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瑞甯全神以對,他忽然感覺自己面對的并不是一個人類,而是像鬼神那樣不可思議的東西。
頭疼欲裂,绯心抱着自己的頭嗚嗚地哭了起來。
姚瑞甯雙腿有些發軟,慢慢地朝後退去,拉開了自己和那個突然之間變得有些瘋癫的绯心之間的距離。
滿眼淚水,绯心放下了兩隻胳膊,露出一雙血紅的眸子來。那原本如同深潭一般的眸子變成了紅色,瞳仁變成了深紅鐵鏽的顔色。他不再搖晃,渾身顫抖起來,心裏面被壓抑的火山在這一刻噴發了出來,将他整個人撞擊得四分五裂。
老爹,林大哥,房連,新仇舊恨今天一并算清!
绯心奔跑了起來,他的動作落在了姚瑞甯的眼中看起來很慢很慢,就像是一個人在水中奔跑着一樣,慢慢地跑着,帶着無可阻擋的意志。
天空之中依舊烏雲壓頂,黑沉沉的。狂風鼓動起來,雲層偶爾被吹開了一條條小小的縫隙,露出湛藍色的天空來。仰頭看去,就好像是一層灰黑色的棉花漂浮在了藍色的湖水之上。
绯心頭頂的雲層破碎了開來,就像是被一把長劍擾動的湖水,波動蕩漾,雲彩像是散亂的棉花一樣,随着天空的波動而碎成了一小塊一小塊的灰黑色碎屑,那碎屑之間的裂痕露出了湛藍的天空。
一抹猙獰的笑容在绯心的臉上綻開,帶着無上的快感,肆意而猖狂,“這一拳,是死人送給你的禮物,來自地獄的問候。”
一個拳頭的影子在姚瑞甯的眼睛裏面放大。
姚瑞甯竭力想要離開那個拳頭覆蓋的範圍,可是他的任何努力是徒勞的,無論在哪個方向看去,那拳頭似乎都會落在他的身上。
姚瑞甯仿佛是被一種絕大的勢所籠罩了起來,逃不出,避不開,腦子裏面的種種招數步法被他全都閃電一般地想了一遍,然而卻沒能發現從這個囚籠裏面逃出去的辦法。
無可奈何,姚瑞甯将雙臂收在胸前,準備吃下绯心的這一拳。
嘭地一聲,姚瑞甯倒飛出去的時候驚恐地聽到了自己雙臂和胸口的骨骼所發出的脆響。他抑制不住從胸口湧上來的一口腥甜的鮮血,一下子狂噴了出去,灑了绯心滿頭滿臉。
那一拳雖然在姚瑞甯的眼中看起來慢騰騰的,可是在旁觀的人眼中卻是電光火石的一刹那就完成了。
绯心突然就在他們的視線之中消失了,随後他又重新出現在了擂台上姚瑞甯的位置,而姚瑞甯卻口中噴血,倒飛了出去。
四個教頭心中一慌,連忙鐵青着臉色飛奔而上将绯心團團圍在中間。
兩條身影從皇帝落座的高台上長身而起,飛快地落在了擂台之上。一個人跑到了已經意識模糊的姚瑞甯身邊,正是姚瑞甯的父親,兵部尚書姚彥承。
而另外一個人,正是軍機院的院長,龍淵。
龍淵側身站在姚彥承和绯心的中間,凝神戒備着,既戒備着绯心,也同時戒備着姚彥承。
姚彥承有些顫抖着用手輕輕地擦去了姚瑞甯臉上的血迹,老邁而剛毅的臉上肌肉微微地顫抖着。他看到了姚瑞甯的雙臂,骨頭都伸了出來。他也看到了姚瑞甯的胸膛,已經完全凹陷了下去,胸前戴在衣服裏面的護心鏡也全碎了。
绯心的那一拳力量大得有些不可思議,根本就不是一個人能夠發出來的力量。
“禦醫!都死了嗎?!”姚彥承大吼着。
龍淵輕輕地歎了一口氣,問道,“你爲何下如此重的手?”
绯心的雙眼依舊血紅,“一個死人的請求。”
龍淵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他也看到了剛剛绯心那驚動天地的一拳,自問自己也沒有十足的把握接下那一拳。然而他一向比較喜歡绯心,更爲他身上的驚才絕豔所吸引。
可是今天發生這樣的事情,龍淵即便想要保全绯心也已經無能爲力了。
“你自安天命吧。”
禦醫奔跑着過來了,因爲太過于緊張,在爬上擂台的時候摔了一跤,姚彥承用極大的耐心等待着,眼睛緊緊地盯着姚瑞甯微眯的雙眼。
那禦醫伸出一隻手搭在姚瑞甯的手腕上,隻是一探脈,禦醫的臉色就一下子變成了土灰色。
“講!”姚彥承大吼道,緊緊地盯着禦醫的驚恐萬分的眼睛。
“姚公子脈搏微弱,看他胸骨凹陷,雙臂軟榻,已經……”禦醫沒敢說出那兩個字來,因爲他在姚彥承的眼睛裏面看到了淚水。
姚彥承用力眨了一下眼睛,那湧出來的一小滴淚水在他幹燥如同沙漠一樣的眼睑上滑落下去。
“已經怎麽了?說!”
“已經活不成了……”那禦醫渾身如同篩糠,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擡起來。
“你說,我兒,要死了?”姚彥承重複了一遍禦醫的話,将禦醫特意避開的那個字眼清清楚楚地說了出來。
“滾……”
禦醫如同拿到了特赦令一般,連滾帶爬地從擂台上翻滾下去,沒命地跑遠了。
姚彥承站了起來,對跑到自己身邊的侍衛低喝道,“請毒手活佛!”
八人擡着的步辇緩緩地從那面的高台之上走了過來。
“皇……”走在步辇旁邊的宦官剛剛高喊出來一個字就被裏面的人伸出一隻手打斷了。
皇帝親自來到了擂台旁邊,跟随在聖駕旁邊的還有绯心見過的雲篆,三位首輔和其他五位尚書。
“姚愛卿傷勢如何?”姚瑞甯已經官至兵部侍郎,所以熙仁皇帝才如此問道。
“不好。”姚彥承冷硬地說。
皇帝沉默了下來。
一旁待在皇帝步辇邊上的姜家瑛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可是姚彥承并不理會,視線越過龍淵依然緊緊地盯着站在那邊的绯心。
“姚愛卿身受此重傷,朕心甚痛,然而武舉考試畢竟是以武論成敗,受傷也是在所難免……”
可是皇帝的話還沒有說完,就已經被姚彥承打斷了,“皇上,微臣犬子如若是戰死沙場,爲國捐軀,微臣毫無怨言,然而今日這小徒卻暗下殺手,将我兒子打成重傷甚至垂危,難不成這樣的人聖上不懲罰嗎?着實讓微臣心寒!”
姜家瑛又咳嗽了一聲。
“朕心意已決,這個叫做梁绯心的人朕已經向龍淵和雲篆兩個人詢問過了,心性純良,可堪大用。今天比武隻不過是因爲求勝心切,所以才失手将姚愛卿打成了重傷。朕已經命禦醫将皇宮之中所有的珍貴藥材全由拿出來任由愛卿取用,不知愛卿意下如何?”
姜家瑛再次将手攏在了嘴邊咳嗽了一聲。
姚彥承眼睛轉了幾圈,最後依舊定格在了绯心的身上,怒火與仇恨讓他差一點又失去了理智。
然而最後姚彥承收回了目光,低下頭去,“謹遵聖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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