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緩緩轉動着自己手裏的鳳串,慢慢平靜了自己的情緒。
且說這朱厚照對自己,一直是存着三分忌殚,把自己的喜好遮蓋得嚴嚴實實,可是眼見自己心上之人,縷縷遭難,怕再是忍不住了吧。她将前事後事細細想了一遍,越發覺得夏玲珑雖是比自己預想之中翅膀硬得更快些,更難擺布些,但反過來想,倒亦是更加奇貨可居。
隻聽她須臾之間轉了語氣,慈眉善目地說道:“哀家是老糊塗了,皇貴妃既然是皇上心尖上的人,身體又一直不好,哀家怎麽舍得爲難她?小七,你去帶哀家傳個旨意吧,帶皇貴妃去見見吳焉兒去,隻是一點,這封妃大禮還沒舉行,可别讓皇貴妃累着了身子!”
慈甯宮外,夏玲珑在門口直跪得頭暈眼花,方才被小七攙扶起來。
雲錦擔心夏玲珑的身體,剛剛早已急紅了眼,她自恃夏玲珑已經是高高在上的皇貴妃,膽子比往常已經是大了許多,此時望着小七,語氣裏也不禁是含了些怒意:“我家娘娘擔心太後身體康健,這才主動承擔了照顧吳貴妃的重任,如今我家娘娘亦是身子虛弱,不若便命吳貴妃收拾了東西,住到重華宮裏去吧。”
小七嘴角噙笑,隻道:“怕是不妥,太後雖洪福齊天,絲毫未受到黑鳳凰的影響,但到底這胎事關重大,不止是現在,哪怕小皇子誕下,也仍需養在慈甯宮了。況且那重華宮冷冷清清,離慈甯宮又遠,隻怕皇貴妃是一招得勢,便忘了太後娘娘罷。”
小七對待夏玲珑,向來是恭敬有禮的,這一次,卻是語氣铿锵,神色中多有不屑。
雲錦本和小七交好,但最近眼見着她爲了錢财和權勢,歡天喜地要嫁給一個得勢的太監,心中早存了鄙夷之意,如今眼見的小七語氣不善,心中火氣難免盛了起來。
雲錦剛要唬着臉回過去,卻隻見夏玲珑向她投過一個責備的眼神,而後對着小七道:“你的意思本宮都是明白的,本宮和吳貴妃多日未見,實在是非常想念,今日不過隻是去叙叙舊而已。”
她略思忖了一下,又是沖着慈甯宮正殿的方向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語氣懇切道:“臣妾求了去重華宮,實則是因了重華乃古代舜之名字,代表了忠誠和孝義。臣妾是要用這幾個字,時時刻刻提醒自己,須臾不忘太後提攜之恩。”
小七含笑望着夏玲珑,微微沖她點了點頭,說道:“娘娘且放心,奴婢自當如實轉答,如今時間也不早了,娘娘且随奴婢來吧……”
夏玲珑一早知道,吳貴妃被安置在慈甯宮一角的楚華苑裏,雖然心裏早有準備,知道太後對吳貴妃心存怨恨,那吳貴妃所住之地,必然是簡陋粗鄙,可随着小七步步走進,挑起那裏間的簾子時,夏玲珑還是禁不住訝異地睜大了眼睛!
外面的陽光正盛,可這屋裏的窗戶卻被釘得嚴嚴實實,屋裏隻有一張陳舊的桌椅,床上的帳幔,已經是千瘡百孔,而更令夏玲珑不能接受的,是吳貴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