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心靜靜地聽着霍刀頭人生最後的聲音。
“結果到了最後,心裏面還是在擔心着。孩子啊……老頭子我知道這會讓你爲難,但是能不能再答應老頭子一個請求?”霍刀頭的雙眼已經看不見了,茫茫然地四處找尋着绯心的身影。
“老刀頭您說。”绯心輕輕地說。
“苗家的寨子……不能讓這幫畜生毀了……不能……”霍刀頭突然一下子緊緊地攥住了绯心的手,枯瘦的骨節擠壓在绯心的手掌上,刺骨的疼痛。
绯心将自己另外的一隻手按在霍刀頭的手上,“刀頭放心,古寨會一直都在的。”
霍刀頭的手放松了,在绯心的手上拍了拍,笑容一下子凝固在了他的臉上。
霍思長,南部十三州馬幫總刀頭,終于合上了雙眼,告别了他叱咤風雲的一生。
盡管最後的最後他還是沒能挽救這三百多号年輕人的性命,然而将自己心裏面藏着的最大的願望交托給绯心,霍思長終于安心地去了。
吳衛嘴角泛起了一點點嘲諷意味的笑意,不知道是在嘲笑自己,還是在嘲笑已經死去的刀頭,“自己死了,也算是給我省了個麻煩呐。”
這似乎是世界的末日,最後的清算時刻。兵士們已經放棄了反抗,隻是在用留存在身體裏面的最後一點求生的意志在支撐着沒有崩壞。
然而最後的時刻終究還是要到來。
從天遮澗那邊突然傳來了一聲連綿悠長的低鳴聲,聽起來像是某種細小的蟲子在輕聲摩擦着他的翅膀,然而仔細聽去,那蘊藏在裏面的調子卻讓人不寒而栗。低低的,綿延婉轉,嘶嘶作響,就像是一萬條蛇在一同嘶聲爬動。
聲音似乎具有莫名的穿透力,一直穿過了整個天遮澗,進入每個人的耳朵裏面。人們愣愣地聽着那聲音,看到一片五彩的顔色從天遮澗上面奔行而過,直指他們所在的宿營地。就好像是從河上飛過來的一群燕子一樣,直直地朝宿營地沖了過來。
人們似乎是看呆了,忘記了危險,然而在那些東西沖到跟前之後,在看清楚那些東西的面目之後,人們驚慌起來,試圖四散開逃避。
可是一切都是沒有用的,那些東西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根本就不容許這些人做出任何反應。
火紅色的是滿身瘤包的火蟾、青黑色的是背後舉着鈎子的狼蠍、我上百條黑色的腳不停律動,纏繞着黃色花紋的是虎斑蜈蚣、灰色的像是蛆一樣翻騰的是青蛇、一身五顔六色的彩色罩子下面罩着的是花衣蜘蛛。
隻是一瞬間,整個宿營地就都布滿了這些讓人恐懼的小小東西。
“這是什麽東西!”人們大聲喊着,卻随後就被恐懼所淹沒了。
各種色彩的小蟲在宿營地到處爬動,那些蟲子似乎是被人驅趕着一樣,不要命地朝人身上跳去,即使被拍死也要跳到人的身上,要上一口或者是将身後的毒鈎刺入人的身體裏面。
蟲子太多了根本就沒有辦法躲藏,人們隻能滿地打滾來壓死覆蓋在身體上的蟲子。
有的人的手碰到了那渾身火紅色的蟾蜍,一瞬間全身就升起了無數紅色的斑點,痛癢難忍。
那種感覺就好像是來到了修羅地獄一般,很多人都用力地抓着,将臉皮和皮膚全都抓破了,從傷口之中流出來混合着鮮血的黑色液體。
痛苦并沒有持續很長時間,那些人很快就迎來了最後的時刻,雖然最後總是無比痛苦地死掉,臉上極其扭曲,然而相比于那些被狼蠍叮到的人,還算是幸運的了。
狼蠍本來就是青色,尾部的尖刺根本就是完全的黑色,如同墨汁一般。被狼蠍的尖刺刺入身體,隻是一瞬間毒液就會擴散到整個身體之中,臉上的血色漸漸褪去,最後完全變成了黑色。身體也漸漸地失去了行動的能力,坐在地上不動不出聲,似乎是睡着了,又似乎隻是在沉思,就像是一尊黑色的佛像一樣,任憑如何晃動都沒有辦法讓那個人從沉睡之中醒過來。
在這蟲子組成的海洋一樣的攻勢下面,刀劍都失去了作用,唯一能夠仰仗的身手就隻剩下了兩條腿。
吳衛和绯心兩個人帶着還活着的,沒有被蟲子咬到的人沒命地朝遠處跑去。既然這些蟲子是被人所驅使的,那麽離開了那些人的視線範圍是不是能躲過一劫?
沒有人知道,但是留在原地就是死路一條,這個時候沒有人會不選擇掙紮。即使自己都知道是徒勞的,但是生命就是這樣的一種奇怪的東西,在面臨絕境的時候顯得十分笨拙,拼命地想要活下去。
他們點燃了一根火把,用火把灼燒着跳到身上的蟲子,時不時就有人倒在了地上。
那些人掙紮着呼号,用力瞪着雙眼看着自己曾經的隊友,甚至是自己的同鄉或者是自己的親兄弟,但是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人能夠救得了他們了,倒下的人就隻能隻能被留在隊伍的後面,留在那煉獄一樣的地方等待死亡的降臨。
“我們都要死了,對不對?”吳衛問道。
“沒有,還沒有死,咱們還在跑,就證明還沒死。既然還沒死,就有希望活下去。”绯心定定地看着前面的路,飛快地抖動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兩個小蟲從上面飛了出去,落在地上,被吳衛沖上來一腳踩了一個稀巴爛。
“也許你說得對,绯心。我們的任務到了這天遮澗的旁邊就已經完成了。但是在我的心裏面,還有最後的一步,”吳衛站住了身體,迎向後面沖過來的那些蟲子,“陪這些兄弟們一起去鬼門關報道。”
“你到底……”绯心愣住了,看着敞開雙臂似乎是要擁抱那些毒蟲的吳衛,一瞬間覺得自己的想法似乎全都錯了。
“來到這先遣軍,早就已經做好了打算沒有想着要活着回去。绯心,我不知道霍思長那個老東西對你說了什麽,但是答應我一件事,一定要把這些活着的兄弟帶回雲州。答應我,如果是你的話,一定能做到的!”
他看了一眼,蟲子已經近在咫尺了,人奔跑的速度遠遠沒有這些恐怖的東西爬動的速度快。
吳衛用眼睛盯着绯心,“答應我,你一定能做到的!我去引開毒蟲,你帶着所有的人朝另外的一條路走,跑的越遠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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