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安将《安安曆險記》寄出去後,便開始計劃正式進軍英國文壇,從小說入手。
十九世紀初,傳統現實主義和現代主義之争就已經開始,而從1910年開始,英國小說界就已經逐漸從傳統現實主義變化爲現代主義。
韓安考慮一番,覺得自己的還是應該投入現代主義的懷抱。雖然說路線要走得曲折才能顯示出他的能力。可傳統現實主義畢竟式微,雖然經過千錘百煉藝術性極高幾近絕唱的作品不是沒有,可與時代做抗争,也太過凄慘了。
相比末代絕響這樣的稱号,他還是覺得時代的先啓者這樣的稱号更适合他。
老天爺給他圖書館,應該不是爲了讓他跟時代做抗争的,對吧?
現在雖然是現代主義當道,可現在主義的主要代表作品卻幾乎都是在三年後才出現。自己完全可以趁這個機會,在現代主義裏占據一席之地。
韓安聳聳肩,開始動手寫一篇長篇的意識流小說。
這次一定要石破天驚,成爲現代史詩級的巨作。
故事的主角歐卡,是一個剛剛失業的報社職員,資本主義社會底層的小人物,徹底的反英雄人物,掙紮在資本主義的底層。他失業後在城市裏遊蕩了一天,這天裏他彷徨迷茫,苦悶無助,從早上七點起床後到晚上十二點一共十七個小時經曆了各種事,樁樁件件都使他的生活家庭雪上加霜,可他依舊彷徨而又麻木地挺過來。這天結束的時候,他倒在床上望着天花闆,長長歎息。
韓安借用古希臘史詩《伊利亞特》的框架,将對歐卡這天的描寫與《伊利亞特》的章節和内容對應起來,将歐卡和阿克琉斯對應起來,形成一種襯托一種烘托,營造一種時空交錯的感覺,務必使這本小說成爲意識流小說的佼佼者。
阿喀琉斯是半神,他被神靈鍾愛維護,他任性執拗,敢愛敢恨,英勇善戰又珍愛友誼,對老人充滿憐憫之心,是實打實的天之驕子。他每次上陣都使敵人望風披靡,爲替朋友複仇奔赴戰場,他憐憫失去兒子而悲傷的特洛伊老王而歸換赫克托爾的屍體,可是他又任性執拗,爲了一個女俘而和統帥鬧翻,爲了複仇将赫克托爾的屍體拴上戰車繞城三圈,他最後悲劇地死在戰場上。
兩者對比,阿克琉斯直率、勇敢、任性和執拗熱愛生活。
歐卡則膽怯、懦弱、對現實妥協,被現實壓得透不過氣。
阿克琉斯敬愛自己的父母,疼愛自己的妻兒,溫和善良充滿憐憫之心,想自己年邁的父親,把手伸出來給哭泣着的老普萊亞姆去握……
歐卡也爲自己的妻兒付出一切,同情與自己一樣弱者并伸出援助之手。
在一種情境下,他們的性格的某一側面鮮明地突現出來,在另一種情境下,性格的另一側面又突現出來。人性的複雜在他們身上體現得淋漓盡緻。
歐卡與阿克琉斯看起來截然相反,可在有些方面又這樣相似,可以說,歐卡就是阿基琉斯現代的反英雄形象。
圖書館裏有大量的資料做爲他的後盾,他在現代也是個高爆發力碼字機,坐在書桌上寫,趴在床上寫,把紙貼在牆上寫,邊吃飯邊寫,甚至上廁所也筆動了不停,悶在房間一段時間後,他終于就寫完了。
落下最後一筆後,他低着頭,眯着眼,聲音低沉:“英國人,從今天起,勞資開始向你們讨債了,你們祖宗從華夏刮走血肉,勞資要一一刮回來。英國文壇的獎,勞資包圓了。”
他大手一揮将筆扔掉,拿起稿抛向空中,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終于寫完了,勞資馬上就可以拳打美國佬,腳踢太陽島了。小太陽,你給勞資等着,不把你黑成烏賊汁兒,勞資用屁股穿回去給鳳姐提鞋。”
他語氣決絕,神情狠辣,身上一股霸氣在周身肆虐。
“宴……宴陽,”程相卿咽了口吐沫,小心翼翼地看着韓安,“你沒事吧?要去醫院打一針嗎?”
