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們聊完之後,正值下午3點半鍾,劉波已經答應了布朗,就沒想那麽多,就跟布朗說他還有約,必須回去了。布朗也不好意思強留劉波。這是他答應劉波的。不一會兒,劉波随即走出布朗的房門,沒讓布朗親自送他,走出來恰好又碰到了布朗的媽媽。她的樣子劉波不想再去描述。覺得再評價也是于事無補。這種在城市上過慣了城市某些高級享受的人,在某種意義上就已經對她本身的生活失去了原有的信仰,她不知道她也是和劉波一樣從平凡的娘胎裏出身的,在這樣的角度來審視每個生命的個體,她和劉波一樣是個人,隻是輩分不同而已。劉波現在盡管如此厭惡自己身處的空間位置,但是他還是出于禮貌與尊重,向布朗的媽媽打招呼。
“夫人,不好意思,來您這裏打擾了,給您添了麻煩,現在有點事,先走了,他日有時間再來拜訪。”劉波委婉地說。
“怎麽不留下來吃頓飯再走,我都叫仆人多準備點食物了,一定有好多你都沒吃過,像你們鄉下那種生活,真不知你是怎麽活過來的!”布朗的媽媽手上拿着香煙,似乎是習慣了,捏得很有架勢,布朗的媽媽使用鼻子呼氣,一縷清煙出來,弄得整個空間都是滿滿的迷霧缭繞。幸虧劉波的爸爸喜歡抽煙,劉波對煙味已經免疫了,所以還是抵擋得住布朗的媽媽的熏陶的。劉波看到布朗媽媽抽煙,這讓劉波有所觸動。劉波倒也佩服布朗的媽媽,因爲不減劉波爸爸的風範啊!
“夫人,您不了解,我們鄉下的生活雖然沒有你們城市裏的豐富,多樣化,但是我們吃的都是自家勞動的成果,也很新鮮,所以養養得個個都很健康啊!真不好意思,我和别人還有約會,就要先走了,不然誤了别人就不好了,您說是吧,城市人不是很注重講信用嗎?”劉波甚是客氣的對着布朗的媽媽說道。
布朗的媽媽,被劉波的這樣一回答,就也不好意思再挖苦他了,便說了聲“那就不送了,你找得到門口吧?要不要叫我的寶貝給你帶路啊!”邊說邊招手呼喚她跟她那一個模子樣的狗。
劉波突然暗自笑了笑,劉波以爲她說的寶貝布朗,卻沒想到是她的狗!這讓人氣憤又覺得可笑。
“不用了,夫人,我認得路,自己走吧!”
“那不送了!”一聲即下,布朗的媽媽掉頭就走進自己的廚房爲她的狗狗找吃的去了。
劉波看着布朗媽媽轉身離去的背影,配上房間裏橙黃色柔和的燈光,紅色毛地毯,朱紅色的樓梯扶手延伸至布朗的房間,正對着廚房,也就是布朗媽媽站着的地方,末夏的風沿着灰白色窗戶的縫隙滲進房子,霎時讓氛圍有些緊張和冷顫。這房間大得讓劉波發寒,引發劉波想念起自己那六七個人住的小房子了,它雖然窄小擁擠,嘈雜紛亂,人一講起話來可以四通八達,無所忌憚,回音四起,震撼全家,但是它溫暖,友愛,有人可以聊天,有人可以相互調侃,不至于像布朗家庭一樣如此空涼無趣,到處隻有高檔的擺飾品作伴,沒任何生命的迹象,有的隻是寥寥無幾的呼喚和安排。似乎這個已經失去了對生活的本質的探索了。劉波也就掉轉了頭,這時候,劉波轉頭,看到牆面上挂着一個人像,走近一看才發現那是一張遺像。
照片很清晰,遺像的人頭看上去很年輕,他像極了布朗,隻不過比布朗看上去更加開朗,更加清秀。特别讓人印象深刻的就屬他那濃密的眉毛了,看上去威武霸氣,棱角分明,再加上五官非常端正,眼睛很深邃,炯炯有神,鼻梁微凸,框架蠻大的,但适合他的臉型,因而給人舒服的感受,唯一一點不好就是沿着兩端白白的臉頰顯得慘淡無光,像是剛剛打完粉一般,沒有一滴血色,劉波猜想這應該是死後照的吧。光線從頂牆照射下來,映在遺像上,人物的輪廓越發覺得清楚,明顯過于慘白了,“陰森”這詞彙馬上卷進劉波的腦子裏,讓人覺得距離感十足。
