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河公園北橋頭,橋兩邊的路燈壞掉了兩個,橋附近顯得暗了許多。北橋頭這邊有一個不大的空場,旁邊有假山灌木叢,還有一排排的大樹,是個比較隐蔽的地方,白天走在這裏,不翻過拱橋便看不見橋這邊的情況。
彭浩在這裏約戰,顯然考慮到隐蔽這一條。這是開放式公園,晚上沒人管理,白天會有幾個保潔維護公園的清潔。到了晚上,12點以後連流浪漢都不會在這裏停留,小情侶早就該去哪去哪了。
張齊到的時候看見拱橋上站着一個人,彭浩早就到了。
張齊走到橋下,挨着一邊的橋墩站住,并不擡頭看上面的人,他不喜歡仰視。
“說吧,怎麽比。”
橋上的人轉過身看了他一眼,然後慢慢的走下來,相距三步遠的時候停下來。燈光暗淡,看不出彭浩的面部表情,但是能從他身上散發出的陰森氣息感覺到,這家夥一定憋了不少怒氣,正準備爆發。
張齊奇怪之前的忐忑在看見彭浩的時候突然沒了,身體裏湧動着一股想要摧毀一切的力量,這股力量不僅給了他不怕一切的勇氣,還讓他生出了一股想要撕碎某人的沖動,急忙甩甩頭把這種可怕的念頭壓在心底。
張齊爲自己突然生出這樣的想法擔心,他可不是血腥殘忍的人。就算打架,也不過是爲了維護尊嚴,絕不能生出殺人欲望。
彭浩拔出插在口袋裏的手,雙手交叉,随即響起骨節噼啪的聲音。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現在跪倒求饒,我可以考慮手下留情,放你完整的回去。要是你非要跟我作對,今晚之後你會在床上渡過你的餘生。”
冷嗖嗖的話随着夜風吹過來,讓人心底生寒。但張齊并沒有這種感覺,他聽到的是戰鼓聲,對手發出言語挑戰,激起他心中的怒氣。這怒氣就如鼓槌敲響了他心底藏着的那面戰鼓。
張齊的眼眸放出寒光,眼白侵染上淡淡的藍,“是麽,要不要簽一份生死協議,打死不論。”
彭浩一愣,随即冷笑:“生死協議,完全不用,這裏沒有人,我把你打殘不會被人看見,隻要我不承認,誰也别想賴上我。”
語氣十足的自信,張齊點頭:“很好,同樣的話送給你,别後悔,到時候發生什麽,我概不負責。”
彭浩哈哈大笑:“我會後悔,可笑,後悔的人應該是你。”
夜色裏兩個人對面站立,彭浩背着光。本來張齊是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的,但是随着血管裏血液流速加快,他的眼睛奇怪的亮了起來,不僅能看清彭浩的面部表情,連地上的灰塵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張齊用力的眨了一下眼睛,以爲自己生出了幻覺。眨完眼“幻覺”并沒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
擦,怎麽回事,難道他擁有了夜視能力。下意識的擡起手想看看手腕上的表,他的表是普通的石英表,不帶夜光的,黑暗中根本看不見。
張齊擡手看表的動作在彭浩看來是要發動攻擊了,于是他毫不猶豫的飛出一腿。張齊的眼睛才瞄到表面上,眼角餘光就看見了飛過來的腿。急忙側身閃躲,心裏罵,混蛋不打招呼就動手,果然卑鄙。
一旦動手就不可能停止。彭浩自幼習武,各路拳法腿法都有學習。在習武方面他确實有專長,否則以他的出身怎麽可能混體育系。實在是他的文化課一塌糊塗,隻在習武方面精進,他爸媽才迫不得已同意他在這方面發展。
從小到大彭浩逢打必赢,一方面是他本來就強,另一方面也是他的背景決定的。事實上沒人敢真的打敗他。爲了保護彭浩,他父母在背後做了不少手腳,隻要是彭浩參加比賽,就會事先安排好一切。這些真相彭浩都被蒙在鼓裏。
父母的保護心理可以理解,但在某一方面也給彭浩造成了這樣的印象,他是這個世界上最強的,沒有人能勝過他。
但這種認知卻被一件意外事情打破了。體育系曾經有一個體育之星,是整個體育系的驕傲,各項全能冠軍,尤其是足球踢的非常好。一進校就被學校關注,重點培養,準備保送國家隊。
這個人來自農村,從小并沒有接受系統的訓練,他就是那種有運動天賦的人。要不是條件差沒有專人培養,他早就應該被國家隊看中。
