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石家祖宅的最深處,一片流水淙淙,假山環繞的紫竹林中,一條小溪流在緩緩流淌,沿着水流一直前走,地勢漸陡,便可以看到一處石林環繞着高台。
其上一潭清澈見底的泉水正咕嘟咕嘟冒着水泡,嘩嘩從台上流洩。池子周圍盡是怪石嶙峋犬牙交錯。離池子數步,有一道黑黝黝的數米高的石碑靜靜立在那裏,像是經曆了無數風雨的洗禮,布滿了歲月的痕迹,其上密布着奇形怪狀的詭異的符文。
如果石家的那群小孩在此,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大歎太美而賴在池邊不走,一眼看去池邊不僅有些五花八門刻着奇異圖案的石頭,池底更是有着色彩斑斓光芒四射的小鵝卵,甚至偶爾還會有一條漂亮的龍須魚遊過。至于那道石碑,好像除了大一點,并沒有什麽地方招人喜歡。
然而,小孩的世界就是如此簡單,往往被他們無視的卻是最珍貴的。當然,他們是無緣來到這裏的,因爲這裏,乃是石家禁地所在。不要說那群小孩,就連族中長老都是不可能入内的。這裏,是唯有曆代家主才有權利進入的禁地。
至于那道石碑,就是傳說中的石家至寶,封魔碑。傳說,乃是石家初代老祖的修煉悟道之地,那道石碑之上更是有其神識烙印、符文演繹,甚至有其悟道之痕。
石家,傳承古老,據古老典籍中隻言片語的記載,乃久遠前曾叱咤一時的封魔一脈後人所創,曆代以修封印之法爲主,法術神通爲輔。
但後來有一天,這一脈卻忽然徹底斷了傳承,隻留下零星的後人帶着零星的術法,流落在外苟延殘喘。随着時間的流逝,或許很多曾同出一脈的後人都已互相忘卻了對方,但卻都一代代傳承下光複封魔的遺願。或許石家也是應運而生。
不過除了初代老祖堪堪習得幾式殘缺封印外,石家早已與其他修真家族無異。畢竟與時俱進才能長盛不衰,而固執保守隻能消失在曆史的塵埃中,或許這也是石家傳承至今依舊繁榮的原因。
而封印術法因傳承斷絕、修行太過苛刻,被整個修真界所摒棄,稱爲最廢物最無用的法術,可以說如今早已過了封印術的時代。畢竟如今三界太平,人們早已忘卻了曾經神魔大戰的腥風血雨,也無緣窺見封魔一脈的強大與霸道。如今想遇到個妖魔鬼怪還得運氣好,而且弱的一記神通都給轟成了渣,更是有符印法器泛濫成災。
因此在如今的時代,石家至寶封魔碑因強大的封印力,被奉爲不可多得的家族至寶。它的力量已不僅僅是鎮壓邪祟,更是整個家族防護陣法的力量來源,甚至族中重犯的關押之地、族中藏寶庫所在,都有其強悍的封印之力加持,乃族中的重中之重。
如今,在這家族禁地的重中之重之下,竟然躺着一個八九歲的小男孩,周身泛着絲絲黑霧,臉上露出痛苦的掙紮,引得封魔碑竟輕輕顫動。
在小男孩的不遠處,一爲兩鬓花白的老者正皺着眉頭看着那個小男孩,口中急促的念着一道道繁雜的咒語,每念一次咒語,就會有一個符文閃爍,散發出奇異的光芒射向石頭的身體。
顯然,這正是不久前昏倒在地的石頭。石家家主在仔細探查了他的身體後,竟然發現他的身體内竟然有着一股莫名的力量在躁動,神識内更是有未知的存在試圖吞噬石頭的靈識。于是便顧不得什麽抱起石頭便沖進了祖地。并沒有注意到不遠處一臉陰寒的大兒子正在憤怒的跟幾位長老輕聲嘀咕着什麽,也沒有注意到石頭他爸正雙眼通紅的看着他離去的背影。
顯然,在他不停的咒語催動下,石頭臉色漸漸緩和,身體周圍的一絲絲黑霧也在悄悄散去。石家家主又仔細的探查了石頭的識海後,皺起的眉頭也稍稍緩和了下來。而後滿臉和藹的看着石頭,輕聲道:“爺爺對不起你父親,更對不起你啊!讓你小小年紀便遭此劫難!既然無法補償你父親,便好好補償你好了”。
