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圓和绯心兩個人從地上将捂着腰喊疼的曲甯拉起來。
“沒想到你小子的這個什麽柔拳還有兩下子啊。”曲甯一邊呲牙咧嘴地吸着冷氣,一邊說道。
“就是摔跤而已……”汲圓因爲把曲甯連摔了兩次,頓時覺得自己理虧,低着頭聲音細小地說。
“很強大的拳法。”绯心雙手擊在一起說道。
“怎麽強大了?”汲圓擡起頭來,疑惑不解。
“武平教給我的寸拳,講究出拳留有一分悔意。但是根本是要擊傷身穿重铠的兵卒。而你的這種柔拳,卻能在近身的時候将敵人摔倒在地,這樣敵人的防禦就一下子被破掉了,如果你這個時候補上一拳,豈不是一下子就結束了戰鬥?”绯心何等聰慧,一眼就看出來了這種拳法的強大之處。
“對啊,老大,那麽我隻要能近身,就不怕任何人了!”汲圓一下子就從绯心的話中找到了強大的自信。
“茄,那得人家能讓你近身才行。”曲甯被汲圓連摔了兩次,心中一股怨氣還在。
“這個不是問題,你在軍機院的時候用的就是盾牌,隻要把自己罩在盾牌裏面直接沖過去就行了,隻要不遇見絕頂的高手,幾乎不用懼怕任何人。”绯心說道。
“噢耶,原來我學的拳法這麽厲害,啊哈哈哈,看以後哪個家夥再向我挑釁,我就摔你一個生活不能自理,哈哈!”汲圓這句話明顯就是說給曲甯聽的。
“哎,绯心,你看看你弄的,把世道全整亂了,這以後還讓我怎麽混啊?”曲甯眼睛裏面全是笑意,卻故意向绯心抱怨道。
其實汲圓能夠強大起來,曲甯心中也是高興的。
這個總是被别人欺負的胖子,終于也能找到自信站起來了。
“好了,睡覺去吧,明天還要訓練。”绯心提議說。
“啊……”汲圓打了一個哈欠,“老大你一說我真的就困了。”
“可是本性一點都沒改啊……還是真真正正的一頭豬!”曲甯搖了搖頭,看着汲圓扭動着肥胖的身子走到自己的床上躺下,将整個床都壓得震顫了一下。
“睡了睡了……”曲甯經過了一天的訓練也有些累了,躺下來不一會也發出了呼噜聲。
绯心卻在自己的床上靜靜地靠着,眼觀鼻,鼻觀心,又一次進入了冥想的狀态。
武經總要裏面将武學分成了内家武學和外家武學,想必今天這七位供奉所教的就是外家武學吧。而萬流歸宗所說的就是内家武學。
内家武學固然精妙絕倫,可是如果完全依仗内家功夫,普通人的心神根本就無法承受。而外家武學則強調的是身體、招式、套路,如果将外家武學和内家武學綜合起來……
绯心心念一轉,随即想到了李羿所說,體無礙,腦無礙,心無礙。
老爹曾經說過,縱觀古今武學……
可是李羿畢竟是十年前被關入了寂甯塔中,這十年時間和外界一點聯系都沒有,可能外面的武學分成了内家和外家的這件事李羿并不知曉。
那麽如果這樣說來,李羿所謂的體無礙就應該是指外家武學,而腦無礙和心無礙則就是指的内家武學。
以當時李羿的身手來看,李羿應該已經快要達到了内家武學的“内王”境界,比剛剛觸碰這一境界的绯心不知道高出了多少,就算是相比半隻腳跨入這一境界的龍淵來說,李羿也是一個需要仰視的存在。
老爹,你的武學到底達到了怎麽樣的高度?
黑色的氣流開始在绯心的眼前旋轉起來,一個聲音響在了绯心的腦中:“瘋魔拳!”
绯心一下子睜開了眼睛,抓住自己的這個想法大口地喘着氣。
瘋魔拳,無攻無守瘋魔拳!
雖然绯心當時隻是聽到了關于這一拳法的隻言片語,但是绯心如今的武學素養何其雄厚,憑借李羿的那幾句話當做引路明燈,一下子就抓住了瘋魔拳的精要。
“拳法招式無外乎攻守二字,緻人而不緻于人,終到無形無相之境。你打你的,我打我的,這就是老爹所說的瘋魔拳。”绯心喃喃地低聲自語,“可是瘋魔拳太過于追求力量,卻犯了盛極而衰的弊病,那麽如果我把瘋魔拳和武平師傅的寸拳合二爲一呢?”
這個想法讓绯心整整一晚上都沒有睡着,就像是在寂甯塔中一樣,腦中一個金色的小人一直在不停地出拳,随後又被绯心所否定,再出拳,再否定,一直到天明。
第二天,武平早早地來到了昨天的那顆大樹旁邊,卻發現绯心已經早就到了。
武平點了點頭,“勤奮是必須的,不過萬事莫着急,着急就無法細膩。”
绯心抹去額頭的汗水,恭敬地說,“師傅。”
“好好好……”武平捋了捋颌下的白須,“亢龍有悔,昨天一天有何感悟啊?”
