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物消失了,草木退去了,所有的聲音和味道似乎也都消散了,眼前隻剩下了天上的太陽和地上四處散布的骨頭,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
绯心他們似乎是走上了一條通向萬籁泯滅的寂靜之路。
唯一清晰的就是那越來越轟響的聲音,越發急切地召喚着绯心。
這天夜裏,三個人撿了一些地上的一些似乎是被風吹過來的枯枝敗葉,升起了一叢篝火來,從背囊之中取出來一些準備好了的果子和莖幹,草草解決了饑餓和口渴的問題。
三個人在太陽底下經過了一天的奔勞,顯得格外的困乏。平時還經常沒話找話說的兩個姑娘甚至連說話都沒有了力氣和情緒,沉默了一陣就各自側身睡熟了。
绯心抱着長刀盤膝坐在篝火的旁邊,看着天上的星辰發呆。
夜空明媚,星辰璀璨,他的心在這一刻變得異常的高遠。
突然,有一顆流星自天穹之中劃過,帶着長長的尾巴一直穿過了整條銀河沒入了遠方的山巒之中。
“我這樣的人,許願會有用嗎?”
绯心喃喃地自語,眼皮漸漸地變得沉重起來,就抱着長刀睡着了。
他實在是太累了,自從遭遇到靜木的圍殺,幾乎就沒有睡過,困得無法忍受了也隻是打一個盹就馬上強迫自己清醒起來。
然而到了這裏,也許是因爲靜木沒有追上來,也許是因爲心中的那根弦放松了下來,绯心竟然睡着了。
無夢。
再次醒來的時候,四周一片黑暗。
绯心心中一動,馬上翻身起來,單膝跪在地上,右手習慣性地向身後一探,绯心驚出了一身的冷汗,那柄長刀已經不在了。
他伏低身子,凝神戒備着。
绯心不記得什麽時候天變成了這樣完全的黑暗,明明在他睡着的時候還能看到天上的星辰。
然而周圍寂靜無聲,仔細聽去隻有妙緣和林若依均勻的呼吸聲傳來。
看到兩個人還在睡着,绯心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站起身來,從懷中取出來一個銅質的小管,輕輕地旋開,裏面藏着的火苗微微地跳動着。
正是霍思長霍刀頭給他的‘火藏子’。
手中舉着那一點點小小的火苗,绯心向四處轉去。
這裏似乎是一個山洞,周圍都是堅硬的石壁。
然而仔細看去,那石壁卻平整光滑,隻是似乎是已經年代久遠,石頭的表面上覆蓋着一層浮土。
将浮土輕輕地吹去,绯心的眉頭一下子皺緊了。
那石壁上面清晰地顯露出來刀砍斧劈的痕迹——這個洞窟是人雕琢而成的,并不是天然就存在的。
似乎他們被什麽人劫持到了這裏……
绯心走過去,輕輕地撥弄幾下妙緣和林若依。
兩個人悠悠轉醒,熟睡之後都有些睜不開眼睛。
“公子?爲什麽這麽黑?”妙緣接着绯心手中火藏子的光亮看到了绯心的臉問道。
“這是什麽地方?我們怎麽會來到了這裏?”林若依有些慌張地朝四周看去,黑壓壓的石壁和靜谧的氣氛讓她的心中十二分的不安。
“我也不知道……明明我們之前是在月光下面,結果我睡着了,但是醒來了就到了這裏。”绯心有些内疚地說,一臉苦悶。
妙緣将自己的手放在绯心的手臂上,“公子,你太累了,不礙事的……”
“其實昨天應該我守夜的……”林若依也自責地說。
“沒事沒事,咱們這不都是好好的嗎?”妙緣給兩個人打氣,她沒有武藝,一路上都是林若依和绯心兩個人在保護她,所以妙緣自然而然便成了安撫兩個人心情的人。
“首先找找出口吧……”
绯心站起來,拿着火藏子四處查看了起來。
整個石洞非常巨大,而火藏子的光卻又太小,甚至連他們頭頂上的黑暗都無法穿透。
看着绯心帶着唯一的光亮漸漸走遠,妙緣和林若依兩個人都有些不安起來,她們互相對視了一眼,同時站起來,跑到绯心的身邊,攀附在他的肩膀兩側,就像是兩隻受驚了的小貓一樣。
绯心一愣,随即笑笑,任由她們任性地扒着自己。
石洞呈長條形,從他們剛剛醒過來的地方先前走,漸漸地石洞變得開闊了起來,遠處甚至還有流水的聲音傳來。
绯心看了兩個姑娘一眼,便帶着他們朝那水聲的地方走去。
咣……
林若依不知道踢到了什麽東西,咣當一聲大響,咕噜噜地滾到了一邊,随後傳來了什麽東西落水的聲音。
三個人都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吓了一大跳,心魂剛定,就用手中的火藏子照過去。
前面是一條丈餘寬的小河,從整個石洞的一側蜿蜒而過,一直流入遠處的黑暗之中。剛剛林若依所踢到的東西應該就是落入了這河水裏,立刻就被沖的不見了蹤影。
