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的種種反常早已被英兒小妹看在眼裏。盡管當年關于石頭的傳聞有些誇大其詞,但她卻知道那并非空穴來風。
因此,英兒小妹此時已洞悉了三哥此次前來的意圖。看着滿臉寫滿故事的三哥,英兒小妹心中不由一陣心疼。三哥依舊是那樣重情重義,曾爲了她不顧性命。而今又爲了自己的孩子讓自己身陷如此處境。畢竟當年的事情石家已是人盡皆知,英兒小妹自然知道三哥此次回來代表着什麽。
當初幾位老祖曾下令讓石家家主将剛足月的石頭處理掉後,石家家主曾猶豫再三,終痛下決心。卻不知石頭他爸竟得知了消息,悄悄帶着石頭連夜逃出了石家,而後便了無音信。
三人坐在馬車上緩緩向石家駛去,在英兒滿懷思緒的時候,石頭他爸顯然也是惆怅萬千。不久,石頭他爸堅定的攥了攥拳頭,輕聲問道:“父親母親都還好嗎?”
“都挺好的!不過父親老了……”,英兒輕笑了一聲說道:“父親老了,時常念叨你……”。
石頭他爸聽言,心裏一陣顫動,“當初是我年輕氣盛,但如果可以重來的話,我依舊會毫不猶豫的那樣選擇……”。
車廂内頓時又寂靜無聲。不久,馬車嘎吱一聲停了下來。一行人便下了馬車,走進府中。
雖然英兒小妹已下嫁于李家,但她當初的宅院仍在爲她保留着,畢竟是家主最疼愛的女兒。石頭他爸便暫時住在了那裏,而英兒小妹卻先行去了自己父親那裏。
一時間,大廳裏人滿爲患,石家直系旁系的不少長輩平輩都陸續趕來,大廳裏一時熱鬧非凡。在一陣寒暄之後,衆人紛紛起身告辭。畢竟石家三小姐回次娘家,自然要跟家主等人親近親近。不一會,大廳便隻剩下了英兒小妹的幾位哥哥以及幾位侄兒侄女們,當然正在高堂上坐着的雙親便是更不可少的。
一家人噓寒問暖,問這問那一直到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石家家主看着其樂融融的一家,心中重重的歎了口氣,不由的想起了自己最自豪的小兒子。
心中竟罕見的反省起了自己:是自己寒了他的心啊,眼睜睜的看着他心愛的人被帶走,對他們兄弟相殘視若不見,甚至想過處決掉他的兒子。盡管一直安慰自己說一切爲了家族大局,但那畢竟是自己的兒媳婦啊,畢竟是自己親孫子。
石家家主想到這裏,不由的轉過頭去,悄悄的抹了一把眼淚。随後,不動聲色的宣布一會舉行晚宴,大家一起開心開心,随後英兒小妹的哥哥姐姐們便起身跟父親拜别,回房準備去了,後面一群孩子蹦蹦跳跳。隻剩下英兒小妹和他的丈夫仍一動不動,看着人群慢慢散去,遂輕輕走向父親。
“英兒啊!你這還沒消息嗎?我等這個小外孫可是都等老久了呢”,随後看向英兒丈夫,笑呵呵的說道:“星兒,你們該努力啊”。
英兒看着像孩子般的父親,不由暗歎:“父親是老了,以前可一直是闆着臉,可不曾見過他如此爲老不尊過……”,随後咬了咬嘴唇,說道:“父親,三哥回來了……”。
石家家主像是沒聽清一樣,征征的望着。“三哥,是三哥回來了!”,英兒又重複道。
石家家主動了動嘴唇,眼圈通紅,雙手忍不住顫抖,卻忽然轉過身去,猛的一拍桌子,怒喝道:“他還知道回來啊?”。這讓走在不遠處的衆人都匆忙停下了腳步。
“父親,你不要動怒。這麽多年來你不也是一直念叨着三哥的嗎?”,英兒上前攙扶着自己的父親,輕聲說道:“三哥他很不好!他的孩子也很不好!”。雖然以英兒并沒有多少修爲,但從三哥身上看不到昔日的意氣風發,而是那種淡淡的超脫,她多少感覺出了些什麽。
石家家主聽言,不由沉默了許久。當日,他曾決定秘密處決石頭,卻仍被石頭他爸得知,他就知道不妙。況且,當日石頭他媽被抓走時,石頭他爸曾在清早便動身前往石家一處礦脈,卻又在中途回返。甚至在石頭他爸逃走的那夜,族中精銳曾大量出動。這還是他知道的,他不知道的小動作又該有多少呢?這又讓失去石家三少這個庇護的他能如何好呢?
