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十分,沉雨閣。
雲華急急跑來說道:“娘娘,大喜了,太後這會兒子急着叫您呢!
夏玲珑神色恹恹,不禁皺眉問道:“什麽大喜?”
雲華知夏玲珑最近心情一直郁郁,便吐吐舌頭道:“是興王大喜,不過娘娘也有喜事,因了興王的婚事,太後已經請了旨,要大赦天下呢。夏傑少爺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天色仿佛就要黑下來,夏玲珑的心中亦是一片荒蕪。
不知何時,她手中的帕子已經被攪成了一團,直到雲華又叫道:“娘娘,太後那邊催的急,咱們是不是要過去?”
夏玲珑隻覺得自己仿佛是笑了一下,說道:“那是自然,這等的喜事,咱們都趕緊去謝謝太後娘娘!”
慈甯宮裏,太後歪在繡椅上,周圍照例沒有幾個人,隻小七一人正跪着給太後捶腿,這丫頭素來伶俐,臉上總是笑意盈盈的,此時卻不知爲何,木着一張臉,神色呆滞了許多。
夏玲珑請了安,卻沒有按着太後的吩咐站起,而是跪在地上又行了大禮,說道:“我哥哥受奸人所害,多虧了您大人大量,不計較他的過失,使他撿得一條命來。”
太後吃口茶,微微一笑:“我對你的一片心,你隻要記得便好。”
又歎口氣道:“此事也是湊巧,皇上本來和興王是很要好的,可因了太皇太後的事情,皇上和興王兄弟間,生了些嫌隙出來。興王最是重兄弟情義,肯爲我們母子分憂的,這不,因爲太皇太後那邊,生死未蔔,他便上了奏折來,說要請求賜婚,給太皇太後沖喜!”
夏玲珑咬咬牙,試探問道:“興王自是一片孝心,可太皇太後已經回天乏術,興王乃是千歲之身,他又何必……?”
話未說完,便隻見太後一道淩厲的目光射來:“玲珑,你是個聰明孩子,如今怎麽糊塗了,如今皇上已經召了宮中所有的太醫,連夜替太皇太後診治,連我也是時時念經,乞求母後她老人家福壽無疆,你怎麽還說這種混賬話!”
見夏玲珑臉色悲戚,以爲是自己說得重了,複又溫言安慰道:“你到底年紀還輕,你不知道,這男人們啊,爲了權勢,要付出什麽都會舍得。”
太後随後便不再提此事,隻是笑道:“好孩子,我召你來,乃是聽說你哥哥夏傑死活不肯從獄中出來,你得空好好去勸勸他——這之後再不要和吳家有任何關聯了,我隻救得了這一次,再之後的事情,連我也沒有法子了!”
夏玲珑隻覺得心中劇痛,耳邊隻重複着一句話:“他先放棄了,是他先放棄了!”可以她之聰明,依然聽得懂太後話中之意:我對你們夏家并不是無止境的寵愛,若再有背叛的行徑,我決不輕饒。
夏玲珑當下斂了裙裾,微微俯身作福道:“太後放心,您說的,玲珑都是明白的。”
出了慈甯宮,天色已經黑透了,夏玲珑隻覺得腳步虛浮,步步綿軟,可又似步步邁在鋼尖上,隻紮得胸口陣陣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