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是自己沒有猜錯,這場戲,又遠遠不止這些,夏玲珑似是悟到了什麽,倏得對自己的處境不再擔憂,反而目光炯炯地望向白萍兒:“世上不是總有出爾反爾的機會。不過若是白司制此時想要悔過,或許還來得及。
打造一支如此精緻的鳳钗,所花的心思和時間并不算少,夏玲珑早對薛白二人突然對自己獻殷勤而心生疑惑,後又經靈舞話語中隐隐提點,少不了更加仔細地查看這鳳钗,原來那鳳尾處,開金并未做緊實,幾處幾乎看不出來的小裂紋散布其中,若是一用力,那裂紋便會分開,變成九尾的鳳钗。白司制在宮中日久,明白那些宮婢們對待主子的首飾,總是小心翼翼,生怕自自己手中損壞而受到責罰,是以那些梳洗打扮的宮女們并不會發現,而夏玲珑一頭烏黑長發,重量不菲,若佩戴時間久了,十有八九便會壓開。
哪怕是她運氣過人,那钗子一直平安無事,可等那钗子到了自己手中,自己一一掰開就是。橫豎隻說夏貴人雖心有不軌之意,但并不敢太過張揚,做得頗爲隐秘便是了。
可彼時彼刻,自己即便是用盡全力,那鳳钗原斷處也是穩如泰山。
莫不是她早已發覺了什麽?
不,自己生病的事情,夏貴人是絕不可能得知的。
眼見倏忽之間,白萍兒的臉上變幻了好幾種神色,夏玲珑隻是靜靜地看着,她發現鳳钗有異之後,便命精通此技的靈舞修整過。而堂而皇之地戴上它,不過是想看看薛白二人,到底要玩什麽把戲罷了。
彼時的薛司珍,隻是呆立在一旁,她覺得自己已經不認識眼前這個多年的好姐妹了,不是說夏貴人近日勞苦,才爲她做了這麽支鳳钗麽?雖然當時設計圖樣時,兩人對夏玲珑多有不服,可是當後來看到太後鳳顔大悅,又重重賞賜了司珍司制兩房後,白萍兒不也是對夏貴人的才能和忠心交口稱贊麽?
怎麽如今,忽然像是變了一個人。瘋狂,惡毒,還意圖将一直對兩人不薄的夏玲珑至于死地?
白萍兒卻并未看薛司珍一眼,她在心裏飛快地盤算了一番,而後隻見她嘴角流露出詭異的笑意,聲音緩緩,吐出詞句卻是字字惡毒:“夏貴人,您那些複雜的心思,奴婢原是不懂的,如今奴婢已知必死無疑,臨死前隻求您早些認罪,以身破咒,回頭是岸。”
她咬了咬牙,頗爲留戀地看了一眼身旁目瞪口呆的薛學敏,起身疾步向旁邊的柱子上撞去。
“快攔住她!“殿裏突然響起了兩聲一模一樣的呼喊。
一聲出自夏玲珑,很顯然,此事疑點重重,若是層層盤問下去,以太後的精明,自己不是完全沒有洗脫罪名的可能。可若是白萍兒就此死去,人們卻隻會去偏信她的話。自己再說什麽,怕也抵不過白萍兒以死求信的分量。
而另一聲,則是出自剛剛一直都未發一言的皇帝朱厚照。
他近日以來,一直克制着自己對夏玲珑不聞不問,便是在剛剛的萬分兇險時刻,他亦是強忍着不置一詞。對,他是在和心上之人賭氣,他倒要好生看一看,這個随時都可能算計他的可人兒,在後宮兇險之中,到底有幾分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