這個人比彭浩高兩屆,當時彭浩剛進校門,也是牛皮哄哄的,覺得自己十分了不得。一次踢足球遇上了當時的體育之星,結果可想而知彭浩慘敗。
對于彭浩來說失敗是他不能接受的,因爲他從來沒有敗過。這次失敗讓他意識到他的強與自認爲的似乎有些差距。按普通人的想法,要麽接受失敗,要麽奮發圖強,提高自己追上對手。但是彭浩不是,他要給自己帶來恥辱的人一個慘痛的教訓。
于是他發出挑戰,兩個人約出去單挑。都是年輕人,也都是驕傲的人,體育之星當然不想丢面子便同意單挑。
就在那次比試中彭浩打折了對方的腿,當然那次獲勝靠的不是實力,而是手段。其中真相隻有比試雙方最清楚。事後彭浩的父母出了一筆善後費才擺平了這件事。而被打殘的體育之星失去了未來,雖然得到了一筆錢,卻沒有了驕傲的資本。
盡管彭浩獲勝了,奪得了新一任體育之星的稱号,但是他也知道了一個真相,那就是自己遠沒有想象中的強大。自那以後他會當着弱者面強橫,但在真有實力的人面前他的心是虛的,因爲他不确定自己真的能打敗對手。
爲了保住自己的榮耀,彭浩學會了圓滑,那就是不輕易挑戰看起來強大的人。若是要戰,也一定事先做好安排。
他表面上的驕傲和不可一世其實隻能糊糊别人,内心深處,彭浩其實是怯懦的。不是因爲他太弱而怯懦,而是因爲他害怕失敗才變得怯懦。人一旦太在意失去,便會成爲某種奴隸。彭浩就是他榮譽的奴隸。
這次約戰張齊,他早做好了十足的把握,正如張濤所以他不可能敗,也不允許自己敗。
張齊自從師父失蹤後便沒有在接受過系統訓練,所以他的拳腳套路完全出去自動。進攻與防守都是在看到對手發出攻擊,或是預測到對手可能要攻擊哪裏而做出的最本能的反應。
之前打打一般人不成問題,但現在結合上他的速度和身體的超強悍的抗打擊能力,跟高手過招完全不成問題。
這一點張齊隐約是知道的,不過他還沒有十分明确的給自己一個肯定。因此在面對外人口中十分強大的彭浩時,張齊的心中也有那麽一點兒擔憂。不過這點擔憂都是在動手前,動手後他的腦子中剩下的就隻有進攻,害怕和擔心全部消失的無影無蹤,甚至連防守也無故缺席。
彭浩的一招一式有闆有眼非常娴熟,若是打擂台會博得一片喝彩聲,但這裏不是擂台,也沒有旁觀者。他的那些招式在張齊眼裏有些花拳繡腿的嫌疑。
不管彭浩打的多麽流暢,多麽完美,甚至沒有絲毫破綻。可是對于張齊來說,他的招式都太過緩慢,就像普客和高鐵一樣,普客拼死命的跑,也追不上高鐵的速度。
張齊輕松的閃開彭浩的數次攻擊,抽空還瞅了一眼手表,開打的時候是零點20分,現在是23分,已經過去三分鍾,在這三分鍾裏彭浩總共打出了五十五拳,四十六腿。排除停頓和移動所用的時間,平均一秒攻擊3-5次。這個速度絕對可以稱得上是快。
但在張齊眼中這個速度隻是比蝸牛快了那麽一點。張齊很奇怪,如此水平的家夥怎麽就成了一校之霸的,還被大家吹的如何了得。他不服氣。
“不知道是大家在騙人,還是你太會吹牛,就你的伸手也敢稱全校第一。”本來張齊是不想用鄙夷的口氣說出來的,但是話一出口就變味了,落在了彭浩耳中那是知足的鄙視。
“張齊,不要得意,我是不是第一,打完了才知道。”
張齊随意的一歪頭,閃過彭浩的迎面一拳,撇嘴笑:“别以爲你有勝的機會,大家是行家,應該知道用盡全力都打不到我一片衣角,有可能重創我麽?”
彭浩的嘴角滑過一抹冷笑:“那可不一定。”
張齊搖搖頭,天不早了,沒工夫更他耗時間,趕着回去睡回籠覺。
“好吧,就讓你看看什麽是速度。”
說話間張齊迎着彭浩飛過來的腿探出一隻手,手腕一翻猶如探囊取物般輕易的抓住彭浩飛踢過來的腿。
抓住一個飛速踢出的腿,不單單要速度夠快,還要力量夠強。所謂胳膊擰不過大腿,手臂上的力量不夠,就算能抓住攻擊者的腳踝,那也是找踹。
張齊完全具備了上述條件,因此毫無懸念的抓住了彭浩的腳踝,随手向前一推,彭浩整個人向後翻倒,後背重重的砸在地上,“嘭”的一聲,幸好他知道擡頭才避免了後腦勺與地面碰出動聽的樂聲。
不等彭浩翻身起來,張齊就一腳踩在了他的胸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