“咚咚咚……”古典式的鬧鍾突然發出聲響。
在這個時間點上,聲音聽起來纏綿憂郁,斷斷續續,似乎是布朗的爸爸在述說他那悲戚而又難隐的故事,故事的本身并沒有那麽凄厲,痛苦。卻使在場的劉波倍感困惑,和同情。風開始變得不耐煩了,一下子就沖進劉波的身體裏,一陣顫抖,頓時間劉波更感凄涼!想盡快走出這裏,這個房子。
劉波走出門口,突然就對布朗的媽媽産生了憐憫的情感。劉波對于剛才那麽想象布朗的媽媽感到抱歉,對于剛才那麽跟布朗的媽媽說話感到不好意思。因爲他并不了解她的生活,她的過去,他隻是她生命裏的一個匆匆過客,怎麽可以靠自己的主觀臆想來對布朗的媽媽進行無禮的批判或評論呢!在這時候,普遍聯系解釋的就是這個道理。但是這些歲月已經讓她變成這樣了,這有什麽辦法呢,這就是現實,這就是生活。讓人痛恨,糾結無奈,隻能服從的生活。劉波突然間想起了一句話,他已經不記得這句話是誰對他說的了。“人出生在這個世界上,就是上輩子還沒把自己的債務還清,這輩子就是來還債的。隻是每個人還債的方式不同而已。”劉波覺得布朗的媽媽在這一點上體現得淋漓盡緻。在物質生活方面,她擁有了一般農民一輩子追求的,盼望的都還可能得不到的豐富的物質生活,可她在精神上卻受盡了折磨,失去了她的天,沒有色彩,近乎單調的生活節奏,于是整個就黑下來了。歲月将其“磨練”得如此浮華,劉波有些擔心,與其說擔心,不如說它是一種害怕。害怕的不是城市對人的塑造,或是城市高速的發展,而是時間流逝的飛快,人也跟着無所謂的随波逐流,沒任何思想,任何思考,任何多餘的情感負債,他爲了什麽在活着,總是到了時間快要到結點的時候,人才望洋興歎,任其溜走。
走在回校的路上,劉波憑他所觀察到的一切,他想象的出,布朗媽媽生活的精神糧食在哪裏。
是啊,她也許就隻剩下這件事情讓她覺得活下來是有價值的,是有意義的。布朗要去上課,很少回家。她就每天隻能與狗爲伴,她想掩飾自己内心的孤獨和恐懼。本來就是這樣的。布朗的爸爸死的早,可是留下了一大筆遺産,是幾代人留下來的,也夠她倆母子揮霍的了。布朗的媽媽就布朗一個兒子,肯定對他好得比寶貝還寶貝啊!這是理所當然的,在很多人面前也應該是這樣的。劉波是這樣想的。爲了維護她那可憐城市人的自尊心與悲哀。隻可惜布朗長大後有了自己的想法,他不喜歡這樣被媽媽對待着,他覺得自己的媽媽給他很多精神上的壓力。這可能也是布朗喜歡記錄自己生活感受的原因吧。布朗找不到發洩的對象,就慢慢的愛上寫字來宣洩他内心的情感,内心的想法。布朗的媽媽喜歡抽煙,這是他爸爸去世後,他媽媽才染上這個習慣的。
開着窗戶,開着門,無時無刻都在等待丈夫的歸來,夜裏留給她的卻是無數次的空蕩,寂靜和黑暗。日複一日,她開始習慣,習慣總要在夜裏抽上那麽幾根香煙,填補她在失去丈夫的無數個日夜裏的空虛和無奈。每每到了冬夜,寒風來襲,時而像一把鋒利的尖刀刺進她的心髒,鮮血四濺,染紅了整個房間;時而像無數的針頭一點一點穿進她的皮膚,讓她痛不欲生;時而像一把鐮刀将她的肉一層一層刮下來。劉波同情她,同情她所擁有的房子,但這并不代表劉波同意他媽媽侮辱他的生活,他的人格,這是絕對不允許的。劉波多想告訴布朗媽媽:一個人真正意義上的活着,就是爲死去的人更好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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