說罷,更加急促的咒語聲從石家家主口中念出。随後一道道符文從碑文中飛出,環繞在石頭身體周圍,随後形成一個空間漩渦,急促的帶着石頭沒入石碑中不見了。
如果上代家主在此,一定會大吃一驚,這這可是唯有下任家主在家主交接時才能接受的封碑洗禮啊。這可是一場極大的機遇,是初代老祖遺留下來的最大機遇,其内有着巨大的虛拟空間,有着數代老祖的悟法正道時留下的虛影。是無比大的造化,隻是要看個人機緣罷了。
可是,就算得不到任何機緣,光是符文灌體都可以得到莫大的好處。符文灌體,看個人體質與承受能力,可接受無盡的符文随機灌入體内,可練就更強悍的肉體,更重要的是有一定的幾率将灌入體内的符文截留在體内,若是慢慢被煉化,可就是掌握了一門封印術啊,就算無法煉化,也是可以作爲護體之物來催動。
封印術,的确幾乎沒人修煉。但并不代表它就不強大,相反它很強大,無比的強大。上古期間大成封印強者舉手投足間便是無盡封印,不僅可以封邪祟,封靈力,封生物,幾乎可以封禁萬物。
卻因徹底斷絕傳承而緻如今幾乎無法修煉,就算當今流傳于世的封印法寶,不過是前人在寶器上摹刻下一星半點的封印術。至于如今所謂的封印術,更是不知是稀釋了多少倍的殘缺封印術,隻是強行模仿空有其表罷了,而且對施術者有着強大的限制,因此被世人所摒棄。
但若是真正完整的封印術,絕對是值得修行者打破腦袋都要争搶的存在。但同樣想要修行完整的封印術也是極其苛刻的。就像石家初代老祖曾習得幾式殘缺封印術,便已是究其一生,但就是這樣便已無比強大,帶領石家走向巅峰。以至于族人對老祖的傳承之物極爲看重。不然石家大爺爲何拼死拼活處心積慮的想要除掉石頭他爸,自然是不知從何處聽聞了關于此類的消息。
此刻,石家家主正目不轉睛的盯着封魔碑,“這下可保萬無一失了,也算是爺爺對你的一點補償”,石家家主一臉凄然的說道。
但卻絲毫并不爲進入封魔碑的石頭擔心,對于有過經驗的他來說,雖然并未在空間走出太遠,但也得到了不少造化,僥幸摹刻出幾式殘缺封印。但并沒有遇到絲毫危險,當你有所承受不住時,自然會被石碑排斥而出。他自然不會認爲石頭會比他走的遠,那可真是出鬼了。
他的初衷隻是讓石頭接受符文灌注,強身健體,若是運氣好留下一兩道符文烙印那就更好了。畢竟在全面探查石頭的身體時,他自然發現了石頭身體有着大問題,心裏更是對自己的兒子和孫子感到愧疚與自責。
而此刻的石頭早已睜開了眼睛,而他識海中那騰騰黑色霧海,早在封魔碑符文沖入他體内時,就像冰雪消融似的迅速退到識海深處去了,而識海中那塊黝黑的符頁和質樸短刀也好像被其勾動了似的,閃爍陣陣幽光,而後緊追着消退的黑霧而去,“可惡,竟然觸動了封魔和那個破爛的封印……”,而後隻見符頁和短刀鎮壓而下,黑色霧氣竟一絲絲的開始消弭,而後竟隻剩下一小團被那符頁和短刀鎮壓在下,化作一個小腦袋不甘的嘶吼着,而後沉寂下來,似乎是在積蓄力量,等待機會再次東山再起。使得石頭眉心那道金色符文也停止了閃爍。
而這一切,剛剛恢複意識的石頭是不可能知曉的,此刻,石頭就像一個半夢半醒的小孩,處在一條霧蒙蒙的沒有退路亦沒有盡頭的小路上,隻能硬着頭皮向那未知的前方行進。周圍不時走過一道看不清臉的身影,甚至有不少身影在揮手演練術法,石頭想開口問問他們路,卻發現自己竟然開不了口,而且眼前的身影竟然轉眼間便消失不見了。
石頭壓下内心的恐懼,安慰自己這隻是一場夢。而後低着頭向前快步沖去,不知道奔跑了多久,石頭滿頭大汗的安慰自己道:“跑了這麽久,該到了,該到了”。
說着擡起頭向前看去,卻是“砰”一頭撞上前路的一堵牆上,那疼痛感是那樣的真實,讓石頭立刻明白了這不是夢。不由憤怒的邊揉着頭,一邊破口大罵拍打着石碑,才發現眼前哪是牆啊,那是一個标準的碑,隻不過比平日裏墳頭上見的碑要大的多就是了。這讓石頭心裏不由一陣發冷,想起剛剛一路走來那看不清臉的身影,石頭頓時渾身是汗,太想掉頭就跑了,卻發現似乎是路太窄了,根本轉不過身啊。
