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波回到寝室,李偉告訴劉波,布朗找他。布朗,學生會的宣傳部部長,主要負責文字編輯版塊,和圖片剪輯以及組織成員撰稿。形象頗有文學者的風範,是來自本地城市的小夥子。字眉十分突出,身材稍微偏胖,不過皮膚皙白透紅,看上去煞是紅潤。應該是父母吃得好養得好的結果吧。如果是基因決定,那也是父母的功勞。
劉波便過去隔壁寝室找布朗,布朗正在看書,劉波走到布朗的身旁,敲敲布朗的桌子,布朗方才回神過來。
“布朗,你找我有什麽事嗎?李偉跟我說你來找我?”
“是的,劉波,我找你的确有些事,不過是私事,你明天有空嗎?到我家去,我再跟你說。”
“這個……,我明天上午有空,不過下午跟人有約!”
“沒事,一個上午就可以解決的。”
“那好吧,明天上午在宿舍門口見。”
“好的!”
就這樣,劉波應邀去布朗家做客。
一到家門口,就看見布朗的媽媽手裏牽着一條用高檔布料,哦,是高檔絲綢作的狗衣,還有四隻縫着犬紋的小鞋子穿戴的法國小沙犬。簡直比人的衣着還講究。脖子上戴的狗鈴铛應該是用白金做成的。光澤純亮閃耀,看起來晶瑩剔透,加上那狗高傲的眼神,特别是看着劉波的那副嘴臉,讓人心裏明顯感到不痛快。難怪布朗的媽媽會那樣對劉波說話。
“你就是布朗的同學,家境應該不錯的吧。能夠和我兒子交上朋友。”這女人沒有去看劉波,帶着嗲聲嗲氣一手牽着狗,一手撫摸花壇上的紫色玫瑰,好似以爲自己是十幾歲的青春少女。劉波仔細的觀察了布朗媽媽的一舉一動,就明白了她隻是缺少了發現醜陋的眼睛,不然她怎麽沒發現自己臉上的濃妝早已磨掉她的容顔,剩下眼角上的魚尾紋,還有流不動的皺紋在臉上生存。盡管有身高有165cm,穿着彩色錯落有緻的連衣裙,但是她的身體出賣了她的年紀,她在搖晃身體的時候,連衣裙明顯使她的肚子更爲鼓出。
“夫人,其實我的家境不是很好,您的兒子和我交朋友,是因爲我們是同班同學,也是隔壁鄰居,可能也是因爲我樂于和别人交朋友吧!”
“你家境不好?你們同一個班?你樂于交朋友?”布朗的母親正眼看着劉波,眼神裏滿滿不解疑惑的憤怒,嘴巴開始活動起來,但是具體在講些什麽,劉波都記不清了,隻記得她的臉部好像抽筋似的,一直在劉波面前抖動,又像是一個皮球那麽富有彈力的跳動。突然聽到一句“那你是來自哪個荒村的?!”
“荒村?怎麽可能?”劉波瞪大眼睛,才發覺布朗的媽媽尖銳的眼光直直的盯着他全身在看,像一部掃描機一樣,把他一身過濾一遍。
劉波回神看看自己身上幾十塊錢的衣服,感覺是有點兒不好意思。心裏不禁一酸。熱辣辣的陽光找到了劉波,太陽穴變得異常的熱乎,幾乎使得劉波忘了自己的還是活着的,便頓生錯覺:布朗的媽媽就是上天派來的專門嘲笑與諷刺他的女巫,沒有一點溫情,隻有一具令人厭惡的軀體。肯定是造物主忘了給布朗的媽媽造一顆善良和平等的心,沒錯就是這樣的。還有她的狗,因爲主人都是這麽自私,狗跟着主人日子久了,便吸收了她的氣息,劉波當真體會到“狗眼看人低”的深刻含義了。腦子裏錯亂似乎是正常的,因爲你身處在這一座城市,這一個家。
“劉波!劉波!……”布朗連着喊叫了幾次,劉波才有些反應。
“什麽事啊!”可能是因爲靈魂剛剛從上空漂浮回來,劉波顯得有些遲鈍和心慌。
“看,這就是我要你幫我的忙。”布朗充滿喜悅的神情,似乎是水中央開出的蓮花,雖然用這個比喻有點意外,但是可以讓讀者知道那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啊!在這座城市,在這個家,劉波就覺得這個詞語用得最好不過了。劉波見到了布朗之前眼神裏流動的憂傷之情頓時間一掃而光。
“是這個本子嗎?”劉波顯得有些不解,一個本子需要他幫什麽忙啊!
