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武狀元考試便有這麽一個人,從最開始各個地方的遴選與測試之中就嶄露頭角,在比試之中一路過關斬将,所向披靡。而最讓人覺得驚奇的就是他的那一張臉,準确的說那并不是一張臉,僅僅是一些爛肉堆砌而成的面具而已。那張臉似乎是被人無情地用尖刀亂戳過了一樣,上面都是疙疙瘩瘩的肉瘤,甚至有些地方還能看到鮮紅的新肉。
這張慘不忍睹的臉上能讓人清晰地分辨出來兩隻眼睛和嘴巴的位置,而鼻子卻被揉成了一團胡亂地糊在了那裏,甚至連鼻孔都找不到。
祐京城的監考官仔細地核對自己花名薄上面的名字,遲疑地問道,“名字是叫做車方戶。”
“嗯。”回答監考官的是一聲冰冷的聲音。
“雍州曹縣人。”
“嗯。”依舊是冰冷冷的聲音。
監考官撓了撓頭,又對着那張臉的主人上看下看了好久,這才準許他進入早就爲外地軍營進京趕考的武者準備的别院之中。
“這就是今年的雍州第一?”監考官有些拿不定主意地問自己的同僚。
“看起來是的,你看他傲的,就算長垛、馬射、馬槍、穿劄、翹關、步重都是滿分又如何,天下的人才多了去了,況且這些隻不過是兵卒的最基本考核而已,最後憑借着自己的那點三腳貓功夫可是混不下去的呦……”另外一個監考官顯然是被車方戶的表現激怒了,故意大聲地說。
可是聲音飄到了車方戶的耳朵裏面,就像是泥牛入海一樣,半個水泡都沒有冒出來。
“啧啧,還是個聾子。”
“哎呀,算了算了,哪年不是都有幾個這樣的嗎,見慣了見慣了。”拿着花名薄的那個監考官勸慰道,“接着來,别管他,還得趕着吃飯呢。下一個,熊傑……”
車方戶顯然是聽到了那兩個監考官的對話,他走到營房之間沒有人的角落,低下頭去眼神陰郁了起來,雙拳緊緊地攥緊,臉色漲紅起來,就連雙眼都變成了血紅色,如同流動的鮮血。
“既然你們找死,就不要埋怨我了……”
“老大,你說我們真的要參加那個什麽武舉考試嗎?”汲圓躺在绯心的旁邊,享受着下午和煦的陽光。
“這個是你們的自由,但是我卻必須要去的。”
“曲甯,你呢,你去嗎?”汲圓用猶豫的語氣問道,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
“自然,好久沒有舒展筋骨了,難得有這麽一個機會。”曲甯從茅屋的屋頂上跳下去,掄圓了胳膊踢打幾下,赫赫有聲。
“這樣啊,那老大讓曲甯陪你去吧,我還是就安心地在軍營裏面呆着好了。再說了碰上了任南義或者姚瑞甯或者白純意他們那樣的,輸了多丢臉啊。”汲圓用自己肥壯的身子蹭了蹭,将身體下面的稻草蹭出來一個小坑來,更加舒服地躺在裏面,兩手枕在腦後,專心享受起來绯心所說的世界上最溫暖的陽光。
“可是,這裏是陰山,武舉考試是在祐京城裏……”绯心睜開眼睛,看着滿世界都變成了青色,他閉着眼睛在陽光下呆的時間太久了。
“所以呢?”汲圓也意識到自己似乎漏掉了什麽重要的事情。
“所以我們吃雞腿的時候你就在這鳥不拉屎的陰山繼續捉你的田雞吃吧!哈哈哈哈……”曲甯大笑。
“對啊,我怎麽沒想到?!”汲圓大驚失色,“老大,你一定要把我帶上……”
有些無奈地看了看汲圓,绯心心中暗暗歎了一口氣,果然他沒有料錯,“你放心,我已經給咱們三個人都報名了。”
“太好了,太好了……”汲圓拍着胸脯說。
曲甯鄙夷地看着汲圓那顫動的胸脯,“給你個娃娃,你都快能給他喂奶了。”
“你說什麽?!”汲圓将眼睛瞪了起來。
绯心用力拉住了像是一頭牛一樣沖向曲甯的汲圓。
“别鬧了,後天就是武舉考試的第一場,你們都留着點精神,别第一場就輸了,丢人。”
“你們都在啊。”一個男人的聲音從茅屋的後面響起。
“秦将軍,你怎麽來了?”曲甯裝模作樣的走上前去,十分友好地張開了雙臂。
“滾遠些。”林若依滿臉怒容。
“呵呵,呵呵。”讪讪地笑了笑,曲甯撓了撓鼻子,摸了摸額頭,略帶欣賞地看着林若依的臉。
“我是有一個消息來告訴你們,聽不聽?不聽我就走了。”林若依真的就轉身準備離開了。
“聽聽聽,秦将軍别這麽女孩子氣嘛。”汲圓趕忙說。
“是正事,别鬧了。”绯心看到了林若依神情中的那絲焦慮。
“剛剛傳來的消息,武舉考試推遲到了十天之後。”林若依表情嚴肅的說。
“爲什麽啊?”曲甯正準備大展拳腳,這個消息對他來說就好比是噩耗一樣。
“據說是兩個監考官被殺了,祐京的衙門正在調查這件事,懷疑是某個進京趕考的武人所爲。”
“還有呢?”绯心的眉頭皺了起來。
“沒了,就這些。”林若依話說完了,連句道别也沒有,直接從三個男人的面前消失了。
“真沒有禮貌,說句拜拜就那麽困難嗎?”曲甯不以爲意地說。
汲圓翻了一個白眼說,“你總是有意無意地将人家姑娘當成是和你一起喝酒的那些粗人一樣調笑,她沒有拔刀砍你就已經是照顧你了。”
曲甯仔細想了想,覺得汲圓說得确實很有道理,就點了點頭。他看到绯心還在哪裏低頭想着什麽,就問道,“怎麽了你?”
