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黃昏盡。
餘晖中的獵獸山,靜逸,安甯。偶有幾聲鳥鳴異響,回蕩林間,悠悠長長。
“可惡!”
憤怒一句,撕扯着心頭不甘。細粒的沙,在一雙緊握的拳中不斷傾下。卻是曹方怒紅雙眼,咬牙切齒。
“功虧一篑,恨啊,到頭來卻讓那小子撿了大便宜。”
“誰說不是,咳咳。。”喘息難止,又是咳血染衣。陳大順大口呼吸,好不容易才緩過神來。目光投向平洛陽,頗有幾分怨怼,說道“那小子所爆發出的驚人實力,絕非區區的玄真之力中期初階而已。平洛陽,你的情報差點斷送了我等性命!”
曹方回頭看去,亦是抱怨,說道“不錯,如今事情弄成這樣,你要怎麽解釋?”
平洛陽氣急敗壞,掏出懷中名單,辯解道“你們看我做什麽,這上面一字一筆寫的清清楚楚。鄧九,玄真之力中期初階。哼,要怪,你們就怪合出,這可是他拿給我的情報。”
看了眼昏死的合出,曹方無奈歎息,說道“哎,此刻說這些還有什麽意義。合出是我們四人中實力最強的一個,不想那鄧九僅用一招便将他打得半死不活的。這等修爲,已非我們三人所能抗衡。”
想起方才一幕,陳大順心中氣憤,極爲不滿道“所以你就眼睜睜的看着他拿走五枚泣血币而不出手,哼,當真沒用。”
“沒用?”鄙夷一眼,曹方笑轉冷意,嘲諷道“難道你這樣就算有用嗎?說時氣勢凜然,到了決鬥時刻還不是一拳便給解決了。”
“你!”怒目話語激動難言,隻見陳大順一口氣喘不上來,差點又要吐血。
一旁曹方看見,幸災樂禍道“如何,無話可說了嗎?”
心煩二人鬥嘴,平洛陽白眼怒色,沒好氣道“你們兩人吵什麽吵,有氣力的話還不如想想如何把泣血币給搶回來。”
“搶回來?你不如叫我們直接去送死好了。”
想起鄧九能爲,曹方隻感一陣無力。隻擺了擺手,便不再多言了。目光轉動,落在昏迷不醒的合出身上,驚心之餘,也唯有一聲長歎。
“無用之人,活着,也是無用!”
突來一聲冰冷笑語,卷風過境。三人當即一愣,擡眼時,赫見銀光奪目,封生取命。
。
時至暗夜,獵獸山路,黑影籠罩。
在不知名的一處,誰人踏步輕盈,滿面歡愉。但見泣血泛微光,金币耀黑夜,顯得詭異非常。
“哈,這下發财了,一下子便有了四枚泣血币。”
來人笑如春風,得意慶幸,不是鄧九又會是誰呢。
“哎呀呀,有道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如此一來,不想晉級都難啊。”
豈料,這一句剛是說完,眼前突來一陣冷風掠影。轉瞬間,卷卷風沙彌漫,飄青煙。
“此處乃是我的地盤,你若是識相,便将身上的泣血币交出,否則,在你身前唯有,死!”
“額!”腳步駐止,鄧九一時愕然,喃喃念道“這台詞怎麽聽着這麽耳熟呢。該不會是,打劫!”
“沒錯,就是打劫。”
青煙中,一人持劍寒立,英姿飒爽,直認不諱。
“不會吧,還真是打劫啊。”目光動,心思百轉,鄧九面露囧态,柔弱問道“劫色可以嗎?”
實在無法忍受這般怪腔怪調,持劍的人,搖頭暗歎,露了一面親和笑意,說道“鄧同學,你還真是幽默。”
話者緩步靠近,熟悉的臉,漸在鄧九眼中激起了波瀾。
“是你,世鵬。”
“鄧同學,你我又見面了。”
再見笑容親善,鄧九登時驚喜,樂呵道“我說,你行啊。離開了龍騰觀,就做起了這等行當。”
“這個。”面上笑意略有凝滞,世鵬尴尬回應,說道“無非笑言,你不會當真了吧。”
“笑言?”沉默過後,繼而愁眉惹怒色,鄧九吸氣,大聲喝道“笑你妹,沒事玩打劫,你不知道會吓死人的啊。”
“哈,以鄧同學之能爲,還有誰能打劫你呢。”
世鵬說說笑笑,一副若無其事之态,睡眼悻然。鄧九白眼看過,也不理會,問道“不是打劫,那你在這做什麽?”
“一路跟蹤,自然就在這裏了。”
“額,你跟着我做什麽?難道。”頓了頓,鄧九表情忽變,無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驚愕道“你不會暗戀我吧?”
全然不屑這般笑話,世鵬凝眸遠處,話鋒一轉,意味深長道“那幾人,是你殺的嗎?”