“徒兒完全理解師傅的意思,可是卻每次都沒辦法在出拳的時候留有一分悔意。”绯心再次出拳,依舊砸在樹幹之上,将樹枝上昨晚的積雪震了一些下來。
“來來來,咱們不急,”武平坐在一旁的一塊石頭上面,從懷中取出來一個紫砂茶壺來,放在嘴中細細品着。
“你覺得在這世界上人應該如何面對?”武平突然之間問起了這個話題。
“天地有陰陽,人心有善惡,這世界本來就是一個善惡交織的世界,人隻便活着就好。”绯心答道。
“哦呵呵,徒兒真是越來越讓老夫驚奇,”武平點了點頭,“不錯,這個世界就是善惡交織的世界,那我應該用善的一面還是惡的一面面對這個世界呢?”
“我不知道。”绯心誠實地回答。
他又想起來寂甯塔之中的那個瘋癫的男人,十年苦思都沒有辦法放棄心中的仇恨,卻在臨死的時候唯獨讓自己放棄仇恨,活下去。
“歸根溯源,不論你用善的一面還是用惡的一面來面對這個世界,世界依舊是那樣,隻不過善有善對應的果報,惡有惡對應的果報,雖然果報不一定就是善與惡的。我這樣說你明白嗎?”
“我明白,師傅。”
“那我問你,這世界上可有絕對的善與惡?”武平又問。
绯心低下頭來,眼前閃過無數的人與事情,從安和鎮,淩吾縣,寂甯塔到蒼州府,軍機院最後到陰山鬼旗營,最後輕輕地搖了搖頭。
“确實,絕對的善與惡都是沒有的。即使是善,其中也有幾分惡。無私的人歸根究底還是因爲自己的自私而無私,害人的人其中也有幾分是爲了自己想要保護的人而害人。”武平悠悠地歎了一口氣,“這個世界上陰陽轉換,善惡變幻,其中奧妙真的不是我等凡人所能窺見的。”
“那麽師傅,我們應該用什麽樣的方式來面對世界呢?”绯心皺起眉頭。
“我不知道,善也可,惡,也可。”武平輕輕地捋了捋白須,将手中的紫砂壺放在嘴中抿了一口。
“但是,無論善惡,可是極緻的善與極緻的惡都是沒有辦法達到的。所謂物極必反,就是這個道理。你可懂了?”武平說道。
“绯心愚鈍,請師傅點化。”绯心心中大震,感覺自己似乎觸及到了某種亘古長存的真理,慌忙單膝跪下,對武平行了大禮。
“想要最大的善,就要心中留有一分惡;想要最大的惡,就要心中留有一分善。”武平伸出手來,讓绯心站起,“如若你想要殺死眼前的人,那麽就要在惡念升起的同時心中留存有一絲不想殺死他的善念。寸拳的要義就在這裏,并不是讓你留有一分力,而是全力出拳,可是卻在心中懷有一絲善念。”
一瞬間,绯心感覺到一絲清泉一樣的東西從他的頭頂灌入。
随即他愣住了,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着武平,在這一瞬間他突然之間懂了。
盡管那個困擾李羿十年的問題還在他心間萦繞,可是他卻将後面的事情弄懂了。一旦一個人決定要用一種善的态度還是惡的态度來面對這個世界,那麽他所要做的就是按照武平所說,在善中留有一分惡,而在惡中留有一分善,唯有這樣才能達到最大的善與惡。
绯心怔怔地點了點頭,被武平所說的真理撞擊得頭腦有些發脹。
他需要時間去思考,消化。
武平微笑着點了點頭,将手中紫砂壺的最後一絲溫熱的茶水倒入嘴中。
“至于長刀之技,老夫也隻是粗通而已,這就演示其中精要給你,日後你也可以細細參詳。”武平将紫砂壺放入懷中,随手抄起身邊的一根長長的樹枝。
“大刀勇猛,短刀敏銳,而長刀則是兼具兩者。”武平一邊演示一邊講解,“長刀不似大刀那般重量,可是卻有大刀的長度;沒有短刀的靈動,卻有短刀的纖細。所以長刀的刀法既有勇猛之陽剛,也有鋒銳之陰柔。然刀并非拳腳,本不存在透不透過一說,所以爲師也未曾想通如何将亢龍有悔四字放入這長刀的刀法之中,隻有留給你自己參詳了。”
武平一套長刀的套路走完,停下來深深地喘息了良久才将臉上的紅暈壓下去,“哎,老了,不中用了。”
看到绯心正在低頭思索自己剛剛說的刀法和動作,武平欣慰地笑了。
“徒兒,該教的我已經教給你了,我們就此别過吧。”武平深深地看了绯心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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