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這些人吧,”将仇用一種悲怆的語氣說,“你知道他們爲什麽會落入今天的慘況嗎?”
姜志儒麻木地搖了搖頭,他定定地俯視在自己的眼睛下面厮殺的那些人,似乎已經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因爲狂妄,”将仇看着那個渾然不似一個人一樣拿着一把血紅的長刀在奔跑的男人,那個渾身都散發出死亡氣息的男人,長刀一閃就将自己面前的兩個刀客斬成了兩段,鮮血從斷開的身體上噴湧出來,在那個男人身上已經厚厚的血痂上積攢了更多的血漿,“他們不知道自己的能做什麽,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一個低劣的人,卻妄圖想要把自己的手伸到天上去,這就是他們的罪。”
将仇停頓了一下,“這是他們所有人的罪,違背上天的意志。看看他們吧,看看那曾經被認爲是最精銳的四個人,在對上天的命令産生疑問之後,等待他們的就是現在這樣的人間煉獄。”
姜志儒似乎被将仇的這一番話觸動了,他慢慢地擡起了自己有些僵硬麻木的腦袋,向将仇看去。
然而姜志儒的表情變了,他似乎看到了讓自己震驚欲絕的景象,瞳孔緊緊地縮在了一起。他想要喊出來,但是卻發現自己的嗓子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姜志儒的表情看在了将仇的眼睛裏面,在無數生死之間,刀鋒劍刃的磨砺之下培養出來的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救了他。将仇本能地向左錯了一步,迅猛地彎腰,卻依然感到自己的後背上面好像是一下子被點燃了一樣,疼痛猛烈地燃燒了起來。
将仇跌跌撞撞地停住了自己傾倒的身子,他努力地回頭,連續的攻擊并沒有襲來。
一張平靜的臉映入了将仇的眼中,那是一張平靜到讓人感到心寒的臉,與那張臉相應的,則是一柄暴躁到了極點的劍,劇烈地顫抖着,在那個男人的手中顫抖着。
“我早就知道了,”将仇側着身子,他的背後正在大量地失血,“玄武,我早就知道你一定會背叛,爲了那個無足輕重的女人……不,朱雀不能算是一個女人,你知道的。”
“不管她是什麽樣的人,”玄武的聲音如同寒冰一樣讓人的肌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的仇由我來報。”
“仇?”将仇皺起了眉頭,大聲吼道,“你是傻子嗎?他們……”
将仇的手指指向了下面揮舞着血色長刀快活地殺戮的男人,“他們才是你的仇人,如果不是他們的話,朱雀如何會死?”
“朱雀死之前,抓住的是你的胳膊。”玄武冷冷地回應。
将仇緊緊地咬住了自己的牙關,“果然你是一個傻子,我早該想到的。”
長劍在玄武的手中震動起來,那是強大的力量無處釋放的征兆,顯然玄武的下一次進攻就不是那麽容易能夠躲得過去了。
将仇看了一眼姜志儒,“大人,我會把這裏發生的一切都告訴老大人的。”
姜志儒愣了一下,他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将仇話中的意思。
将仇忍住了自己後背撕裂一樣的劇痛,狂吼一聲,從袖子裏面甩出了兩顆如同煤球一樣的黑色小球。
那小球在玄武的長劍刺出之前觸到了地上,淡紫色的煙霧一瞬間在月光下彌漫開來,裏面竟然還有輕微的劈啪聲不斷響起。
姜志儒的驚叫凝固在了嗓子裏面,同時凝固的還有他的表情和玄武的動作。
三個呼吸,在玄武和姜志儒看來卻似乎隻是一瞬間,可是已經足夠将仇從這個地方逃走了。那不知名的紫色煙霧生生地把一整段時間從玄武和姜志儒的意識之中剝奪了去。
夜風輕浮,淡紫色的煙霧漸漸地散去了。
玄武的長劍刺入了輕輕袅袅的煙霧之中,可是裏面卻已經沒有了将仇的身影。
玄武收回長劍,仔細地回想剛剛發生的一切。
記憶之中有一個空白的地方,而将仇也随着那煙霧一起飄散了。
玄武的表情冰冷冰冷的,殺意在他的胸膛裏面肆虐然而他卻不知道應該如何釋放。
一股甜腥湧上了玄武的喉嚨,嗚哇的一聲,吐出來一口鮮血之後,玄武憋悶的胸膛才感覺到了一絲好轉。
面無表情地看了面如菜色的姜志儒一眼,玄武的視線移動到了還在下面苦戰的绯心等人的身上。
他凝望了那些人一眼,随即看到了青龍和剛剛倒在绯心長刀之下的白虎的屍體。
玄武移動自己的身體到了将仇釋放惘魂屍血的機關的旁邊,看了看,他手中的長劍猛然刺入了牆壁之中,用力一劃,徹底破壞了牆壁裏面的所有機關。
輕輕的咯咯哒哒的聲音在那個煉獄一樣的深坑裏面響起,庭院如同是被一隻巨手托起來一樣,在姜志儒震驚欲絕的目光下一點一點地升了起來。
而在這時,深坑裏面的戰鬥也已經到了最後的尾聲。
一個男人手中提着那柄六尺六寸長的長刀站在整個庭院的中間,他的腳下是無數的殘肢斷臂,内髒和斷裂的刀劍。
血液在月光下被映照成了紫黑色,一滴一滴地從那個男人的身上滴落下去。
玄武面無懼色地看向那個男人,與他被自己手中長刀映成了血紅色的雙眸對視。
籠罩在深坑裏面的紅色煙霧随着庭院升起而消散了,汲圓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竟然一下子昏了過去。
一絲清明在绯心的眼中劃過,古老的歎息從他手中的長刀上發出聲音,刀刃上的血紅色漸漸消失了。
玄武看了看逐漸恢複了神智的绯心,長劍隻是一閃已經收回到了自己背後的劍鞘之中。
“其實你才是四個人之中最強的那個人。”绯心抹了一把血水淋漓的臉對玄武說。
玄武無語,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天上的月亮。
“接下來你想要幹什麽?”绯心問道。
“報仇。”
“謝謝你,我欠你的。”绯心說。
“再會。”玄武走過因爲恐慌而不斷顫抖的姜志儒的身邊,毫不回頭地走出了這已經變成了屠宰場的揚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