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绯心沉聲吼道,“請都督稍等片刻,屬下馬上就到。”
“哦……”董昌若有所思地看着绯心,“那老夫就在主帳之中等着梁都統,别食言哦……哈哈哈哈。”
董昌大笑着走出門去。
绯心艱難地讓自己動起來,取來放在一邊的一身幹淨衣服穿上,走過去探了探那小丫鬟的鼻息,這才放下心來,隻是頭撞到了桌子暈了過去而已。
绯心松了一口氣,可是看着外面的朝霞卻又擔心起來,“不知道古寨的戰事如何了……”
梳洗穿衣,整理完畢,随行的軍醫又進來爲绯心換上了新的膏藥和紗布。
那軍醫見到绯心像是沒事人一樣,手上腳上的傷口也都愈合的差不多了,也是暗自咋舌。随軍行醫十年,救治過的人數沒有一萬恐怕也有上千,然而像绯心這樣的怪物,軍醫還是從來沒有遇到過的。于是換紗布的時候,老軍醫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生怕弄疼了绯心。
腳上的傷口還無法行走,董昌特意讓人将山門大炮的輪子拆了下來,放上了一把椅子,竟然就做成了一個輪椅。
绯心坐在上面,讓人推着,施施然來到了主帳門前。
董昌竟然帶着部下在主帳門口迎接,這對于绯心這樣一個普普通通的都統來說,實在是有些受寵若驚了些,就好像是他是得勝歸來的大将一般,而董昌隻是守在皇城之中迎接凱旋而歸的鐵騎的皇帝。
衆人如同衆星拱月一樣将绯心迎入了大賬之中,渾然是變成了一些迎接上級檢查的縣官,哪裏還有一絲武将的勇猛氣息?
绯心坦然受着,任由人将自己推到了董昌主坐的旁邊。
見到所有人都落座了,董昌站起來,拍了拍手。
早就已經準備妥當的酒菜馬上就被端了出來,由穿着輕俏裙裳的年輕丫鬟們整齊地擺放到了落座的諸位将軍面前。
燒的焦黃的烤雞散發着誘人的香氣,粉蒸的馬肉也切成了一片一片整齊地擺放在盤子之中。一隻熏烤的乳豬也被端了上來,分成了十幾份,兩個豬肘擺放在了绯心和董昌的面前,還在散發着白色的水汽。蘑菇和切成了一段一段的蛇肉炖在了一起,這号稱是地龍的蛇肉與蘑菇的濃郁香氣散發出來,讓在座吃遍了大江南北美食的将軍們看着來來往往丫鬟手中的盤子也都挪不開眼睛,隻等着董昌一聲令下,就要大肆祭奠五髒六腑了。
看着最後被珍而重之端上來擺放在自己面前的兩盤瓜果,绯心搖了搖頭。
即使是爲了慶祝勝利,眼前的酒菜也顯得有些過于奢華了。更何況這還是在打仗,供給也全都是從雲州運送過來,長途跋涉。尤其是那最後的兩盤瓜果,仍然青翠鮮嫩,想必是快馬揚鞭加上深井水冷砌才能運到這灼熱潮濕的大山之中。
雙手抱拳,绯心剛要推辭,董昌卻又拍了拍手。
咿咿唔唔的絲竹聲音在主帳的一側響了起來。
绯心有些詫異地在主帳的角落找到了那幾個吹着洞箫的人,一時之間搞不明白爲什麽在這雲州戰線的最前沿竟然還能找到樂師。然而定眼看去,绯心便釋然了。那幾個人手上指節粗大,顯然是武夫出身。
“沒想到都督爲了屬下竟然如此大費周章,屬下受之惶恐。”绯心的語氣依然冷冷的,絲毫都沒有被董昌的這種陣勢感染的意思。
所謂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無論董昌擺出這個陣仗花費了多麽大的心思,最終他一定是有所求的,绯心就是在靜靜地等待着那個時刻。
“哈哈哈哈……梁都統盡管放寬心,這酒宴本來是三層意思。這一來是爲了給梁都統賠罪,所以就将梁都統安排在了老夫身邊落座;這二來也是爲了慶祝梁都統身體痊愈;這三來,卻是爲了犒賞衆軍将士,攻克苗人的蟲王峒,功勞自然都是他們的。”
董昌舉起了自己的酒杯,面向所有的将士,“所以諸位,酒菜就在眼前,吃吧喝吧,還傻看着看什麽?”
绯心聽到蟲王峒三個字,心中一驚,臉色微變,随即又恢複了正常,“如此真是莫大的好事。”
董昌說話的時候一直在瞄着绯心的臉看,绯心臉色的微妙變化并沒有逃出董昌的雙眼。
他繞了那麽大的一個圈子也就是爲了讓前面的話來鋪墊,降低绯心心中的警覺。
如今他已經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東西。
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董昌用一種語重心長的口吻說,“梁都統在軍中是有名望的人,老夫縱然不經常在祐京,卻也有所耳聞。九龍争鼎的頭名,鬼騎營鬼面鐵甲衛,武狀元,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榮譽都加在一人之身,着實讓人羨慕啊……哈哈哈,不隻是羨慕,甚至都有些嫉妒,就連我這個頭發都白了一半的老人都嫉妒!”
“屬下所爲,隻是憑自己的心去做,并未特意追逐名利。”
董昌看着绯心的眼睛,知道绯心并沒有說謊,更沒有任何故作謙虛的虛僞,他所說的就是他心中所想。
扭過頭去,董昌輕輕地點了點頭,“是啊,所以老夫才更加嫉妒啊。可惜……”
绯心看着董昌,不理解他所說的可惜是什麽意思。
“哈哈,可惜這次錯怪了梁都統,否則梁都統必然會帶軍殺入敵陣,那樣也就不會死那麽多的人了……”董昌長歎了一聲,眉眼之間全是黯然之色。
“都督可否告知究竟死了多少将士?”
能夠讓堂堂南部十三州的州軍都督都感到神傷的戰争,死傷的數字恐怕絕對不止一百二百那麽簡單。
“苗人狡猾無恥,經常夜襲。所用的手段又都是殘酷狠絕的手段,再加上蟲王峒一戰,我三萬精兵竟然死去了一萬之數……”
“那苗人……”
“縱然算上被山門大炮轟殺的人數,恐怕也隻有不到五百。”董昌端着酒杯,卻無法下咽。
绯心愕然,那個叫做白糖的小女孩所說的話,果然不是在浮誇吹噓,如若是人數對等的戰役,恐怕大塘整個天下都要拱手讓給苗人。
“如今苗人已經退到了盤蛇峒之中,如果進攻的話自然能夠将所有的苗人連根拔起,但是,将士們的傷亡就太大了。”
“都督的意思是?“
“思前想後,老夫還是覺得事情沒有必要做的那麽絕,縱然留下苗人的根基有可能讓苗人日後重新反撲回來,但是如今我大軍糧草已經消耗過半,靠從雲州補給總是難以維持這兩萬餘人的吃喝啊。”
董昌站起來給绯心倒了一杯酒,“所以老夫便生出來一個想法,想請梁都統代表朝廷與苗人議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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