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色陰沉起來。空大半被烏雲覆蓋,夕陽在邊燒紅了一片雲朵,映射出鐵水一樣的紅光。
林若依靜靜地站在客棧的屋頂上,迎面對着徐徐落下的夕陽。霞光灑在她的身上,清風吹起了她的發梢,她在這地間最後一瞬的亮光中,伫立成一尊發光的雕像。
緩緩的,夕陽沉入了地平線遠處的山脈之下,隻留下了西邊一片朦胧的光亮。
“起風了。”绯心溫柔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嗯。”林若依應了一聲,卻依然站立不動。
绯心走進一步,“方無言心裏并無惡意,隻是這世間的觀念本來就是如此。婊子無情,戲子無義。方無言是江湖中人,風塵中行走,自然是不能免俗。”
林若依眼角抽搐了一下,‘婊子’兩個有些刺痛了她。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绯心轉身,“原諒他吧,他不知道自己在什麽。”
林若依心中一動,“等一等。”
绯心站住腳步,卻沒有轉過身來。
林若依扭頭,看着绯心的背影,“爲什麽這個世界對女人有這麽大的惡意?女人究竟做錯了什麽?”
绯心沉默,良久之後才歎了一口氣,“也許女人最大的錯誤就是她們放棄了自己的權柄,心甘情願地把這世界交付給了男人,自己則成爲了男人的附庸,種種不平,由此而來。”
“我好累……”林若依突然感覺身上好冷,“到處都是一樣的殘酷,這個世界根本就沒有溫情。”
绯心有一種沖動想要轉過身來,然而他硬生生地讓自己站定,“要黑了……”
“你能抱抱我嗎?”林若依哽咽着。
绯心身子一顫,心裏面有一個聲音在大喊,是的,是的!我能,我能!
他的拳頭越攥越緊,指甲都刺入了掌心之中。
突然,一個柔軟的身子撞在了他的身上,淡淡的熏香一下子把他包圍在裏面,他感覺自己被一團溫暖包圍了。
腦子中一片空白,绯心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做,隻是僵硬着身體,害怕自己的一點點微的動作都會被林若依誤解爲他在讨厭她。
時間一點點過去了,绯心感覺到自己的後背慢慢地被打濕了。
他的心好疼好疼,他好想不顧一切地轉過身來抱着她,但是殘存的一點理智卻倔強地攔住了他。
“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的……”他沒頭沒腦地。
“嗯。”林若依收回雙臂,擦了擦自己的眼淚,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绯心詫異地轉身,發現林若依紅着眼睛傻傻地笑着,臉上的淚痕還隐約可見。
原來她隻是一個真的女孩子……
绯心看呆了。
“對不起,你後背……”林若依臉紅了起來,更添嬌豔。
绯心愣了一下,然後意識到,這姑娘肯定是把鼻涕抹在了他的後背。
臉上露出一絲窘态,绯心尴尬地咳嗽了一聲,“失禮了。”
“嘿嘿……”林若依一副惡作劇得逞了的女兒家羞态,好像剛剛她抱着绯心完全就是爲了這個惡作劇一樣。
绯心心中的冷靜在慢慢崩碎,他趕忙低下頭,後退,轉身,一躍從屋檐上跳下。
林若依臉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她抱着雙膝坐下來,神情有些愁苦,然而不過一刻她又高興起來,“真是個别扭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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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西塘,望月橋。
打撈已經持續了三了,仍然沒有在望月橋底搜尋到任何東西,就連在岸邊看熱鬧的群衆都似乎失去了耐心,每都在減少。
“東家,沒有。”掌船的撈屍船老大收起放入水中的長竹杆,将船停在了岸邊,一臉不耐煩的表情。
“還請船老大再探一探,沒準下一竿子就能探到了。”绯心勸道。
“我跟你,這人都已經在湖底下好幾個月了,早就讓河裏的魚啃幹淨了,你現在撈上來連個模樣都分不清,還不如直接就讓那位安安心心在裏面得了。”船老大點燃了一根旱煙,吧嗒吧嗒地蹲在河邊抽起來。
“不論如何,還是要請這位兄弟再幫幫忙,人死了,總是要入土爲安的嘛。”绯心上前來好話。
