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雪下得很濃，樹上的枝丫撲哧一聲斷了，自由墜落。天空黑黑的，雪花飄滿整個夜空，滿不在乎的飄，完全不停滞，慢慢地，白皚皚的雪給學校鋪上了一層厚厚的涼涼的毛毯，夜顯得格外的凄涼。零碎的腳步聲，打破了夜的寂靜。

“劉波你知道嗎？有女孩喜歡你！”

“我不知道，應該沒有吧。”

“我指的是我們身邊的女生，你會不知道？？？”

“這樣啊！有麽？誰會喜歡我這種人。”劉波笑着說，帶點自我嘲諷的味道，雙手拼了命的搓，好像要把手皮搓掉，這樣手會溫暖些，“再說了，我現在也沒有心思談戀愛！”

“難道你不相信一見鍾情?”

“我不是不信，我是覺得沒必要信，更何況我眼下比較擔心的是期末考的事情。”

“不，難道你來到大學快一學期了，就沒有遇見過你喜歡的？”

“暫時沒有！”

“可是今天有人跟我說她喜歡你，想要和你交往。”

“誰，誰啊？你騙我的吧。”

“我騙你幹嘛。騙你又沒有錢拿。是真的，隻是我喜歡她，她卻喜歡你！”

“哦！”劉波沉默了，他大概知道是誰了。

李偉也跟着沉默。這時的雪愈發濃烈，

他們回到自己的寝室。室友們都睡下了，他們各自洗漱，各自回到自己的窩，老老實實的躺下了。

聽說過夜不能寐吧，此刻，劉波和李偉就是如此。李偉想着蕭淩的話，劉波想着李偉的話。他倆陷入自我糾結的情節中，忘卻了這刻是人體需要作息的階段了。

劉波早早就醒來了，外面雪已經下得很幹淨了，初見陽光萌芽，感覺是正常室溫下的冷，走上陽台，牆壁摸上去是冰涼，冰涼的。外面的雪并沒有飄落進來，它們都駐足在上方更靠外的天台上，覆蓋了天台，覆蓋了林木，覆蓋了大地，地上的垃圾桶也失去了它原有的味道，那是層層積雪的功勞。一位清潔工阿姨正在用鏟子慢慢的鏟掉積壓在樓棟的雪塊，因爲很多學生都曾在這裏失足過，劉波也曾摔個四腳朝天。不過，劉波看到阿姨的身影，總會不自覺的想起自己的母親。在劉波來學校之前，劉波的母親才動過手術不久，劉波的母親之所以會患上這種病，大多都是因爲飲食、操勞過度等原因造成的。一想到這裏，劉波難以控制腦海那份深刻的記憶。

翻開那一幕：劉波生病那年，母親帶着他冒着狂風暴雨到處尋醫治病，從來沒有放棄過，到處籌錢，就算錢财耗盡，也在所不惜。分針和時針，像一把巨剪，一圈又一圈，絞碎了白天。樹上的鳥，花上的蜂，湖邊停泊的小船都在顫顫地哆嗦……

劉波望着躺在病床上的母親，這才發現，原來母親已經蒼老了許多，皺紋也開始了生活。我從沒有這麽近，這麽認真地看過母親。母親臉上的斑已經比較密集了，雙眼皮下的黑眼圈比較活躍，嘴唇的顔色也淡了些許，脖子有些瘦小，看得出母親已經爲我們家的四個孩子操碎了心，家裏什麽大小事務都要她來做，完全失去了一個女人在這個時候該有的光輝歲月。但是，母親的眉毛卻富有女人味，眼睫毛像是會跳舞的小精靈，耳朵的輪廓很唯美。我敢打賭，母親要是打扮起來肯定很漂亮，可惜那時母親因爲治療，臉色變得十分憔悴，閉上眼睛，看起來顯得更加勞累，更加虛弱。一想到這裏，劉波的心就有一種莫名的疼痛感。直到那刻劉波才明白母親，她是用自己的身體孕育生命，她用自己甘甜的乳汁哺育生命，她在用生命創造生命。然而，這個創造了他的人兒已經在走向凋謝了。夜裏，劉波不敢作太大的聲響，生怕吵醒她。他一個人在醫院照顧母親，母親像個小孩子一樣也把被子弄翻了。劉波起身緩緩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幫母親把被子蓋好。這是劉波活了二十幾年第一次爲一個對他經常或者說是習慣性做這樣動作的人蓋上被子，角色的調換，使我心情緊張，興奮，幸福感十足。也許要不是因爲母親生病，他可能不會仔細端詳母親的臉龐，也不可能爲自己的母親蓋上被子。事實上，如果不是母親生病，劉波是不可能做這種事的，也不可能深刻體會到母親爲了孩子，無怨無悔的把自己的青春耗在孩子的身上。

劉波終于深刻體會到大愛無言的真正内涵。那是任何語言面對它都會顯得蒼白無力，任何動作面對它都是舍身忘己的。

母親就是是生命的源泉。長江兩岸，黃河源頭，廣闊的平原，無垠的天空，壯藍的大海，突兀的山林，花在開，樹在結果。我走在人生的道路上，到處都有母親的身影，到處都散發母親的體香。