“讓他晚上一起來吃個飯吧!一家人好久沒團聚過了”,許久,石家家主才緩緩開口道。随後,英兒小妹也退了下去。石家家主面對着牆壁重重的歎息,而家母則是坐在一旁傷心的哭泣着。
當英兒小妹回到府中時,竟難得的看到石頭正歡快的追着自己的小貂,蹦上蹦下,而自己的三哥則在滿臉慈愛的看着石頭。看見她來了,石頭頓時萎靡了下來,靜靜地回到了座位上。
“父親讓你晚上一起去吃飯”,英兒走向桌旁,坐在石頭他爸身邊。
“你這次來是……不止是回來看看這麽簡單吧”,英兒見石頭他爸久久沒說話,再次開口道。
“當然!石頭的情況很糟糕,我想請父親動用封魔碑……”,石頭他爸毫不掩飾的說道。
英兒小妹擡起頭看了看三哥那堅毅的臉龐,又低下了頭沒有說什麽。起身從房中拿來兩套嶄新的衣服,随後又給石頭和石頭他爸梳理打扮了一番,看看時辰也差不多了,一行人便起身前往父親的别院。
此刻,家主别院的客廳中,英兒的幾位哥哥姐姐們正坐在父親的身旁,有的在向父親講述近來在外的遭遇,有的在彙報自己管轄下的業績。她的一群侄兒侄子們則在一起瘋瘋鬧鬧,好不快活。唯獨大哥的的子嗣站在他身後,似已不屑再像小孩子般那樣玩耍,而是恭敬的站在其父身後聽着長輩們談話,大有其父的雄心壯志。
英兒見此,便快步向前,此時人已來的差不多了,似乎也就隻差她了。“英兒,星兒怎麽才來啊?等你們好久了呢”,一幹人熱情的招呼道。卻都不約而同的盯着二人身後那名男子不放。
那名男子似乎也感覺到了周圍的目光,緩緩擡起了頭,溫和的笑了笑。一幹人表情豐富的看着來人,其中以石家家主最爲沉得住氣,面無表情,這當然是他有心理準備的緣故。最爲傷心的還要數家母了,趴在桌上痛哭流涕。
石家二爺也是激動的迎上前去,滿眼淚珠的看着石頭他爸,卻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而二爺的幾個女兒也都蹦蹦跳跳的圍了上去,雖然當初石頭他爸離去的時候他們都還少,但畢竟都已經懂事了,石頭他爸對他們很好。
在石頭出世的那一段時間,流言紛飛,二爺一家是爲數不多的每天都去探望的人,幾個子女更是争着搶着要抱石頭,還自告奮勇的要給石頭起名字,什麽亂七八糟的好吃的好玩的都悄悄搬來了,也不管石頭享用的了吧。
唯有不遠處,石家大爺在看到石頭他爸的時候,臉色劇變,一臉警惕的看着石頭他爸,随之悄悄在探視了石頭他爸一番後,頓時放下心來,卻不由輕蔑的笑道:“是時日無多了嗎?原來你也怕死,不過如今你還怎麽跟我鬥”,随後站在原地一臉陰寒的看着石頭他爸。在大爺身後,他的幾位子嗣也同其父一樣,一臉警惕的看着石頭他爸,似乎石頭他爸會搶奪自己最心愛的東西似的。
石家家主也在石頭他爸進門的時候,就已經感應到了石頭他爸渾身氣血虛弱,靈力波動幾乎微不可察。随即放出精神力仔細探查後,不由心中大駭,強忍着不讓自己發抖。随後看向石家大爺,發現他正一臉陰寒的望向前方,心中不由一陣歎息。
随即,石頭他爸依次向父母親、二位哥哥問好。而石頭卻被英兒小妹拉着手中,呆呆的一動不動。這還是英兒小妹不知道拿了多少靈果才哄騙過來的。
一幹人按順序入座,大廳中的氣氛也随着石頭他爸的到來也變得有些詭異起來。
草草結束宴會後,英兒小妹等婦女小孩都退了出去。客廳中就隻剩下了石頭他爸兄弟幾人。
“說吧!此次前來有何事……”,石家家主直接出聲道。
“石頭的神識出了些問題,我想請您動用封魔碑……”,石頭他爸回答道。
“就是當初老祖說的那個不詳之人嗎?”,石家大爺冷笑道,“老祖當年可是下過命令,說他留在世上會給家族帶來大禍,三弟你這是來自首嗎?”,石家大爺毫不顧忌兄弟之情。
“你閉嘴!”,石家家主大喝道:“那再怎麽說也是你親侄子,有你這麽說話的嗎?我還沒死呢你們就開始手足相殘,你以爲這麽多年來我什麽都不知道嗎?”
石家家主冷哼一聲,轉身走了出去,眼神中流轉着别人看不到的兇狠。
石家家主此刻轉身看着石頭他爸暗歎一聲,說道:“爲父隻是不想看到你們兄弟你死我活,也盼望他會适合而止,如今看來是爲父錯了,爲父對不起你啊……”。畢竟自己的兒子,身爲父親對他們的行徑自然掌握的八九不離十。不過他的放任,他的期盼,卻無限的助長了爲惡的一方。這就是身在大世家注定了的悲哀。
“至于動用封魔碑,待我稍後去看看石頭的情況。倒是你的情況,不容樂觀吧。爲父可以爲你重築筋脈,就算無法恢複昔日的修爲,但在家裏做個平凡人也好……”石家家主竟罕見的輕柔的出聲道。
“父親,又何必明知不可爲而爲之呢,這個家還有我的立足之地嗎?隻要我在石家一天,我就是石家三少,我跟他之間的争鬥就不會停止。我已經很累了,我不想石頭也像我一樣,将這樣的争鬥延續下去,我隻想讓他做一個平平凡凡的人……,至于我,我想多走些地方,看看會不會有靈兒的蹤迹……”。
石家家主聽言,痛苦的轉過身去,高昂着頭,似在努力不讓眼淚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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