拍了拍胸脯,林若依長出一口氣,“吓死了……”
绯心送過去一個安慰的眼神,火藏子向前送去,看了一眼之後,就馬上縮了回來。
火苗被他突然的動作弄得一陣搖晃,最後終于還是穩定了下來。
“公子,怎麽了?”妙緣心思細膩,一下子就看出了绯心的異常。
“沒什麽,我們去那邊看看好了。”绯心拍了拍妙緣的手說道。
妙緣愣了愣,更加不信,“公子,你的手都是冷的……”
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绯心凝重地說,“我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
林若依緊緊地抓着绯心的胳膊,兩手的指甲都深深地陷入了他的肉中。
妙緣倒是還鎮定,“公子,這裏隻有我們三人,即使你看到了再恐怖的東西,也要和我們兩個人說的,不然我們就沒辦法商讨如何從這裏逃出去。”
绯心看着妙緣堅定的眼神,點了點頭。
人的想象是一切恐懼的根源,看不到的東西,遠比能看到的東西更爲恐怖。
他蹲下身去将手中的火藏子向前一伸,光亮緩緩地朝前移動,照亮了更寬的地方,也照亮了那條小河裏面的景象。
即使绯心早就提醒了妙緣和林若依,看到那河水裏面的東西,兩個姑娘仍然尖叫起來,雙手抓着绯心的衣袖捂住了臉,好像這樣就能讓她們感到一絲絲的安全一樣。
河水裏面塞滿了人……
那些人顯然已經死去多時了,容貌槁枯,雙眼深深地凹陷着,密密麻麻的手臂伸展着,似乎是像站在河水岸邊的人呼救。
然而他們全都在水面之下站着,即使努力向上伸着,手指尖端也沒有超出河水半寸。
“傳說從活人的世界到死人的世界去,需要穿過一條河,這條河就叫做黃泉。黃泉之中有惡靈,遇到活人就會把那人拖入河中,活活淹死。而淹死的人就變成了新的惡靈,繼續拖更多的人到河中,這樣就能防止活人進入死人的地方,窺看死人的秘密。”绯心的聲音冰冷冷的,毫無溫度。
“可能這條河就是黃泉吧……”
“那……我們死了嗎?”林若依問道。
绯心咬了一下自己的手指,“還會感覺到疼,應該還沒有死吧?”
“那這條河就不是黃泉了?”妙緣也松開了绯心的衣袖,露出因爲驚吓而變得慘白的臉來。
“在苗人古寨的時候,一個叫做白糖的女孩和我說,她們苗人的東西被遺忘在了黃泉的彼岸,那時候我并沒有細想,可是現在看來,也許她們所要找的東西就在這條河的對岸也說不定……”绯心有些無奈地笑笑,“命運難道真的要開這種玩笑嗎?在我們逃亡的時候找到了苗人失去的東西,可惜現在我們自身難保,根本就無法找到那東西,更别提帶回去交給苗人了。”
“這裏,真的是黃泉嗎?”林若依怔怔地問道。
绯心搖了搖頭,“是啊,黃泉隻是人們想象出來的東西,更别提黃泉的彼岸……”
“到這裏來……這裏……老夫爲你斬開命運的枷鎖,切斷生者的羁絆……”
如雷一樣的聲音突兀地在绯心的腦子裏面響起,讓他的精神一陣恍惚,生出了一種極其怪異的感覺,似乎身體裏面的靈魂都被那聲音牽扯出了身體,飄蕩在外。
咔哒……
在那一瞬間的恍惚之中,绯心手中的火藏子掉落在了地上,滾動着落入了那被死人充滿的河水裏面。
黑暗一下子就将他們三個人包圍了起來,甚至眼睛因爲在光亮下面一下子落入了黑暗,使得眼前的黑暗變得更加的漆黑,就像是突然之間瞎掉了一樣。
妙緣和林若依的尖叫聲幾乎同時響了起來,将恍恍惚惚之中的绯心驚醒。
绯心用手抹了一把,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眼睛和鼻子都有溫熱的液體流了出來,淡淡的腥味傳來,是他的血。
那莫名其妙的聲音竟然讓他七竅都流出血來!
“退,後退……”绯心虛弱地說,他的腦子裏面好像是被無數的銀針穿刺,劇痛難忍。
“究竟是……”林若依話還沒有說完,整個人愣了一下,用手在臉上抹了一把,詫異地說,“我……流血了……”
說完她就昏了過去,而妙緣則甚至連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整個人就軟倒在了绯心的肩膀上。
“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绯心強忍着腦袋裏面的劇痛,掙紮着将妙緣和林若依帶離那條河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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