劉波和哥哥，姐姐們，總會聊起生活。母親是劉波一生最敬佩的人，因爲母親他們才變得團結，友愛，開心，與幸福。因爲母親的行爲和言語，讓他們兄弟姊妹四個對生活才變得更加有動力，更加能夠面對生活的種種困難和不堪，剛堅強的活下去。父親的行爲與言語，恰恰是與母親相反的，然而他們幸運的是總能夠在母親那裏得到更多的正能量來抵抗父親的負能量。一想到這裏，劉波又是感到莫名激動和快樂。也許生活就是矛盾的開始，隻是矛盾之後，哪一個更能占到上風把另外一個壓下去，便會迎來不一樣的生活态度和生命感悟吧。

劉波曾采訪過這位清潔工阿姨，爲此還寫了一篇相關的文章，并在學校的刊物上發表，當時還引起了相當大的影響：找垃圾桶丢垃圾。

透視生活

陳姨是學校一個将要退休的樓棟清潔工。

有一天，我在樓梯口碰到陳姨打掃樓道，于是我上前跟她聊天。

我了解到陳姨做這一切都是爲了自己的孩子。因爲自己沒文化，做不了什麽體面活。技術的東西又難，她是做不了的。就像她自己說的，她是一粗人，幹重活雖說可以拿到這一些工資，但自己有這麽瘦、矮、小，體力又不支，所以很難做；唯有掃地拖地這類從小就習慣的活自己弄得了外，也就沒想那麽多。

陳姨這份工作是弟弟介紹的，從89年就來到這裏，到現在已經有好些年頭了，恰好明年就退休了，所以現在的心情很平和。

其實，陳姨當初選擇這樣一份工作是有些原因的，一個是這類活她随時都能做得來，不比工廠，還有一些技術難度的要求，再者，也有弟弟在這裏，有較好的照應；最重要就是爲了孩子的教育。作爲父母的，大抵都是圖自己的孩子能夠接受更高等的教育，以後出人頭地，過上好日子，不用像他們這樣的辛苦付出，用體力勞動來賺錢養家。

再說，孩子的爸爸既不是什麽高級經理，也不是什麽公關幹部，就窮農民一個。因此爲了孩子的前途，不得不出來賺錢啊，89年陳姨的兒子還在上高中。他正要考大學那段時間最難熬了，忙裏忙外的，不過現在她兒子已經在工作單位上工作了，他是學土木工程的。（這時陳阿姨的面露喜色）。

“是啊，那阿姨現在咋不享享清福呢？孩子都已經賺錢了，可以給您過過清閑的日子，我相信您兒子也是這麽要求的吧。陳姨爲什麽還要在這裏當清潔工呢？現在您對學校學生的自我管理的衛生狀況是怎麽看的？作爲一個親身的參與者，您每天都要清掃，而學生的一些做法會給您帶來什麽樣的困難？對此您有何想法?”我忍不住問陳姨。

陳姨：“孩子是這麽希望的，但我覺得年紀還不算很老，又還能夠活動，所以就堅持下來了。還有，就是現在的大學生素質明顯比以前好很多了，之前很多學生吃什麽東西，剩下的袋子殘渣都往樓道裏扔，使我感覺很氣憤，也很無奈，雖然說大聲說他們，但是他們裝作沒聽見，若無其事，我能咋辦呢？隻能埋頭苦幹。這種活兒十分辛苦，可是爲了錢，一年又一年總算熬過來了。這不，現在的同學其實做得挺好的，就是有時候有些學生還是不顧及他人，喜歡在樓道裏亂扔東西，尤其是那些打包帶飯到宿舍吃可又沒吃完，然後又沒收拾好，就往地上或垃圾桶裏扔，弄得地上桶子滿是油膩膩的，增加了很多清潔工作人員的工作量，我們不僅要把垃圾清除掉，還要把桶清洗幾遍，再來用拖把把地重新拖一遍………”

劉波頓時感到各種的慚愧。

“小兄弟，我說實話，做這樣的工作是很無奈的，可是有什麽辦法呢？誰叫咱沒文化？有時還做不完，我隻好叫孩子他爸來幫忙啊！總算才把樓道弄幹淨。心裏也感覺比較舒暢，而時間的長短倒是其次，因爲我也沒有什麽重大的事情要做嘛，放假也就如此，沒放假我還能多賺些錢哩。”陳姨接着說道。

劉波連忙點點頭。

其實像陳姨這樣默默的工作的人還有很多,他們爲我們，爲全人類在做着無量的貢獻。認真想想，我們總是在間接享受着别人的辛勞與苦楚所帶來的歡樂；我們總是在給這些辛苦的工作者增添一倍或兩三倍的工作量時，還覺得這是她們應當做的，我們是理所當然的；我們總是忽視這麽一群平凡而又偉大的生命集體。因爲他們沒有像我們一樣能夠接受高等教育；沒有資金給予他們享受舒服的生活。但，我們可曾想過，我們能夠享受着歡樂的時刻，能夠接受高等教育的學習，擁有所謂“高素質的水平”，我們到底能夠從哪方面體現出來，難道就是專門制造垃圾嗎？或者是隻要學習成績好？社交範圍廣？能歌善舞？搞衛生之類的芝麻小事交給那些清潔工不就可以了嗎？我們可曾想過，我們所花的錢，是否是我們的父母，我們的親人在做這樣的同性質的工作而給我們送來的？難道我們不能做到對得起這份教育嗎？難道現在的大學生比一般的人素質還要低嗎？難道我們作爲大學生的一分子能夠坐視不理，袖手旁觀嗎？

2006年劉波手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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