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心心中大驚,閃身來到妙緣的身前,“醒醒!不要過去,不管聽到什麽聲音,看到很麽景象,一定不要相信!”
妙緣雙目垂淚,“公子,不要攔我,隻要我走過這條河,走到對面去,我就會變回小孩子了,我就能回家了,爹爹和娘親都在家裏等着我呢……”
绯心的心中大恸,他伸出手到妙緣的後頸捏了一下,妙緣一下子失去了意識,軟倒在了绯心的懷中。
绯心輕輕地拍着妙緣的肩膀,就像是在哄小孩子睡覺那樣,“别怕,别怕,我這就帶你回家……什麽都不用怕,在我身邊,沒有任何人可以傷害你的……”
林若依垂下眼簾,臉色更加蒼白了。
“還能走嗎?”绯心問道。
林若依點了點頭,用雪白的牙齒咬着嘴唇,用力地想要站起來。
然而她經過一晚上的噩夢,本來身體就已經接近崩潰的狀态,此時已經将近一天多沒有食物飲水,自然全身都沒有一點力氣,甚至連站立都站不起來了。
林若依倔強地想要從地上站起來,然而卻最終摔在了绯心的身邊,被绯心伸出的胳膊攔住了。
“不行,我站不起來……”
绯心将妙緣放在地上,用手貼了貼林若依的額頭,一片滾燙,她不知道什麽時候害了風寒,全身都在發抖。
搖了搖頭,绯心知道他們隻能再在這裏住一天了。
“我去找找出口,順便找些吃的東西回來。”他邊說邊将身上的薄衫脫下,撕成長條并且系在一起做成了一根繩子,“記住,無論聽到任何聲音,看到任何景象,都一定不要相信,尤其是,不要擅自移動位置。”
他将繩子攔腰捆在了林若依的腰上,将繩子的另外一端拴在了一塊大石的後面,“這裏面的東西似乎和毒瘴有些相似,能夠讓人産生幻覺……但是幻覺終究還是幻覺,隻要你不被那幻覺所動搖,就會沒事的。”
绯心看着林若依的眼睛,“對不起,我不應該讓你和我一起來雲州的……”
“沒事的,我不怪你……而且,和你在一起,讓我的心中很安定……”林若依的臉上有一絲絲的紅暈在她蒼白的臉頰上泛起。
看着面前女孩憔悴卻依然嬌柔的臉龐,绯心這才發現自己一直以來都忽略的事情,其實她是那麽的美,自然而然地閃耀,陽光一樣明媚。
“我馬上就回來,可以嗎?”
林若依點了點頭,“我等着你,哪裏都不會去的。”
绯心點了點頭,不再遲疑,轉身朝陽光照射進來的方向走去。
用石塊搭成一個簡單的竈台,一叢篝火被绯心生了起來,他甚至還找來了一個天然形成的像是海碗一樣的石頭放在了竈台上面,青煙袅袅之下,绯心從水袋之中,将從外面找來的溪水倒入石碗裏面,靜靜地燒起水來。
林若依看着升騰起來的火苗,臉上更加紅潤了起來。
她自小習武,身體自然比一般的人都要強悍一些,吃過了绯心找來的野果恢複了一些體力,并且烤了一會火之後,她已經感覺舒服多了。
妙緣坐在绯心的對面,也同樣對着面前的火苗發呆。
“出口就在那邊……看起來我們是自己走進來的,雖然不知道是怎麽走進來的……”绯心指着他身後黑暗之中的那個方向。
“就像是夢遊……”林若依輕聲說。
“嗯……今天晚上我們三人用繩索将身體綁在一起,能不睡覺就盡量不要睡着,等到明天,我們就從這個賊娘養的破石洞裏面逃出去!”绯心有些咬牙切齒地說。
噗呲,妙緣一下子沒有忍住,竟然笑了出來。
她從來就沒有聽過绯心罵人,如今在這絕境之中竟然聽到了绯心說這裏是‘賊娘養的’,一股莫名其妙的喜感油然而生。
“諸位就這樣安眠于此吧,你們已經沒有明天可言了……”冰冷的聲音從石洞的出口位置傳來。
绯心大驚,他聽出來那是靜木的聲音。本來已經被他們甩開了的靜木,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追了上來。
然而已經沒有時間讓绯心反應了,空中暴烈的破空聲疾襲而來。
黑暗之中本來就很難看清在空中飛馳的箭矢,更何況靜木手下所有人弓弩之中的箭矢都塗成了黑色。
绯心臉上驚訝的表情平複下來,他站起身,張開了雙臂……
噗噗……箭矢射入**的聲音傳來……
“咳咳……”绯心單膝跪在了地上,咳出一口鮮血來。
雖然黑暗之中發射弓弩的人也看不清楚,但是仍然有兩隻深深地紮進了绯心的胸膛裏面。
“哈哈哈哈……天意,這就是天意!逆天之人終遭天譴!”靜木手中舉着火把大笑着,和之前沉穩如木的性格判若兩人。
“想知道我們是怎麽找到你們的嗎?”靜木上前一步,用手攏在耳朵旁邊,“怎麽樣?想知道嗎?就讓我來告訴你吧。”
“我們根本就沒找!哈哈哈哈……睡了一覺就來到了這個石洞的洞口,更妙的是,進來就看到了你們在裏面生火……哈哈哈……你說,這是不是天意?!”
