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身體撕裂一樣地疼痛,似乎是要将靈魂都一同撕裂了一樣。
門突然吱呀一下打開了,绯心許久都沒有看到光亮的眼睛眯起來,想要看清楚進來的是什麽人。
光太亮了,什麽都看不清楚,隻是隐約地看到那個人的體型,魁梧而又壯實,像是一頭熊。
來人站在绯心的面前站住了,不安地搓着手,似乎是不知道應該做些什麽。
然而绯心已經等不及那個人想清楚了,他的身體虛弱到了極點,竟然就在亮光之中昏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绯心已經離開了那個終日不見天日的囚籠,他躺在了絲絨光滑的床上,微微的晨光從窗外照進來,輕輕袅袅的熏香在飄蕩,緩緩地畫出來一條有一條錯綜迷亂的曲線。
一切都是那麽的甯靜,好似那被關入黑暗囚籠中的日子隻是一場南柯大夢一樣。
然而身上的疼痛适時地提醒了他,所有的都不是夢,是真真正正的留在時間灰燼裏面的殘酷記憶。
身體仍然虛弱,绯心掙紮着坐起來,靠在床邊,仔細檢查自己的身體。
手掌和腳掌都被白色的紗布纏了起來,能夠隐約聞到藥的香味,看起來是被什麽人用心地治療了。
拆開手掌上面白色的紗布,粘稠的流膿和血水已經和紗布緊緊地粘在了一起,稍稍一動,撕心裂肺地疼。
绯心微微皺了皺眉頭,并不将那一點點的疼痛放在心上。
早在寂甯塔的時候,他就已經習慣了疼痛,而經曆了那麽多的傷,疼痛也已經成爲了他的夥伴,一個貼心的朋友,總是能夠及時地告訴他,身體已經快要垮掉了,應該休息一下了。
揭開紗布,手掌正中的血洞已經被新長出來的嫩肉和腫脹流膿的老肉塞滿了,已經看不出來這裏曾經是一塊被洞穿的傷口了。
绯心活動了一下手指和腳趾,竟然發現除了中間血洞還沒有任何知覺之外,手指和腳趾都沒有任何問題,動的輕松自如,力道仍在,握刀也應該沒有問題。
董昌爲了避免绯心逃走,用了四根長長的鐵定釘入了绯心的雙手和雙腳之中,繞開了筋腱和經脈,直透肌膚,經過了那麽多天,鐵釘已經被血水侵蝕生鏽,和他的手腳長在了一起。
把釘子拔出來,也費了不少功夫吧?
绯心苦笑着想到。
門被推開了,是一個有些怯生生的女孩。
女孩穿着一身淡藍色的粗布衣服,看起來應該是一個幹粗活的丫鬟。她手中端着一個銅質的水盆,看到绯心靠坐在床邊,有些愣住了,不知道自己應該進去繼續給這個人梳洗還是應該去報告她的主子。
绯心招了招手,示意她過去。
于是小丫鬟就将自己手中的銅盆放在了绯心的床邊,又愣愣地站在了一邊,腦子裏面的思路再次斷了。
绯心将雙手雙腳的紗布都解了下來,扔在了一邊。
小丫鬟看着紗布上面的斑斑血迹,悄悄地咽了一口唾沫,竭力讓自己僵硬的身體表現的正常一些。
被鐵鎖懸挂的時間太久,绯心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複過來,稍稍一動就好像是千萬根銀針刺着。
可是他仍然用銅盆裏面的清水将自己的傷口清洗了一遍。
小丫鬟想要動手幫忙,卻被绯心攔住了,她還隻是一個小女孩,想必都沒怎麽看過血,自己手腳上這麽恐怖的傷口可能會害的她晚上做噩夢的。
門外響起來一個人急匆匆的腳步聲和盔甲撞擊的聲音。
門口的光線一暗,一個魁梧的人站在了門口。
那人雙肩極寬,一個人就把整個門口堵了一個嚴嚴實實,讓原本充滿早晨陽光的屋子一下子就昏暗了下來,猶如帶來夢魇的黑夜一般,平白地讓人生出抗拒之意。
绯心擡起頭來,漠然地看去,見到了董昌那張流露着明顯的擔憂表情的方臉。
“哈哈,你醒啦?果然是将門虎子,竟然這麽快就清醒了過來,真是太好了。”董昌沖到绯心的面前,豎着大拇指笑道。
“都督大人難道不再認爲我是一個叛徒了嗎?”绯心的語氣冷冷的。
“哎哎,還在記恨我老人家呐?這件事是我做錯了,不應該懷疑梁都統的忠心的。可是當時形勢所迫,與苗人大戰在即,備戰之中卻尋議和之計,是用兵的大忌,想必梁都統比我更清楚。”
“果然還是太天真了嗎?”绯心嘴角翹了翹,苦澀地說,卻不知道是在說自己還是在說其他的什麽人。
“嗨!梁都統還是年輕人啊,沒有見識過真的戰場,有些僥幸的小心思小聰明也是情有可原嘛。不過……”董昌話鋒一轉,故意賣了一個關子。
“都督有話請講。”
“哈哈,其實老夫是有一件事情和梁都統商議。哈哈……本來不應該在這個時候提出來的,但是你看我,就是這個性子,心思總是在戰場上。不過不急不急,老夫已經在主帳之中設下了酒宴,待梁都統梳洗整理完畢,咱們邊吃邊聊!”董昌輕輕地拍了拍绯心的肩膀,疼痛湧起來,绯心不由得皺了皺眉。
“怎麽,不願意嗎?”董昌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換上了上級對下級說話的那種中正冰冷的口氣。
“屬下傷口還未愈合,恐怕一時之間沒有辦法參加酒宴,還請都督諒解。”
董昌似乎是早就料到了绯心會拒絕,伸開雙手,用有些無奈又有些委屈的口吻說,“老夫自知有錯在先,可是老夫已經道歉,再者爲你療傷,供你補養,甚至把這剛剛在黑泥鋪搭建起來,本來是作爲主帳的屋子,現在作成了你的療傷之所。難道這些還不能撫平你心中的怨氣?”
“屬下心中不敢有任何怨氣,着實是因爲身體不适,所以才……”
“難道梁都統是覺得老夫的服侍還不到位嗎?還是……這愣頭愣腦的奴才沒有伺候好你梁家大公子?!”
董昌一步跨到了那小丫鬟的身邊,甩手就是一個嘴巴。
小丫鬟本來看到董昌走過來,慌亂地低着頭,是以全然沒有看到揮過來的巴掌。
董昌身體魁梧,雖然早已經過了不惑之年,但是常年的行伍生涯所磨練出來的力道卻仍然沒有失去。
啪地一聲脆響,小丫鬟連哼都沒有哼一聲,就被董昌的大手抽得橫飛了出去,撞到了屋子中間的檀木八仙桌上,頓時頭破血流,昏死了過去。
一掌之後,董昌卻仍然覺得沒有解氣,怒火沖沖地踏上一步,就要繼續毆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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