原來,這裏面記載了布朗所寫過的文章,他希望劉波幫他看看,幫他改改,就在放完寒假之後。與此同時,他更有想法讓他在這個本子也記錄劉波自己的文章,給他多看看,讓他多多學習。布朗知道劉波喜歡文學,喜歡寫作,也曾看過劉波寫過的文章,對他啓發很大,他讀到劉波的文章之後,總覺得自己寫的文章還是欠缺靈魂性的東西在。例如下面一段文字:
時間慢慢地向我靠攏,風吹過,我在寫作。記錄我的感受,寫下我的啓發,叩問我的心靈。當我在尋求的時候,一切事物都在成長,都在更疊,生命亦是如此。循環和發展中,延續是生活的希望,而那種希望就來源于我們的生活。存在即是合理。你我,處于不斷變化當中。總是在把是你我的變成不是你我的,把不是你我的變成是你我的,逐漸成熟,逐漸走向滅亡……
這是劉波讀大一的時候在上課時随意寫下的字條,無意間被布朗發現,這才使得布朗喜歡和劉波交朋友。布朗感覺劉波字裏行間都透露着大自然的味道,就像是窗外的陽光,有溫暖大地的力量,抑或是清涼的雨滴,有滋潤草原的能量。而郎奇就是大地上的沙粒,就是草原上的小草。
劉波看着這個本子,心裏面有股暖流在不斷的流淌,來得那麽激烈,那麽狂野。好像一顆沉默了許久的心又開始重新跳躍。曾記得自己初中時體驗過的種種,就是用本子記錄下來的,裏面包含各式各樣的故事與思想與情感與感悟,不過沒有布朗的本子這麽好看。那是爺爺送給劉波的本子,也是黑色的封面,邊緣是長方形的紅色線條,整個本子已經有些褶皺,就像一個老人的臉,經曆了歲月的滄桑。打開本子,裏面的頁全部都是發黃的,又有些像老煙手的爺爺的手,但很耐看,每頁的厚度還是比較經得起考驗的,不那麽容易死掉。以當時的時間算,那個本子對爺爺來說是個寶貝,爺爺根本就沒有錢讀書,能夠有個本子寫些東西,簡直就是奇迹。劉波當時聽到爺爺要把這個本子送給他的時候,歡喜得像一隻飛出鳥籠的小喜鵲,叽叽喳喳,蹦蹦跳跳,耍個不停。那個美好的日子重新喚醒了劉波的血液,劉波腦海裏忽然間浮現了自己在那個本子裏面寫過的一首詩歌:
憧憬
尋求一種心境,學會怡然,難得的釋然
眼前是一片紅色的大海,足下是我深愛着的土地
我在仰望,感受,聆聽
微風吹拂,樹葉稍顫。一鳥驚鳴,千裏絕響
泠絲細雨,輕然飄逸。百裏群峰,曲凸伏起
亦幽亦靜,涼習風景。如是人生,千幻異影
我開懷一笑
與其在這展覽千年,不如在愛人肩上痛哭一晚
放下一切,好好地哭他一晚,好好地樂他一宿
到底是一個人,一個擁有七情六欲的人
不是麻木無知,不是冷血無情
難道環境的面貌使我卻步
不,我要擁有一種活法一種正常人的活法
享受着平凡但卻美麗的人生
就在那一刻,劉波嘴角間已然浮出微笑。
“劉波,你覺得怎麽樣啊?”布朗和藹地詢問劉波。
“這個,恐怕,恐怕……”劉波說話變得有些吞吞吐吐。
“是不是占用你很多時間啊?真不好意思,但請你幫幫我!”布朗喉嚨發出的聲音不是很響亮。
“不,這倒不是。”劉波很肯定地說。布朗看得出來劉波的眼神裏有一些無奈。
其實,劉波是不想看到他的媽媽,如果要幫布朗修改,回來後布朗肯定很高興,就一定會邀請他到他家裏住幾天,或者經常叫他去他家做客,而劉波不就要經常看到他媽媽,看到見面打招呼還好,最難忍受的是布朗媽媽尖酸刻薄的言語攻擊,這才是重點。可是,在上學期間,布朗對劉波可不是一般的好啊!