“嗨,不瞞你,這在湖裏面撈人實在是個體力活,如果一竿子下去就捅到人了,那還好,但是像您這位,咱們是實在幹不動了,要不您再多給幾個?”那船老大一臉熱切地看着绯心。
“你怎麽這樣,明明都已經給你十個金铢了,就算把你的破船買下來都行了。”尹賢皺眉道。
“嘿嘿,咱們這船是破,您能幹您自己去撈啊,幹嘛來雇咱們呢是吧。”那船老大縮回去,一副要走的樣子。
“别别别生氣,我這位朋友不太會話。”绯心盡力勸道。
“年輕人,話積點口德。”船老大冷哼着。
“再探探吧,試試中間橋墩的左邊的位置。”绯心。
“行,看你這兄弟還挺禮貌,咱們就再探一探,不過講好了,就這一次了,能探到就算探到,探不到那錢咱可也退不回去了。”船老大着,就撐着竹竿再次劃到湖中。
绯心點頭,現在也就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哼!”在一邊冷眼旁觀的曲甯冷哼了一聲,轉身走開了。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了,那船老大劃着船在湖裏面轉來蕩去,左邊一竿子,右邊一竿子始終沒有什麽進展。
“那船老大根本就沒有用心。”尹賢低聲。
“會不會被沖到了下遊?”常由問道。
“隻是不知道河底是一種什麽樣的景象,如果河底是平整的話,就算是鐵籠應該也會被沖下去。但是如果是下面有淤泥的話就不好了。”绯心。
“時間過去了太久,而且還不知道當時張甘木被推下去的位置,這樣想來真的不好推斷。”
“也許是從望月橋的那一邊推下去的也不定,那樣的話應該就會被卡在橋墩的上遊位置。”常由指了指橋墩。
“不知道,現在隻能靠猜。”绯心搖了搖頭,也毫無要領。
“不試試怎麽知道?”曲甯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拖着個大鐵籠子就過來了。
“這個不太好吧?”绯心皺眉,他一下子就明白了曲甯想要幹什麽。
曲甯卻冷笑,“他們分明就是胡攪蠻纏,明明不賣力氣,卻在那裏裝模作樣,難不成咱們十個金铢是白花的嗎?”
绯心左右一想,按照這些漁民現在的進度來看,就算一年恐怕也沒辦法把張甘木打撈上來,于是就點了點頭,全都交給了曲甯處理。
曲甯拖着鐵籠子走到望月橋的中間,大聲向下喊着,“喂!下面的,把船挪開些!”
那船老大本來正在下面拖着根竹竿四處亂戳,消極怠工,聽到曲甯的聲音自然地就擡起頭來。
然而這一擡頭直接吓得魂飛外。
隻見那曲甯站在橋上,一聲虎吼竟然将那足有二三百斤的大鐵籠子舉了起來。
“這位……這位壯士!”那船老大趕忙上前阻攔,“不可不可啊!”
然而話已經晚了,曲甯雙臂用力,直接就将那鐵籠子扔了下去。
轟隆一聲巨響,鐵籠子砸在了湖面上,激起了一丈來高的巨浪,那撈屍的船老大的船在這樣巨大的波瀾激蕩下,搖曳如同一葉風雨裏面的樹葉。
“對不住啊,力氣有點大了。”曲甯又喊。
鐵籠子激起來的水柱從而降,好像是下了一場大雨。
那船老大卻已經被他這一扔吓得面無人色,張大着嘴,目瞪口呆,就連大滴大滴的水滴落在他的頭上都沒有感覺。
無數的念頭一瞬間在船老大的心中劃過,但是歸結起來一緻的想法就是這群來撈屍的人肯定不是普通人,弄不好就是什麽江湖大盜,殺人不眨眼那種,于是也不敢接話,趕緊劃船到望月橋的橋墩下面,用心地探查起來。
看到那船老大突然麻利起來的手腳,绯心感慨,“有的時候還是用蠻力管用啊。”
“有句俗話不是嗎,秀才遇到了兵,那是有理也不清。既然秀才不行,那就作個比兵更厲害的人不就行了?”曲甯得意地。
“你的有理。”绯心點了點頭。
在曲甯的威懾下,船老大終于安心幹活起來,果然不過片刻他竟然就發現了在望月橋的橋墩旁邊的湖底下有一塊奇怪的凸起,但是竹竿一落上就深陷了進去,想來應該是那鐵籠上早就已經覆蓋了一層淤泥了。
于是等候在湖邊的漁民們都簇擁過來,紛紛伸出竹竿,幫助船老大将覆蓋在那凸起上的淤泥都清理幹淨,随後又用鐵索吊了個出遠洋的鐵錨下去,擺弄多時終于将鐵錨卡入了鐵籠的縫隙裏面。
“拉啊,拉!”船老大找來二十幾個後生,一起用力,不多時就将那個深陷在湖底淤泥裏面的鐵籠整個拉了上來。
“辛苦辛苦。”绯心上前表示慰問。
“沒事,沒事。”船老大有些畏懼地看了曲甯一眼,連多一句話都不想,帶着漁民們直接就走了。
“好臭!”汲圓湊到鐵籠的旁邊,一下子就捂住了鼻子。
“接下來,可能就有點不那麽美觀了。”常由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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