不明所以,鄧九皺眉道“你在說什麽?”
“我來時,見到了四具無頭屍體。觀其衣着服飾,應當是此次的參賽者無誤。而此刻見你,恰有四枚泣血币在手。我便在想,這四人是否被你所殺?”
“死了,怎麽會死了?”
“你也不知嗎?”
一連兩問,鄧九都是無從回答。回想之前情景,句句如實說道“我雖是以武力赢得了四枚泣血币,可無心傷害他們性命啊。離開之前,除了一人仍舊昏迷不醒外,其餘三人應當完好才是。怎麽會死的,怎麽可能?”
見其驚訝失态,世鵬不疑有他,輕歎道“我也清楚,如此殘忍手段非是你能做得出的。隻是在你奪币之後那四人便一同遇害了,想來不免蹊跷了。”
“恩,”眼中暗光閃過,鄧九沉吟凝思,猜測道“除了你之外,或許還有人在跟蹤我。”
“能無聲無息跟蹤在你身後者,實力非凡也。此次大會中,除了那人,我不作他想。”言盡于此,世鵬目光側動,便無繼續說下去的意思。
鄧九聽得心急,連忙問道“那人是誰?”
“小心了,有殺氣。”
再凝眸,迸射寒光照影。冷風吹過,世鵬面色肅然,如臨大敵。
“殺氣?”
樹林沙沙,一切盡顯靜逸安甯。鄧九環顧四處,不見半個人影。于是笑了兩聲,不以爲然道“你别疑神疑鬼的,有什麽殺氣啊。”
“躲開!”
急道兩字,世鵬身形回轉,一把将鄧九推了出去。幾乎同時,天際一處肅殺劍氣恢宏斬下,怒開天地斷虛空。威能浩蕩處,飛沙走石。
“喝。”
一瞬劍威轟然,縱使世鵬反應迅疾,也是噴濺了一泓殷紅血色。
“恩?”
再聽驚疑聲落,自半空中緩緩降下了一條威武身影。陰鸷的雙眼,似怒似恨,寒光透殺。
“找到你了,幻子龍。”
衣蓬側動,怒起煞氣狂瀾,來人冷目,如鷹眼銳利,處處鋒芒。
“哎呀,這位大哥,我們素未相識,你找我做什麽。況且,我也不叫幻子龍啊,我名爲鄧九。”
雖是強者在前,可鄧九猶然自若,嬉笑之容,不見半分怯色。
“找你,自然是要殺你!”
來者冷哼一聲,利劍出袖,懾出寸寸寒光。随之,一股浩然威能如狂瀾萬鈞傾出,鎖定鄧九全身。危急時刻,卻聽清嘯低吟。
“有我在此,你休得傷他。”
身形流風,世鵬劍轉巅峰玄能,起式龍騰決,一線劃開。
“恩?”
又是一聲驚疑傳來,來者稍有遲疑,随即劍鋒回轉,以破近身之威。
“轟!”
極招相對一刻,轟鳴雷動,方圓丈徐竟是林倒石崩,飛沙成浪,俨成一片荒廢之景。
“你在此,隻會成爲我的負累。若是爲了我好,便快速離開此地,自行保命。”
驚魂未定,前方灰蒙處傳來了世鵬話音。鄧九片刻猶豫之後,當下也不多想,轉身便逃。
而在此之後,風,吹散了煙土。明亮的月光如水銀撒落,清晰出兩人距離,一方對峙。
“你爲何将他放走?”
入耳冰冷問語,世鵬擦了擦嘴角血迹,搖頭苦笑,說道“沒想到這些年來,你又似厲害了許多。方才那一擊,差點讓我送命了。”
“明知如此,你卻舍命救他。世鵬啊世鵬,如你這般的男人,究竟在想些什麽?”
“哈,好一個如我這般。”世鵬無奈,面上笑意轉淡,說道“你呢,爲什麽如此執意,如此想要殺他?”
怒壓心頭恨火,來者寒聲切齒,說道“既是知曉了他的身份,爲何不讓我殺他?”
聽似嘶啞的凄厲,世鵬不免心有觸動。然而目光凝望,映月華如水,微涼。
“瞬,你爲何要殺他?”
憶起當年憾事,來者雙肩微顫,眼中苦痛之色一閃而過。緊握的拳,似有滿腔恨意,無從發洩。
“這其中的緣由,難道你還不知道嗎?”
那年戰神谷一戰,過往者曆曆在目。世鵬惋惜之餘,也唯有長歎無聲,暗自悲憐。
“已經過去許久,你還未忘記她的仇嗎?”
“忘記,哈,難道你能忘記葉微嗎?”
“她啊!”
雖是面色無異,坦然自若。可心,明明在此刻猛然抽痛了。
悻然雙眼微眯,眼中,若有點點晶瑩。深吸寒風的心情,誰人可知。
“她隻是我一人的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