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深了,看看窗戶外面是一片漆黑,像白色的紙灑滿了墨水,看不見其他顔色。
車廂裏又開始熱乎起來了,可能是大家呼吸的太過厲害了吧。劉波看看周圍的人,精神狀态基本是昏昏欲睡的表現,也許是火車一路颠簸的緣故。在劉波左手邊的斜對面的位置上有位年輕的女子,大概24歲左右,穿着紅色的連衣裙,胸前别着一束淡紅色的花,塗着紅色的口紅,閉着眼睛,她那長長的假睫毛變得更爲明顯。她雙手交叉,壓在胸部上,但似乎更加突出,更加惹人注意。她的頭發披散,落在肩膀上,樣子有點妖豔。還有,她睡得很不自然,臉上畫的是濃妝,本來好好的臉卻像長的熟透了的石榴皮,皺得十分可怕。而她對面坐着一個老頭子,他戴着老花眼鏡,左右手傾斜的拿着報紙,劉波看到他戴着金黃色的結婚戒指,戒指上方還鑲嵌着翡翠,頭發有些稀少,不夠眉毛倒是很濃密。他看上去是煞有介事的看着報紙,可認真觀察他,他其實并沒有真的專心在看報紙,而是把眼神延伸到那位坐在他對面的年親女子雙手交叉的地方。老頭子不時後露出一些笑意來,看起來很色。
劉波再往前看去,他發現了之前在等待上火車的候車室裏的,在沈明一身後的那對母子。因爲孩子的哭鬧聲吵到了大家在休息,可能是孩子肚子餓了,他看到那位母親正解開她的上衣,孩子迫不及待的吮吸她的**,有時孩子突然會哭叫幾聲,這位母親便毫無保留地把自己的**暴露于外界。站在母親喂哺孩子的角度來看,這無疑體現了母愛的偉大之處。可劉波看得有些害羞,便不敢再觀察下去,于是把視線轉移到了一個中年婦女身上。
她不知爲何,好像饑餓難耐,拼了命的吃東西。先是掰了兩個橘子,然後再從塑料袋裏拿出兩個面包,不停歇來的吃了起來。接着可能是喉嚨被噎到了,就從包包裏取出一瓶飲料,連喝了幾口,然後繼續啃食面包。這樣吃着還不罷休,劉波看到她吃完面包之後,竟然還跟在車廂裏賣東西的阿姨買了兩個雞翅,吧唧吧唧的吃起來。劉波實在是被震驚到了,吓得不敢正眼看她,心裏直歎,世界竟猶如此神人!
劉波把頭轉回來,看到了正在看書的沈明一,他插着耳機,所以劉波不好與他交談。劉波把眼神移到書的封面上,定睛一看,原來是《人與獸》。《人與獸》這本書劉波在高中的時候就看過了。書中的女主人在經曆了父母雙亡,與男友戀愛之後遭受劈腿背叛,生活困苦的她,向好友尋求幫助,卻不料好友竟然與自己的男友在房間上床,女主傷心欲絕時刻,想要了結自己糟糕的一生,有條流浪狗走到了她身邊,女主心生憐憫不忍它孤獨流浪,并與它相依相伴,爲它取名哈哈,從此女主不再相信人與人之間的情感結合,而更依賴于她跟哈哈的感情,因爲她覺得那才是最真摯最誠實的感情。此書絕妙之處在于荒誕的刻畫了人獸之戀,來譏諷當今人與人之間爲了自己的利益和自己的私心忘了自我的人性之美。
“你看過?”沈明一問道。
“高中的時候看過,不過具體情節忘了,隻知道情感并不分人或者獸。”劉波回答。
“也許吧,就像你不知道自己的情感歸屬哪裏,除非你自己親身體驗到,否則就無法論斷别人的感情。”沈明一提了提自己的音量。
“嗯……”劉波把鼻音拉得很長。
火車突然急速停車,劉波整個的往前傾,趴到了沈明一的身上,同時也震醒了所有陷入夢鄉的人。大家的表情從毫無警惕的狀态轉換爲神經緊張,直到有列車員進入車廂,跟大家說明原因的時候,大家才變得輕松起來。
列車員帶着友好緩和的腔調向大家說道:“各位旅客,非常抱歉,在火車前方2小時之前發生山體滑坡,山上的石頭滾落下來,壓斷了部分鐵軌,我們收到通知,現在鐵道部的工作人員正在積極并急速對壓斷的鐵軌進行維修和恢複工作。在此過程,我們列車需要在這裏等候通知。希望各位旅客耐心等待,這是爲了大家的安全着想。如有造成不便,還望見諒。爲了能夠更好的服務大家,列車即将爲各位提供免費的飲料和面包,請有需要的乘客到餐廂領取,感謝您的配合。”
這時,車廂裏吵鬧哄哄,有很多旅客都往餐廂裏走,一下子通道被堵得水洩不通。不過,也有抱怨聲,憤怒聲,歎氣聲,還有小孩的哭泣聲,安靜的車廂頓時間變成了夏天的田野,蟲鳴蛙叫聲滿天飛。
劉波從沈明一身上起來,沈明一自己也站了起來,抖了抖衣服,想要離開這裏,于是往火車門邊走去。劉波看到他跟開車門的列車員嘀咕了一陣子,劉波看到列車員從兜裏拿出鑰匙給他開門。劉波見此狀況,也立即跟了上去,列車員拉住了他。這時,沈明一回過頭來,跟列車員說,他也是一樣的。列車員這才松手。
“你們方便完要立即回來,不能的拖延,出了事我可不負責的!”