韓安肆虐的氣勢一頓,僵住了。
程相卿急了,沖過去扶着韓安問:“宴陽,你沒事吧?”
韓安動作僵硬地把頭轉向他,好半天才從牙縫裏擠出聲音:“你怎麽……在這啊?”
遭了,形象都毀了。
他犯愁撓撓頭,才發現頭頂的毛有變成鳥窩了。低頭看看,發現自己腳上把皮鞋當人字拖踩着,穿着褲衩,身上的襯衣也是,扣子盡開,袖子亂七八糟地往上摞着。
圖書館給個浴室和洗衣機有什麽用,有本事給個保姆機器人呀!
他氣憤地坐下來,低着頭做仇大苦深樣。
“你前些天沒去上課,相卿以爲你病了,正好我也想找你,就跟相卿一塊來看你。”
韓安一擡頭,發現傅崇碧邊說話邊彎着腰拾散落在地上的稿紙。顧雪懷,丘伴雨還有一個他不認識的人也在幫着揀。
反正形象也毀光了,他索性破罐子破摔,背一駝,癱在座椅上裝死。
傅崇碧站起來低頭整理手中的文稿,道:“那天進門就發現你正埋頭寫文稿,就沒打擾你,而是幫你請了假,沒想到你一寫就是四天。”
韓安震驚,也顧不上裝死了:“我寫了四天?怎麽會,我記得明明隻有兩天。”
傅崇碧擡頭看着韓安好半天,問:“那宴陽你記得自己這幾天吃了幾頓飯嗎?”
韓安皺着眉想了想,還真記不得了。以前他宅在家裏的時候,專門用了個定時網上訂餐的軟件,外賣送到門口,他餓了就到門口拿,吃完了放在門口,等着人來拿走。
這次自己好像也是習慣性地餓了到門口拿飯吃,吃完了再把垃圾放在門口。
飯肯定是幾人帶過來的,至于垃圾,想想也知道,肯定被他們幾人收拾了。
韓安有點尴尬,看着幾人道:“我寫作有些入神了,讓你們見笑了。”
幾人見狀,不由搖頭失笑。
程相卿韓安笑道:“宴陽,你這次寫的東西可真是讓我們好生震驚。”
那天倆人原本隻是随意看了下韓安落在地上的文稿,卻沒想越看越驚奇,後來怕驚動韓安打斷他的思路,隻好每天把飯放在門口,見韓安會主動拿飯吃,才放心地離開。
今天丘伴雨找顧雪懷陪他來韓安這裏,進門看見韓安的形象的時候,倆人真的是吓了一跳。
顧雪懷還好點,平日與韓安相處,多少有點心理準備。
丘伴雨可是真的受驚了。他與原先的韓安并不相熟,對韓安的印象,還停留在那日嚴謹刻闆安靜優雅的美男子形象上,不聊真相卻給了他狠狠的一記耳光。
原來,他真的是太單純了!
傅崇碧對韓安道:“宴陽,你也悶了好幾天了,今天跟我們出去放松一下吧!”
韓安痛快點頭:“好,我請你們喝酒,地方你們選。”
程相卿一聽,怒道:“好你個宴陽,我平日拉你出來都是千難萬難,怎麽今天崇碧一叫就出去了,你這是區别對待,我要抗議。”
顧雪懷笑道:“好了,相卿你就别抗議了,難得宴陽肯出去,還請客吃飯,待會一定要敞開了喝,不醉不歸。”
韓安沖程相卿咧嘴一笑,道:“相卿,今後你再叫我出去,我一定立馬答應。”
程相卿露出慘不忍睹的表情:“宴陽,你能不用這張臉做出這種表情嗎?我将來還想追求你家姐妹,到時候要是看着她們的臉卻想起你的這個表情,就太考驗我的心理承受能力了。”
韓安一聽,直接臉黑。
其他人則哄堂大笑,直道相卿太老實,這種話也在宴陽面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