“沒什麽,總覺得有些不太正常。按理說來參加武舉考試的人都會去巴結甚至賄賂監考官,可是爲什麽這次卻有人會去殺監考官?難道他并不是來争取武舉考試的名次的嗎?”
“嗨,你想那麽複雜幹嘛,這又和我們有什麽關系呢?”曲甯不以爲然,“你們兩個聊,我先走了……”
“你不會是又去找你那幾個酒友去吧?”汲圓大聲喊道。
“長夜漫漫,何以解憂,唯有美酒!”
“小心點,這次的武舉考試可能不像是咱們想象的那麽簡單。”绯心提醒道。
曲甯站住了,停頓了一會,更加堅定地朝他們日常聚會飲酒的地方走去。
“你也小心一些,碰到無法戰勝的對手,不要強求,自己的安危要緊。”绯心對汲圓囑咐說。
“是,我知道了老大。”汲圓看着绯心擔憂的目光,鄭重的回答道。
“鄉試,縣試,州試,一路下來,可能真的會有人能和咱們這些摸了半輩子刀劍的人匹敵,所以小心駛得萬年船,小心些總是沒錯的。”绯心再次強調道,聽到監考官被殺的消息後,心裏總有一種莫名的擔憂揮之不去。
祐京城的捕頭因爲這次武舉考試的監考官被殺而悲慘地調離了京城。
他實在是夠悲慘的,而比他更加凄慘的就要算是那兩個監考官了。身首異處已經不足以形容他們的凄慘,粉身碎骨還差不多。
也不知道是誰與這兩個人這麽大的仇怨,兩個人的身上至少每個人都被插了四十刀以上,刀口縱橫交錯在一起,所以四十刀都已經是一個低估了的數字。
刀法淩厲,快捷,兩個遠遠飛出去的人頭臉上都流露出十足的驚駭表情,寫滿了在看到自己身上的血肉一下子都飚飛出去那一瞬間的震驚與恐慌。
盡管兩個監考官已經爲了全國的武舉考試提前獻出了生命,武舉考試是絕對無法取消的。所以延遲了十天之後,第一場武舉考試開始了。
考場就設在了祐京城的西大營之中。
爲了體現武舉考試的公平公正童叟無欺,西大營在考試進行的過程中是允許平民百姓也進入觀看的。
所以第一場比試還沒有開始,西大營的三十個高出地面三尺有餘的比武場就被成千上萬名滿心歡喜的群衆包圍了。
大塘一共三十六州,每州遴選出來五名武人參加比武,一共就是一百八十名武人。所以這一天就需要比試六場才行。
監考官們因爲之前自己同僚的慘死心中還有些戚戚然的感覺,再加上實在是比試安排得實在緊湊,所以每個人都希望自己的這裏能夠快些完事,早點回到家中和老婆孩子團聚,别像那兩個倒黴蛋一樣不明不白地就那麽死了。
今年的比武采用擂台制,先随機找三十個人上來,其他人可以觀看然後挑戰。每場比賽都有休息的時間,倒也算是公平。
“你們兩個,别拜了,開打吧,磨磨唧唧的。”那個遠遠地站在一邊的監考官嚷嚷着,就是不肯靠近一步。
“請……”绯心伸出手掌道。
“得罪了!”和绯心對陣的人率先攻來。
拳來腳往,幾下之後绯心就已經确定了這個人也隻不過僅僅是會兩套直來直去的拳法而已。
等到那人又一次按照套路使出了回身甩拳朝绯心的鎖骨砸來的時候,绯心輕輕巧巧地抓着了那隻在空中的拳頭,用力一擰,另外一隻手已經握住了那人汗淋淋的脖子了。
“承讓了……”绯心并沒有感到任何高興的心情。他知道面前的這個人已經盡力了,隻可惜他挑選錯了對手。
“我輸了。”那人重重地歎了口氣,活動了一下被绯心扭得有些疼痛的手腕,就直接跳下了擂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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