“好,知道了,您真是個大好人!”沈明一笑着大聲回應他。
劉波跟着沈明一走了出去。
外面很安靜,而且安靜的可怕,而車廂内卻人潮湧動,熱鬧非凡。
“明一哥,你跟列車員說了什麽,他就讓你出來。”劉波問。
“沒什麽,裏面太悶了,我不想呆,就想出來走走,透透氣。至于跟他說什麽,那不重要,重要是我已經出來了。”沈明一抿着嘴笑。
“嗯。”
“你怎麽想要出來的?”沈明一反問。
“不知道,看你出來了呗,就想跟着出來。”
“呵呵!”沈明一從口袋裏又掏出了一支煙,點着了,慢慢的抽着。他用他的鼻子呼出來的氣體很快就在空氣中消散了,似乎氣體都被凍沒了。
劉波和沈明一沿着火車的邊緣行走,但是他們并未察覺到在他們的斜上方山頂的石頭正受前方山體滑坡的影響,也變得有些搖搖晃晃,,搖搖欲墜了,他們繼續走着。
“你平時喜歡做什麽?”沈明一問劉波。
“我,我比較喜歡運動和寫作。因爲我個人覺得煩惱時候進行運動來發洩是最好不過的。而在我平靜,心情舒暢或者有靈感的時候,我認爲寫作這樣的活動本身就是一件非常令人愉快的事情,而且非常令人期待,期待思想中自己能夠碰撞出什麽樣的火花。”
“嗯,看來你是個大作家和運動家啊!”劉波聽得沈明一這般誇詞,有點不好意思,手不自覺的撓了撓自己的頭發。
“那你喜歡做什麽呢?”劉波問。
“我喜歡畫畫和看書,心情好的話,就最喜歡畫畫了,心情不好的時候,就看看一些勵志的書籍。工作累的時候,我喜歡抽着煙畫畫,那樣很有感覺。”
“哇,明一哥會畫畫,真是了不起!那一定會成爲一個大畫家的!”劉波好像抓住了機會,大肆的誇耀他一下。
“少拍了啊!”沈明一笑着。
“那你主要畫些什麽東西?能讓我瞧瞧嗎?”
沈明一從另一個口袋裏掏出了一本小冊子,遞給劉波。劉波接過之後急忙翻閱看着,才翻了幾頁,劉波瞬間感覺自己的臉很燥熱,身體又有點冒汗。
“怎麽,不喜歡啊?也對,我家裏人偷翻我的東西也非常震驚,還非得給我找心理醫生,精神科醫生,他們說我有病,得治療。呵!我爲了避免這種情況再次發生就在他們面前停止畫畫,他們才覺得我恢複正常,放我出來!其實,我背地裏還以依舊在畫。”
“還給你。”劉波捧着小畫冊。
“嗯,沒事,你腦子裏有什麽想法就講出來,不管你是覺得我是**還是心理有疾病,我都覺得沒關系,隻是大家的價值觀不同而已!”
“其實”劉波頓了頓,“其實我覺得這也沒什麽,隻是個人興趣愛好不同罷了。這也并不能說明你心理有問題或者是精神上有什麽缺失,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任何人的精神或者心理都會有一定問題,隻是深或者淺的區别而已。我覺得畫畫,畫這個能有什麽錯呢。不也隻是畫這個嗎?你又沒去搶劫,偷東西,殺人,放火,或者是爲了自己的某種利益而撒謊騙人,是吧!明一兄,我挺你,沒準你以後會成爲一個大畫家呢,成爲這個行業的精英呢。畫這個怎麽啦,不是有個畫家專門畫這種東西的嗎?叫什麽來着,哦,對了叫潘玉良,是一位近代的畫家,她也畫這些,你們不同的是,她畫的是整體,你畫的是局部。”劉波一口氣說了這麽多,句句深入沈明一的心坎裏,他對劉波頓時間産生了好感,産生了不一樣的情愫。
“來,抽支煙。”沈明一哈哈大笑。
“不,我不抽煙的。謝謝。”劉波微笑着說。
“我們到那邊去看看吧。”劉波指着前方階梯,加快步伐,往石階梯走去。
劉波剛剛走到台階下,突然從黑暗中蹦出來一塊大石頭,沈明一奔跑向前把劉**開,劉波摔倒一旁,沈明一被滾落下來的石頭壓住了腿部,血流不止。這時候劉波慌張了,大喊:“救命!”
沈明一的哀嚎聲突然變得十分陰冷,劉波趕緊跑到車廂叫人幫忙。沈明一被送去當地的醫院。劉波幫沈明一打電話通知了家裏人,沈明一的家人急忙趕來。
沈明一在醫院進行了手術,由于石頭砸中了了他的腿部運動神經,這隻腳以後行動恐怕不是很不方便,而且還要在醫院靜養一個月才能出院。這個突如其來的不幸,令沈明一的母親淚水不止,父親則在一旁強忍着淚水,因爲家裏就隻有一個男孩子。劉波實在是感到很痛苦,要不是因爲他,沈明一也不會這樣了。劉波陷入深深的自責中。此刻,沈明一正躺在重症監護室裏的病床上,等待着退燒。他的父母正默默的陪伴着他。就在劉波抹去眼上淚水的時候,他退後,觸碰到了一個人,他擡頭看見了沈恩熙,劉波吓得臉色發紫,直接沖出了醫院,這時候下雨了。劉波帶着掙紮痛苦的心情給家裏打了個電話。雨一直下,一直下,滴答滴答地下……
(上部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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