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睜開眼睛,四周都是乳白色的牆,強烈的白光刺得她又蓋上了疲憊的雙眼皮。突然,又猛地睜開眼,她挺起身子,挑開被褥,衣裳有幾處是破的,在褲頭的地方有鮮紅色的東西,往下一看,整個下部都是紅色的,她轉過頭趴向牆壁,嚎啕大哭。她腦子裏閃過剛才的一個個畫面,明晰清楚,接下來便是驚聲尖叫,口中不斷叫喊:“畜生!混蛋……”聲音逐漸變得嘶啞,最後泣不成聲。她重新轉過頭來,眼睛瞪得極大,黑色的珠子好像就要暴跳出來,一定要看到一樣現在能用的東西。随即臉色突然慘白,比這剛安裝的白熾燈,比這剛漆成乳白色的牆還白,白得可怕。餘光迅速掃到床頭旁有張灰黑色的桌子,上面放着一盤水果,盤子的底座下面有一把約十五厘米的水果刀。女孩沖到桌子旁,拿起小刀,立刻在自己的手腕上割下一道口子,她打算讓血流盡,讓自己的身體幹涸,祈求讓自己的靈魂遠離這殘缺的肉身,這惡心的肉身!女孩再次痛哭,再次陷入昏迷,倒在床頭邊。

男孩端了水和水杯進來。隻見女孩躺在地闆上,手腕上的血順着手浸濕了旁邊的闆塊,還有女孩的指尖與指甲,整張手被染成紅色!幸虧男孩發現的早,不然女孩真的早就靈魂與肉體分離了。

男孩把醫藥箱重新放進抽屜裏。男孩伸出雙手,把女孩一把攬進懷裏,抱到剛才的女孩離開的床上,蓋上被子,不敢再去觸碰女孩。男孩在門邊搬來一張凳子,坐在女孩的身旁,男孩臉色有些淡,看着女孩如此憔悴,心裏酸酸的。男孩起身走出門外,向旅店的老闆要了一個幹淨的臉盆,回到屋子打了一盆溫水,浸上毛巾擰幹它,把毛巾輕輕敷蓋在女孩的額頭上。

男孩從被子下緊緊的握住女孩的手,認真的說着:“不管你現在能不能聽得到,我隻想告訴你,每個人都有秘密,都有隐私,都有藏在内心深處的東西。或好或壞,或喜或憂,或深或淺,而你看到的任何人的表象,永遠隻是真人的一部分,今晚的事情,這就是你要隐藏的一部分,或者是你要活下去的理由!”

次日淩晨五點,女孩再次醒來,進入視線的是一個趴在床邊的男孩,看樣子是太累睡着了。女孩看到床頭桌子旁有一盆子,眼睛眨了眨想要看清楚一些,卻感覺很虛弱,很無力。眼前的一切又開始模糊起來,某種物質又順着臉頰開始泛濫。窗外,下着雪,雪花灑滿了整個夜空。女孩的心像這雪花一樣冷,不,比它更冷…,被雪花覆蓋的騰雲勝迹,這裏沒有了剛才的音樂,沒有噴泉,沒有人類和其他動物的活動。周圍變得死寂,沒有任何的生氣,旁邊盡是單調的建築。偶有些角落被雪花遺忘,便露出它那殘缺的一角,顯得極爲不搭調。女孩想要側過身子去,雙腳蜷成一團,眼裏瞬間滲出悲痛的淚花,雙手緊緊抓着身旁的被單,心劇烈的撕扯。女孩嘗試着起身,一舉一動都十分小心,十分輕盈,生怕吵醒男孩。

女孩此刻在浴缸裏放着水,水開得很大,很大。她拿起旁邊整罐沐浴露使勁的往浴缸裏倒,直到它的生命被她終結。她忽然轉向鏡子,整個人站在鏡子旁邊,一動不動,面對着鏡子的裏的自己,看着自己裸露的身體,看着這具被淩虐過的身體,她恨不得自己與它分離,自己的思想,自己的靈魂,自己的命能夠與它無關。眼裏又是滿滿淚水,現在隻有它懂她。

扯掉了上衣,解開褲頭,脫掉染滿紅色的褲子。整個人赤身鑽進浴缸,用毛巾使勁的搓着自己的每一寸肌膚,每一個毛孔。很快,女孩身上很多處皮膚都出現一片片的血紅色。她拿着毛巾搓着自己的脖子和臉,她開始覺得全身乏力了,她想要扯掉這副皮囊,想要讓自己從自己的身體出來,卻發現這一切是這麽的可笑和愚蠢。瞬間女孩大笑起來,那笑聲有一股發了神經的邪笑,讓人聽了毛骨悚然。男孩本來在沉睡中,被這驚聲尖叫吵醒,發現女孩不見,立刻趴了起來。他看見廁所的門關着,裏面的燈光亮着,知道女孩在裏面,心裏有些放心。但是,他一直在外面聽着她在裏面若哭若笑傳出來的聲音,感覺特别壓抑,特别難過,心裏隻能一個勁的糾結和擔心。

“砰”的一聲吓到了男孩,女孩的聲音靜了下來。男孩感覺不對勁,馬上沖向洗手間,一個勁的敲門,可是怎麽叫,也沒有得到回應,男孩實在是急了,整個人撞了進去。進門就看見女孩頭部流着血,半癱在浴缸裏,背對着男孩,上半身裸露在空氣中,依舊白的可怕,嘴裏碎碎念:“我要死,我不要活在這世上,不要,不要,一刻也不要……”,男孩在鈎子上拿下浴巾裹在女孩的身上,手裏拿着毛巾拭去女孩額頭上的血,女孩突然身體抽搐一下,狂叫一聲,狠狠的給了男孩一巴掌,男孩嘴角瞬間見紅,但是他沒有作出任何反應,隻是照看着她,女孩沒有繼續打下去,手從上空失去平衡掉進了浴缸裏,可是她嘴裏依舊碎碎念着。

“蕭淩,你不要這樣子好嗎?你這樣作踐自己,傷害自己,你難道這樣就會好過嗎?你想想,如果你就這樣去死,你對得起自己的親人,對得起愛你的朋友和同學嗎?我知道我現在說的對于你來說可能都是浮雲,但是,但是你要知道有時候我們并不是爲自己而活,我們是爲他人而活。你想想生你養你的父母,你難道希望看到他們白發人送黑發人嗎?你能夠了解這種痛楚嗎?那不僅是撕心裂肺的痛,更是精神上無窮無盡的折磨!事情發生就已經發生了,我們無法改變他。就像我們無法改變我們現在所處的環境,但我們可以改變我們面對這種環境的态度和想法,做法。然而,現在的你,要好好的休息,你要盡早恢複你的理智,你的身體,然後我們好好想一想怎麽來處理這件事情,這樣才是解決問題的根本,你這樣去尋死,解脫了自己,卻給更多人帶來更多的痛苦,你明白嗎?”男孩懇切的說着,嘴角的血滑落到了下巴。

女孩再次尖叫,面對這男孩,她這次是緊緊地摟住男孩。

“怎麽辦,怎麽辦,我已經失去女孩最最寶貴的東西,你要我怎麽活下去,我還怎麽有臉面對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的劉波……”女孩越抱越緊。

“蕭淩,你一定要振作,你不要擔心,我會幫你的,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嫌棄你,不要你,我也不會嫌棄你,我會要你!你現在隻需要好好休息,好好休息。”男孩把蕭淩抱得更緊。

“我好累,真的好累……”女孩重複的說着,抱着男孩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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