正在他拼命的推動眼前的攔路石的時候,忽然剛剛實實在在存在的石碑,石頭推了幾下都沒推動的石碑,竟然忽然下陷了進去,石頭來不及收回手,便一下子鑽了進去。等他再出現時,赫然發現擋着他的石碑竟然跑到他身後了,石頭還沒來得及開心,忽然石碑上密密麻麻的符文齊齊閃動着光芒,像是突然都活過來了一樣,竟脫離石碑而出,齊齊沖入石頭的身體裏。此刻,石頭感覺渾身都像千萬隻螞蟻在撕咬,說不出的難受,同時感覺腦袋就像要爆炸了一樣,一道道奇形怪狀的符号憑空出現在腦海中,像是各自選好了位置似的都無賴的盤踞在那裏,不論石頭再怎麽不願意,都不曾見它們有一個自覺飛出來。
而此刻,在石碑前盯着石碑的石家家主,突然滿意的哈哈大笑起來,因爲在那漫天符文沖進石頭體内的那一刻,石家家主眼前石碑上的符文一閃而逝。他知道是符文灌體開始了。“接下來就看你能留下幾道符文了,也差不多該出來了,連我當年都止步于此而已……”
忽然,石家家主臉色一陣鐵青。符文灌體後,石碑上的符文一部分會消失一瞬間,但也隻是一瞬間而已,一瞬間之後,除了極少數的會被截留在體内,大部分依舊會迅速複原。在符文灌體剛開始的時候,石碑上的符文全部曾消失了一瞬間,石家家主還以爲是正常現象。畢竟當初他符文灌體的時候自己又沒在外看着,但灌體結束後符文會迅速複原他是知道的啊。可是他哪裏又知道,當初他符文灌體時,石碑上的符文也不過消失了小半不到,即便如此,他還是被上代家主誇了個頂朝天。
石家家主努力揉了揉眼睛,發現石碑上竟然還是一片空白。又努力的揉了揉眼睛,眼前依舊是空白一片。而他早就做好了迎接準備的石頭竟然遲遲沒有現出身影。石家家主頓時心慌了,心中暗歎不妙,可别好心做了壞事啊。
他努力的回想起石頭剛剛臨近封魔碑時,石碑曾傳出陣陣顫動,甚至有些排斥他的掌控。起初他以爲這是石頭體内的邪祟引發了封魔碑的正常反應,可現在細想起來,封魔碑在石頭進入時那種急促,像是迫不及待的想讓他進入似的。當年他也是一步步走進去的啊,還是家主安慰了他半天才讓他鼓起勇氣進去的。石家家主不由的眯上了眼睛,心想難道這是石頭的造化不成?可又擔心石頭别被撐的爆體了,畢竟每道符文都是有着偉力的,有些甚至以他的修爲都不敢直視。隻能心裏亂糟糟的在外等着,畢竟封魔碑一次隻能容納一個人進入,這點常識他還是知道的。
而此刻的石頭确實有種要爆炸了的感覺。不過随着他識海深處那把短刀輕輕顫動,似乎在發出歡快的清鳴,石頭的那種痛苦的感覺才一點點削弱。而伴随着短刀輕顫,似乎像是有什麽封印被崩開,一道似有似無的微弱火苗從刀身溢出,漂浮在識海上空,讓石頭在本就狹小的識海又多了一位住戶。使得那短刀下的黑色腦袋都不由的縮了進去。
而迷迷糊糊的石頭是不可能知道這些的,隻感覺腦袋一陣清明,随後“轱辘”一聲爬了起來,略帶害怕的看了石碑一眼,蹭蹭的向前跑去。
此刻,石頭前方,一道黑色的身影正在一筆一劃的刻畫着什麽,石頭好奇的看了過去,竟然發現筆畫竟然越來越快,直到他無法看清,隻是一道黑線,随後在他眼中竟是一個亂七八糟的塗鴉了,石頭無奈的搖了搖頭,顯然覺得這是在信手亂畫。便接着往前走去。一路上,像這樣的身影不計其數,不過在石頭眼中都是不如小孩子塗鴉清楚,不由的讓他一陣鄙視。他又哪裏知道這實在是他太弱了。根本跟不上人家節奏,可惜錯過了一場場機緣。不過石頭似也看不上他們,再次遇到這樣胡寫的身影,石頭開始直接無視了。
