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呼嘯,地上的,天上的雪粒被大風吹起,漫天飛舞,煙霧一樣四處飄散。天地是一片蒼茫的景象,似乎剩下了雪的白色,其他所有的顔色都被這白色吞沒了。
雪,就像是萬裏碧波的大海一樣,合着風的吹動,起伏翻滾,如同海中的巨浪。
風雪之中,隐隐約約的能看到一排幾十個黑點正在齊腰深的雪地裏面跋涉。
“這鬼天氣到底什麽時候能好起來?”處在隊伍最後邊的一個身材瘦小的人抱怨道。
“這麽大的風雪也堵不上你的嘴嗎?”走在他前面的一個高高大大的漢子不耐煩地說。
他把自己身上厚重的棉衣裹得緊了一些,風雪實在是太大,丸大的雪粒被風吹着徑直就往人的衣領裏面鑽。而寒冷是處不在,讓他們身上本來就已經十分厚重的棉衣看起來就像是單衣一樣,根本就擋不住呼嘯的寒風。
“公子,我冷。”整個隊伍的中間是一個把全身都包。在皮衣之中的女人,裹得嚴嚴實實的,甚至連腦袋上都被一條厚重的毛巾圍住,隻露出來一對微眯着的眼睛。然而即便如此,她的身體仍然不由自主地顫抖着,好像全身的衣服都沒有起到任何防寒的作用一樣。
“再撐一撐。”那被稱作是公子的人如此安慰到,随後他加腳步,趕到了整個隊伍的最前邊,拍了拍前面帶路的一個高鼻梁鷹鈎鼻的北狄人比劃着問道,“還有多遠?”
北狄人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
于是那公子扭過頭向後面的人大喊,“很就到了,日落之前。”
“胡扯!”剛才在後面仔細觀察那公子動作的小矮個子大喊,然而他的聲音卻一下子就被風吹走了,隻是讓嘴裏被灌了一嘴的雪粒。冰雪在嘴巴裏面融化的感覺并不好受,小個子趕忙閉緊了嘴。
那公子背對着前進的方向,顯然是聽不到小個子的聲音的,但是他似乎是看到了小個子的表情,便眯着眼睛看向那小個子,狂風将他的話送到隊伍後面每個人的耳朵裏面,“我哪裏是胡扯啊,必須要在日落之前趕到,要不然我們就都要埋到這雪堆下面,變成冰雕了。”
這句話一出,衆人才将目光轉向了正在緩緩西沉的太陽。
“要,要死了……”
一種沒頂的恐慌開始在人們的心底生發出來,讓人們的心一下子就攫住了,幾乎連呼吸都忘記了。
随後求生的意志漸漸的戰勝了對死亡的恐慌,他們手腳并用,再也不顧及自己的動作形象究竟有多麽的難看,隻是拼命地,如同是四角着地的動物一樣,扒拉着雪向前沒命地跑去。
沒有人願意平靜地接受死亡,沒有人想在這個地方就這樣死去。
整支隊伍步超過前面北狄人向導的時候,那人用驚異的眼神看着這些突然爆發出盡體力的行路人。他伸出手臂,正想要攔住他們,提醒他們節約一些精力的時候,卻被後面稱爲公子的那人拽了拽胳膊。
那公子嘴角噙着一抹讓人捉摸不透的微笑,輕輕地搖了搖頭。
北狄人心中不解,但是對于外鄉人的禮節他還是尊重的,于是就收回了手臂,任由那些人像狗一樣朝前面翻滾着爬去。
“來,我的這件披風給你。”那公子走回隊伍裏面,将自己身上的一件披風解了下來,系在身後女人的身前,雖然可能并不管用,但是多多少少也能擋一擋風雪。
那女人露出一絲微笑,嘴裏輕輕說着。“謝謝公子。”似乎真的就不冷了。
“走吧,我來攙着你,這雪下的實在是太厚了。”
那公子溫柔的挽着女人的手臂,就像是挽着自己的戀人一樣,女人的臉上泛起紅暈,莫名的精神就好了很多。
這一行人自然就是尋涯小薰等人。
從大塘的最南端苗疆出來之後,他們便一路向北,出大塘鄂州,越過蠻人的邊境,一直向北來到了溯北這片荒涼的極冷之地。
大塘的最北邊是鄂州,從鄂州再向北便進入蠻人的領地。很多商隊甚至是以走遍天下險要之地号稱的馬幫都是止步于此,因爲再向北的話,隻是一望際的雪原,甚至連那種地方有沒有人居住都不知道,别提行商了。
然而在這一片荒原之上竟然真的有人在世世代代生存着,如果不是親自來到這裏,是很難想象竟然有人在這麽嚴苛的條件下生存的。
在雪地之中摸爬滾打,被死亡的陰影脅迫,一群人掙紮着就那樣爬到了向導的部落目前的宿營地。
雪原的天氣多變,而且水源和雪下的草場的位置也經常變動,所以生活在這裏的人們經常要移動家居,從一個地方遷徙到另外一個水草加豐滿的地方去,就像是蠻人一樣。這可能是北方人們對于嚴苛的環境的共同應對方法。
“那,是什麽啊?”滿身都是汗水的餘離站在一處山崗上眺望不遠處的宿營地,驚異地問道。
在風雪之中,漫天都是紛飛的雪霜,隻能隐隐約約地能看到裏面有幾個像是鋪展在地上的碎布一樣的東西。
“那是我們住的家,叫做烏爾幹。”向導一邊朝前走一邊解釋說。
餘離呆住了,滿臉都是怨念地看向了坦然立在一邊的尋涯。
明明這麽就能到目的地的,即便不這麽拼命,就算是像蟲子那樣蠕動恐怕也能在日落之前趕到吧。
然而雖然心中滿是怨念,餘離和衆人卻都沒有表現在臉上,隻是張口問道,“什麽叫做烏爾幹?”以轉移他們自己的注意力。
“烏爾幹,就是帳幕的意思,按照你們的語言……應該叫做穹廬。”向導想了一會,憋出來一個文绉绉的詞彙。
“嘿嘿,沒想到你人長的幹瘦幹瘦的還像是沒吃飽的樣子,可是這肚子裏面的墨水倒是還挺充足的嘛。”餘離笑着,捅了捅向導的肚子,惹得剛剛從生死線上解脫出來的衆人一陣哈哈大笑。
然而笑歸笑,最後的這一段路可真是要了衆人的老命,不住的奔跑是用盡了大家最後的一絲精力。
走到那所謂的穹廬的時候,人們将自己身上的貨物卸下,整個人就都癱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