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笛子的聲音好似有某種魔力,讓正在瘋狂砍殺的绯心停了下來,伫立在屍體之間,靜靜地側耳聽着。
周圍的黑衣人也仿佛是配合着绯心一樣,也停止了攻勢。
一曲歌罷,那蒼老的聲音又如念詠佛号一般的虔誠莊重聲音念道,“世間多苦難,奈何橋相伴。衆位,送客!”
那一聲送客就猶如是死刑的宣判一般,衆多黑衣人手中的兵刃一緊,一齊躍入空中,同時向绯心撲去。
“正好……一個一個地殺果然還是太麻煩了,你們正好都來了……”绯心似乎真的變成了那歌謠之中的修羅惡鬼,被墨血刀映得血紅的雙目閃爍着非人的神采。
墨血刀被放在身側,绯心微微蹲下,随即旋身起,刀鋒帶起了一條死亡的螺旋線!
皮肉破碎,人的身軀在墨血刀的刀鋒之下如同紙糊的一樣脆弱,輕輕一劃就碎成了一片一片。
&n(bsp;铛地一聲大響,墨血刀掉在了石闆地面之中,绯心同時落地,他跪在地上劇烈地喘息着。
剛剛的那一斬已經耗竭了他渾身的力量,讓他在空中就失去了墨血刀的把持,脫手掉落在了地上。
天空之中陡然有數的星星閃爍了起來,整齊地排列成了一個方陣。
绯心的雙眼睜大,用力看去,直到那些星星靠近了之後才發現,那是數箭矢組成的箭雨,隻是因爲箭頭反射月光所以才看起來像是星星一樣閃爍。
已經避可避了,绯心的身體仍然處在力氣耗盡的階段,力未生,即便勉強做出躲避的姿态,也法逃出箭雨的範圍,恐怕還會受重的創傷。
他擡起雙臂交叉攔在頭頂,任憑那些箭矢帶着尖嘯呲呲地插入小臂和肩膀之中。
那些弓箭的力道極大,刺穿手臂之後,半截箭身都伸了出來。
而中間的幾支箭矢加将他的雙臂都穿透,又刺破了他的頭皮才堪堪停了下來。
绯心整個人在漫天的箭雨過後已經被埋在了黑色的箭矢之中,他的雙臂也都被那箭矢固定在了一個姿勢,再也動不了。
庭院中小屋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了,從裏面走出來一個高大的身影,如閑庭信步一般慢慢地踱到了月光明亮之處,似乎隻是出來賞月的而已。
绯心的眼睛已經侵泡在了血水之中,然而他仍然用力睜大着眼睛,看向那個高大的身影。
那人生的八尺有餘,虎背熊腰身材壯碩,額頭的顴骨高高地突出,将眼睛包在裏面,如同一隻垂眼吊睛的老虎。
加仔細看去,那老虎的瞳孔卻是完全放大的。
據說人恐懼的時候和心中動了殺機的時候,或者是在殺人的時候瞳孔都是放大的。在那個時候,放大的瞳孔似乎都能照見來自冥界的景象。
那隻老虎有那樣的一雙眼睛,不知道是殺了多少人才能有那樣的瞳孔。
那個魁梧的身影走到了绯心前面二十步遠的地方站定了,“老夫聽說了你在淩吾縣的事迹,深感閣下是個豪傑,今日得見,果然沒有讓老夫失望。”
“你,是萬全?”绯心雙臂被箭矢固定,仍然勉力站了起來,身上的箭杆被他全身的顫抖帶動,不停地搖晃着。
“老夫就是,不知閣下有何賜教?”萬全一手背在身後,渾然就像是一個站在萬軍之前的将軍,巋然而立,根本就不爲眼前滿地的屍首和血水而動容。
“十年前,淩吾縣裏,你兒子萬康意圖****我姐姐。這件事你知還是不知?!”
“啊……”萬全仰頭看天,“原來就是你啊……”
“告訴我,你知還是不知!!!”绯心大聲咆哮。
“今夜如果你不闖入這涼州府,恐怕我也沒能想到一個送到寂甯塔的人還能活着回來。但是這樣不是也很好嗎?能讓我親自把你的肉一塊一塊地割下來,看着你一點一點地痛苦地掙紮在死亡和活着的邊緣,痛苦啊,痛苦啊,看着你痛苦的樣子我的心裏面就會好受一點了,我那兩個兒子……我的兩個兒子,啊!!!”萬全雙臂舉起,向天大吼,似乎是在抗議命運的不公。
“果然在去寂甯塔路上截殺我的人還是你們萬家的人,哈哈哈哈……這世上的事情總是那麽聊,讓人一猜就猜對了。”
在萬全的大吼聲中,绯心大笑起來。
兩個人一樣的癫狂一樣的不可理喻一樣的歇斯底裏!
突然地,吼聲停止了,笑聲也停止了,空中隻有冷冽的夜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萬全伸出手向四下拂去,“十年了,就算是久别的老友,也算是相見恨晚了。你本該在十年前就在寂甯塔裏面爛掉,竟然還能活着回來,讓我如何才能感謝你的大駕光臨呢?今夜的涼州府專門爲你一人開放,盡情享受這死亡的盛宴吧!”
他的話語仿佛就是命令一般,從樹叢後面的陰影裏面躍出了十餘條黑影。他們每個人都舉着一口沉重的大刀,像是雜耍一般翻滾着跳出來。
那确切地說并不是一把刀,而隻能說是一把巨大的剪刀,兩個相對而開的刀刃後面連着長長的兩柄刀把。
這樣的武器顯然不是用于實戰的,在一對一之中,内翻的刃口根本就法傷到對手,反而那剪刀模樣的武器自身的重量會讓使用的人過早地消耗盡自己的體力。
然而現在绯心卻被剛剛的那一陣箭雨釘在了地上,雙臂都被箭矢穿透而法動。現在的他,卻正好成了使用那些巨大剪刀的絕佳對象。
“剛剛的箭雨隻是開胃菜而已,請小友嘗嘗這刀陣,分屍剪的味道,這可是主菜之一!”
巨大的剪刀由兩個人操縱,每個人握着剪刀的一個刀柄,相鄰的兩個人共同操縱着一把剪刀,從兩邊樹蔭陰影躍出來的二十四個人正好圍成了一個圓圈,二十四把剪刀對應二十四個人,将绯心圍在了中間,巨大剪刀的刃口對向绯心,就如刀刃組成的荊棘叢一樣,望之讓人心寒遍體。
“上。”
萬全一聲輕輕的命令,那二十四人的刀陣開始蠕動起來,圓圈變化了,随着周圍揮動剪刀的人的步伐漸漸地變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形狀。
那形狀是危險之極的形狀,凸出出來的地方就是巨大剪刀刀刃伸出的地方,也是最危險的地方。
绯心如同是一個被毒蛇圍困的猴子,而那些剪刀就是毒蛇的尖牙,每一次轉動都會伴随着一次剪刀的襲擊,好似毒蛇出擊一樣,剪刀閉合,發出清脆的咔嚓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