直到他遇見一道黑色的身影,端坐在石頭的正前方,像是在此特地等待了許久似的。石頭看了一眼,心裏不由悲憤的出聲“人家前邊的雖然畫的亂了點,但也在刻苦練着,這個倒好,坐在偷起懶來了”。正盤算着從他身上踏過去,卻又覺得這樣太不禮貌了。不由的竟躊躇起來了。這時,忽然那道端坐的身影擡起了頭,仔細的盯着石頭好一會,石頭頓時感覺像是被人看光了,不由的後退了數步。
而此刻,石頭識海中,那道微弱的火苗竟然幻化出一個腦袋,自言自語道:“這應該就是當年那個小家夥吧!倒是不錯呢,隻是指教過他幾招,竟然創立了繁衍至今的世家。也總算爲宗主他留下了一絲血脈。奈何,我卻是如今這德行,是我太固執了?不知變通了嗎?難道堅持也錯了嗎?不,我沒錯!”。
而那道身影在盯着石頭許久之後,竟緩緩的擡起手,慢慢的一筆一畫的開始在空中劃動,石頭的整個心神像是在被牽引着一樣,竟然罕見的看清了每一個筆畫,而後隻見一頭大老虎憑空出現,直接撲向了他。石頭連忙伸手去擋,卻發現大老虎撲上來竟然便消失了,讓他左看看右看看,他不知道的是那隻大老虎早已悄悄的化作了一道符文漫入得他的手臂。卻又發現那道身影又開始慢慢畫了起來,這次是一條大龍,揮動着爪子撲向了他,依舊奇異般的在臨近他身體時消失不見了。
石頭心中頓時歡喜,“這位老爺爺畫畫不錯,我要是學會了以後吓吓小朋友也是不錯的”,說着,學着老爺爺也有模有樣刻畫起來,不料眼前隻是黑乎乎的一片,亂七八糟的沒個正形,石頭不由撇了撇嘴,不服氣的又刻畫了起來,卻最終不得不拍着腦袋承認自己太笨。卻緊接着直接跑到那個老爺爺面前趴着,目不轉睛的盯着老爺爺畫畫。而後,石頭腦袋像是有什麽東西明悟過來了,心裏想這下可能行了,想象着剛看到的大老虎,卻隻是一團黑霧砰的炸開,還是什麽都沒有。石頭隻好畫個小的,一隻小鳥撲騰着一隻殘缺不全的翅膀飛了半天也沒飛起來。石頭不由的沮喪起來,卻不料眼前的身影正沖他滿意的點着頭,一臉安詳,随後竟消失不見了。
而此刻石頭識海的那道火苗卻也滿意的點了點頭:“隻是一小會竟然能演化出一絲形神,雖然與那個小家夥心神相授并烙下符影有關,但也了不起了”,随後也消失不見了。
石頭失望的歎了口氣,暗暗說道老爺爺怎麽不多教一會,沒準他就能畫個小灰出來了呢。石頭剛才一直試着畫個小灰出來,卻始終不行。想起小灰,他心裏就不由一陣傷心,自從他跟着那堆壞人進山後,小灰就再也不見了。不過那段時間,他也知道自己好像變了一個人。想到這裏,他心裏突然一陣疼痛,想起了爸爸,想起了媽媽,想起了小雨姐姐,想起了往日發生的種種。
石頭擦了擦眼睛,“先離開這個鬼地方再說!出去了再問爸爸……”,随後便鼓起勇氣,大步走向前去,邊走邊回憶剛才那個老爺爺的手勢,試圖畫出一個小灰出來,口中嘟囔着“這算不算法術呢?好像沒什麽威力吧?應該跟戲法差不多”。還好識海中那道火苗沒有血,不然非一口血吐出來不可,這可是當年曾自己指導由石家初代老祖數百年的完善才堪堪創出的一式封印,竟然被一個小孩說成戲法?還好,那道身影早已消散,不然又是一條大老虎撲上來。然而,石頭卻顧不得那麽多,像玩耍似的一會一個螞蟻,一會一個螳螂,就是見不到他思念已久的小灰。
在石興緻勃勃的學着“畫畫”時,他的爺爺石家家主,急的在地上轉來轉去,手心都緊緊的捏了一把汗,要不是這是族中至寶,要不是自己法力不夠,他真想一掌劈開,“這這這都進去了一天了啊?我該如何跟崇光交代呢?”,石頭他爺爺脾氣本就火爆,此刻卻無處可洩,隻能急的轉着一個圈又一個圈。
奈何,他不知道的是,這隻僅僅是一個開始。讓他着急讓他崩潰的還在後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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