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彼刻,朱厚照擡眼看她冷若冰霜的表情,心中亦是一陣酸,一陣疼,沉思好一會兒,才緩緩道:“有些事情,朕多想是因爲朕記錯了,可惜事實并非如此。”
他什麽都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他忍了太久太久,終于到了再也忍不下去的時候。
雲簇頗有些忐忑地望着夏玲珑。
這皇上整夜都守在這養心閣裏,清晨坤甯宮失火,皇上去了一會兒,就又匆匆趕了回來,直到夏貴人在正午時分蘇醒過來,他一直憂慮的臉上方才愁容消散。
可是自家主子怎麽剛一醒來,皇上怎麽反而發怒走掉了呢。
而夏玲珑本是極其溫和清淨之人,彼刻亦是克制不住的怒氣,眼眸深處,甚至還有一絲迷蒙霧氣,顯是十分傷心的樣子。她環顧四周,皺眉問道:“爲什麽我歇息在這裏?雲錦呢?”
雲簇趕忙上前回道:“雲錦姐姐已經被送回咱們蘊音閣療養了,她并無大礙,娘娘請放心。讓娘娘歇息在這裏,是皇上的意思,說離太醫院近,傳太醫方便,另外也清淨些,便于娘娘調養,說是要娘娘完全大好了才搬出去呢!”
連她這個小小的婢女都看得明白,皇上這是在保護自家主子呢,住在養心閣裏,那些宮裏的牛鬼蛇神們,統統都不敢近身來欺辱,來打擾,夏貴人的傷勢,才會好得快一些。
誰知,夏玲珑聽聞此言,面色又是一沉,厲聲道:“誰要住在這裏?你去收拾東西,我們即刻便回蘊音閣。”
“可是若是皇上追究下來……”
雲簇想要說些什麽,卻被夏玲珑滿臉的淩厲之色吓退,隻得依言照辦。
雲簇并其她小宮女将夏玲珑重新安置在蘊音閣,想到皇上摔門而去的怒意,心中一直忐忑不安,但是直到晚上,皇上也并沒有任何怪罪的意思,倒是宮中各樣珍奇的補養物品,流水般地送到蘊音閣,那宮裏一等一的禦醫大夫,也輪番地把脈開藥,但凡夏玲珑的傷勢好得略慢些,第二日便換了另一位大夫來診治。
夏玲珑身上的傷,在一天天變好,而與此同時,宮裏也難得平靜了些時日。
雖然皇後的喪事,讓宮裏又是忙碌了一番,但因了後宮無主,夏皇後和吳貴妃一死一罪,後宮大事,隻得交給位份最高的沈賢妃打理。
此人極愛趨炎附勢,但好在處事平和,從未想着借權勢來打壓别人,是以後宮雖然諸事繁雜,選秀又出了不少新人,卻是一派安靜。
但隻一點,她素來是個踩高捧低的主兒,先前幾日,見那一等一的太醫和藥物被送往蘊音閣裏,隻道是夏玲珑自此得勢,便也每天都過來探望。後隻見皇上似是遺忘了這裏,竟連帶的翊坤宮的劉順妃那裏也不常去,那一腔熱情,便漸漸冷卻了下去。
這一天一大早,便聽雲錦早早喚醒夏玲珑,臉色猶豫地說道:“娘娘,這一大早賢妃娘娘便命宮人傳了話,說今日無論如何,一定要去長春宮請安呢!”
見夏玲珑一臉不豫之色,雲錦後面的話,亦是越說越小聲:“說是,說是……宮中有了大喜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