笑聲收斂了,靜木呼哧呼哧地喘着氣,“那麽現在,安心受死吧!”
绯心單手撐着自己的身體,他緩緩地站起來,拔掉胸前的箭矢。
鮮血一下子就打濕了他身前的衣衫,可是他卻全然不顧,向前走了兩步,重重地跪在了地上,“我求求你,殺了我,讓她們兩個人活下去……求求你……”
“當今天下的武狀元竟然跪在我面前求我饒了兩個小女子的性命?你這是讓我該哭還是該笑啊?”靜木攤開雙手,“是爲了自己能讓武狀元跪在自己面前而自豪地笑,還是因爲一條逆天之龍竟然這麽沒有志氣地給一個凡人下跪而哭?你告訴我?”
绯心不語,默默地跪在黑暗和篝火的光明之間。
“你太讓我失望了,枉費我将你當成此生最大的敵人來追逐。放箭!”靜木搖了搖頭下達了最後的絕殺手勢。
死士們手中的弓弩早就已經拉滿,看到靜木的手勢之後,這些毫無感情的死人整齊地扣下了機簧。
紛飛的箭矢在空中滑行,嘶鳴着,尖銳的聲音一閃而逝……
绯心愣住了,預料而來的疼痛并沒有出現,隻有一些溫熱的血滴濺在了他的臉上。
他愕然地擡起頭來,看到了妙緣緩緩倒下去的身子。
時間遠離他而去,那個倒下去的身影變得無限遙遠,無限緩慢。
心,一下子被抓緊了,裏面所有的血液一瞬間就被擠了出來,湧入四肢之中。
“啊!!!!!!”
一聲痛苦的沒有人聲的嚎叫,绯心飛撲上去,将妙緣抱在了懷中。
空中又響起了尖銳的嘶鳴聲,绯心轉過身去,用自己的後背擋住了第二輪的齊射。
弩箭黑色的箭矢都釘在了他的背上,可是他卻絲毫都感覺不到疼痛,身體似乎失去了所有的知覺,卻隻有一個地方無比的疼痛,疼的讓人發瘋。
“從小到大,就隻有公子……”殷紅的血液從妙緣的口中湧出來,她沒能說完那句話。
縱然雙眼之中仍然無限留戀,妙緣依舊慢慢地閉上了眼睛,那雙永遠閃爍着善良和溫柔的眼睛閉上了。
淚水滴答滴答落在了妙緣的臉上,绯心愣愣地抱着妙緣,輕輕撫摸她染滿了鮮血的臉頰。
仰起頭,似乎是想要把所有的淚水都吞入肚中,可是太苦了,苦得淚水都不肯回去,隻是不停地朝外湧出去。
绯心抱着妙緣站起來,茫然地四處看着,“這裏是哪裏……我現在還活着嗎?”
林若依站起來,似乎是想要走過去安慰绯心,但是她的心也被滿溢的悲痛堵住了,隻是伸出了顫抖的手,卻再也無法上前一步。
绯心不經意間低下頭,悲傷一瞬間就把他的臉扭曲了,也把他整個人都撕碎了。
淚水,鼻涕混和着從嘴裏流出來的血水,胡亂地在他的臉上塗抹,那表情是那麽的絕望和哀傷,神佛也要見之垂淚。
“啊!!!!!!”
他憤怒地大吼,聲音在這石洞之中回蕩,震得人耳中劇痛。
輕輕地放下妙緣漸漸冷下去的身體,绯心站了起來。
那個聲音又在他的腦中響起了,“斬開命運的枷鎖,切斷生者的羁絆……”
他的腰杆佝偻了下去,兩隻手不着力一樣垂在了身側,拖着步伐像木偶一樣朝那條裝滿了死人的‘黃泉’走去。
放箭,别讓他過去!
靜木敏銳地覺察到了危險,用手勢急促地命令。
黑色的箭矢一下子變成了箭雨一般,将绯心整個人都籠罩在了裏面。
然而绯心就像是一具行走的屍體一樣,根本就不在乎空中亂飛的飛矢。
弩箭射在了他的身上,撞出了一朵朵血花,而他就那麽僵硬地走着,即使是走到了‘黃泉’河邊都沒有停下腳步。
他擡腳就邁入了‘黃泉’之中。
河中的死人動了起來,他們聚攏在一起,僵硬地伸出去的手臂合攏,用手掌搭成了一個個的平台,托在绯心的腳下,看上去,就像是他在水面上行走一般。
走到了那柄黑色的,閃爍着微微的紅光的長刀旁邊,绯心握住了刀柄,靈魂一瞬間遠離他而去……
“你要什麽?”
“你的靈魂。”
“死了再給你。現在,還有一些渣滓我一定要弄死,那些流出去的血,必須要更多的鮮血來償還!”
“血嗎……喜歡……”
他的靈魂又回到了他的身上,可是卻帶來了一股無比荒謬的感覺。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個渾身浴血,插滿箭簇的人手中提着那柄黑刀捂着半邊臉大笑了起來。
黑刀在他的大笑聲中漸漸地溫暖起來,原本隻是在微弱地閃爍着的紅光逐漸變得亮了起來,就如同是一把在黑暗之中燃燒的燭火,紅得鮮豔耀眼。
如同流淌的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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