有一次,班裏舉行戶外活動??農家樂。要求是每人30元,自願參加。不過裏面醒目的标記了:請不要無故缺席。這次活動是爲了讓整個班級更加具有凝聚力,相處更加融洽,讓我們在大學的時光裏留下美好的回憶。
30元這麽一個龐大的數字,對于劉波來說,相當于吃六天的飯錢啊!難怪劉波現在眉頭深鎖。就像一個智者在考慮問題,這個問題又是難以肯定或者否定的一樣。布朗突然把嘴巴湊到劉波的耳邊,輕聲說道:“劉波,你不用擔心,錢我已經幫你付了,你就開心的一起參加吧,因爲我們是好朋友,好同學。”說畢,布朗快速離開座位,到教室外面和李偉聊天去了。
不可能吧。劉波一人留在座位,驚訝,不,是矛盾又驚喜的望着布朗逐漸離去的背影。心想,布朗爲什麽對他那麽好,是因爲同班同學,還是因爲曾經幫過布朗寫作業,或者是不想自己破壞了一起聚會的氣氛,還有就是反正他家裏錢多,30元根本就是小菜一碟。劉波腦子裏想了很多個理由,但又覺得都不是理由。于是,劉波站起身來,深深地吸進一口空氣,又慢慢呼出來,感覺舒暢多了。一想,管他呢,何必在這裏胡亂猜想,到時候問他吧。
這件事便擱下了。到了聚完會那一天,劉波一直找不到和布朗說話的時間,因爲他旁邊一直有女孩在。其實,布朗在城市人眼裏是比較吸引人的,因爲無論從出生,或者身材都是很讓女孩子傾心的,盡管他在劉波眼裏是一個憂傷的城市人,他沒具有純樸的自然的心。但這并不影響他現有的生活狀态。劉波實在沒辦法,便到食堂去吃他的飯了,這個時候,布朗又很意外的出現,劉波一看到他一人在買飯,便跑上去,搶着跟食堂的阿姨說我來幫他付錢,阿姨一說12元,劉波的黑臉瞬間變成了紅臉,無地自容。布口袋裏僅剩下6元,怎麽辦?這時,布朗意識到他可能沒有這麽多錢,爲了替劉波解除他的尴尬,便說,“我還要買幾個菜給其他人,等下次請吧。”劉波一聽,就知道了布朗的意思,隻好說“行,行,那下次一定請你。”不過等到布朗和其他人吃完了飯,劉波便找機會和他單獨聊天。
“謝謝你,布朗!”劉波誠心誠意地向布朗道謝。
“沒什麽,這本來就是我力所能及的事啊!”布朗說的很平常,像是訓練有素的一樣。
“沒什麽!,怎麽可能沒什麽!你不知道……”劉波哽咽了,喉嚨好像被什麽東西卡住似的,想吐又吐不出來。
“劉波,我了解你要說什麽,你不用太在意,隻要想着我們是好朋友就好了,其他的不用說了。”布朗顯得和和藹可親,劉波心裏感到異常的溫暖。
之後,布朗在劉波的物質生活上給予了很大的幫助,一直到現在布朗依舊一如既往地幫助劉波,而現在布朗隻是找他幫個力所能及的小忙而以。劉波聽到布朗那樣說,自己又拿着本子,更何況這是再容易不過的事啦,如果拒絕,布朗心裏會怎麽想,劉波也無法想象,隻能答應了。這時候,布朗高興得把眼鏡甩了出去,這個動作真夠誇張的,那摔了,要扔掉多少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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