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雲華伴在身旁,言語雀躍,她隻當夏傑如今順利被放,夏玲珑的心情也是極好的,于是笑語盈盈道:“娘娘,聽說興王的王妃名喚陳蓮,長得閉月羞花,性情也是極好的……”
她說在興頭上,根本沒看到夏玲珑的臉色越來越白,她向來神色沉穩,極少露出如此哀凄的表情來。
也許,興王是有苦衷的。
可她并不是吳焉兒,她要的愛情,不是隻有那一點點。
無論是權勢,窘境或是其他,對于夏玲珑來說,都不是放棄和背叛的理由。
她曾多少次在夜裏不能安眠,籌謀着有朝一日奔出宮去,以她的才智,這并非完全沒有可能的事。
她曾多少次暗笑過這宮中的癡傻女子,爲了一個不愛自己的皇帝,争風吃醋,耗盡青春和生命。
可是彼時彼刻,自己不也是如此可憐嗎?
雲華猶不知夏玲珑已經心痛到極點,隻還自顧自笑贊着:“還是個有福氣的人呢,嫁給興王這樣好的男人就不說了,連帶着我們主子都跟着受福!”
“是啊,是個有福氣的人!”饒是夏玲珑脾性再好,此時也是煩不自勝,對待雲華也忍不住沒了好顔色,“可那和你又有什麽關系!我昨日讓你打的大紅絡子如今還沒見你動手!原是讓哥哥出獄戴上洗洗晦氣,這會兒子時趕不上了吧!”
雲華一時之間被夏玲珑的怒氣鎮住。夏玲珑一向脾氣極好,對待她們幾個和姐妹沒什麽區别,極少拿出這份主子的威儀來。況且她亦不是因了偷懶,少不得辯解說道:“我昨夜四處打探消息,太後那裏……”
一句話又戳到了夏玲珑的心事,她面上忍不住又添了三分薄怒:“若是你眼裏隻有太後,也不必來我這裏聽差了!”
雲華心中一動,面色瞬間慘白,撲通一下跪在地上,再不敢言語。
沉雨閣離太後的寝宮原是極近的,兩人此刻已經到了沉雨閣的西北角上。雲錦本在門口守着,等待二人歸來,此時見兩人在門外,一個怒,一個恐,慌忙跑了出來。
夏玲珑慢慢斂了情緒,神色漸漸鎮定下來,卻并未露出愧疚之意,隻對雲華道:“無論是什麽原因,違背主子的意思,便是要受到懲戒的,念你是初犯,隻罰了三個月俸祿便罷了。若再有一次,我怕那後果是你擔當不起的!”
雲錦不知是因何事,見夏玲珑徑自往屋裏走去,而雲華面孔雪白的跪在地上磕頭,忍不住心中一軟,要扶起她來。
卻聽夏玲珑在前面冷冷說道:“雲錦,你抽空去給夏傑稍個話,吳林均定可平安無事,讓他不要再鬧,便是不顧夏家生死,也好歹記得有個親妹妹。”
雲錦望望二人,已知主子是真的發怒,隻得起身按照夏玲珑的吩咐去做。
月光漸漸升了起來。雲華依然跪在那裏,她不知道夏玲珑到底知道了什麽,又知道了多少,可在她的心裏,除了恐懼,另有一份不忿在叫嚣:是啊,她說的對,什麽姐妹情誼,忠仆感情,都是假的,夏昭儀是主子,我是奴才,昭儀讓我跪我便跪,昭儀若讓我死,我便隻能死。
可是,夏玲珑,若有一日,我也成了主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