁的咽了咽口水,卻是不敢擡頭看父親。

“哐當”一聲父親把酒瓶扔在了桌子上,他趕忙起身拿起酒瓶跑了出去,拿着手中還沒吃完的饅頭絲毫不敢耽誤的出了門。

踏着銀月的清輝,仰望着眨着小眼睛的星星,石頭滿懷歡喜的看着那時而穿越天空的星輝,有的夥伴說那是仙人在飛,也有人說那是流星,不管是仙人還是流星,夥伴們往往都會閉着眼睛默默的許願,石頭也是很興奮的閉上眼睛,虔誠的在心裏默念“我要媽媽回來,要是能住上大房子,每天吃飽飯就更好了”。

“吆,石頭啊,這麽晚還來買酒啊”,隻見一個滿臉橫肉的大漢一邊剔着牙一邊戲谑的看着他,“你那酒鬼老爹又喝醉了吧”。“奧”。“今天帶錢來了嗎”,大漢晃悠悠的站起了身。“沒……沒有……”石頭弱弱的說道。

“是沒帶啊還是沒有呢,你老爹可是欠着不少酒錢呢,我這都快賠本了呢”。“今天抓的獵物可都給你了,還不夠嗎……”,石頭憤憤的說道,畢竟爲了那幾隻獵物他可是冒了不少風險,可每次都隻堪堪換來一瓶酒而已。

“吆,就那幾隻紅毛狐狸啊,騷不拉幾的又不能吃,給你一瓶酒我還嫌貴了呢”,還沒等石頭說完,大漢就沖他嚷嚷道,極力裝出一副很不滿意的樣子,可是心裏卻是笑開了花。要知道那可是罕見的血狸,毛皮極其珍貴的。

“我這幾天可是抓了不少的獵物,還在你家做了還幾天農活呢,還不夠嗎”石頭弱弱的說到,緊緊的抓着酒瓶。

“你?你知道你老爹欠了多少錢嗎?十兩啊,十兩你知道吧,夠你在這呆一輩子了”。大漢很是不滿的說道,卻接着換上笑臉,一手奪過石頭手中的酒瓶,邊打酒邊說道:“鄉裏鄉親的,先給你打了吧,下次再有那紅毛狐狸了給你胖叔再送來啊”。

接過酒瓶,石頭心裏久久不能平靜,年幼的他以爲隻要努力幹活,從此就可以慢慢住上大房子,可以天天吃飽飯,可以等媽媽回來。因此他時常跟随大人們前往山中打獵采藥。

在那大山深處,有着無盡的兇險,甚至連大人們都要成群結隊,在特定的區域裏狩獵。

然而石頭卻因種種原因,自然不可能跟随大人們一起組隊均分,更不可能去大人們圈定好的狩獵圈去狩獵,畢竟他隻是一個小孩子。因此石頭常常避開避開大人們的獵區,而深入于甚至連大人們都要退避三舍的領域。時常帶着西瓜大小的小灰便是獨自一人進入了深山。

幸運的是他每次都是有驚無險的回來了,而且還有不少的收獲。甚至有一次他被一頭豹子逼到懸崖旁邊,無處可逃,臉色蒼白的看着大豹子步步緊逼,卻從懸崖滾下一塊巨石,豹子當場被砸的腦漿直迸。這讓石頭無比的幸福,更是精心的用豹子毛皮做了一張毯子。對于這一切,石頭歸功于他那内心默默的祈禱。

悄悄的推開門,石頭看了一眼已經睡睡了的父親,輕輕的将酒瓶放下。而後抓緊腰間的那把短刀,在夜色的掩映中走向了遠方,身後一道若有若無的呼吸聲緊随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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