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裏的床角上站着一個瘦弱的女子,她面容憔悴,頭發已經全白了。唯有肚子高傲地鼓起來,像是宣告着什麽。
這個人,赫然就是當時豔絕後宮,風采卓然的吳焉兒!
夏玲珑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吳焉兒擡頭看到是夏玲珑,眼中含淚,聲音裏卻是含了驚喜:“玲珑,你終于來了!”
她一個月前,敢于冒死設下那滔天的計謀,其中極爲重要的一環,便是從心底信任夏玲珑,知道她一定會設法抱住自己肚裏的這個孩子!
彼刻隻見夏玲珑幾步走上前去,握住她瘦骨嶙峋的手,說道:“你又是何苦?”
兩人都是極爲聰明之人,夏玲珑心知以吳貴妃之心智,若想使得自己在這慈甯宮裏生活的略好一些,也并非沒有辦法,她卻選擇了全盤接受太後所有的折磨,這是爲了換取太後的安心,好能讓太後不把心思打在自己腹中胎兒之上。
吳貴妃淡淡一笑:“你知道,我之前是對不起這孩子的,甚至想要用他的命,來換取林均的安全,如今心中内疚,總想彌補些什麽。太後念着這孩子的命格,倒不怎麽爲難他,隻是在我的飲食裏,摻雜了許多不害胎兒,卻損容顔的藥物,我都盡數吃了下去。”
她一雙眼睛,雖然憔悴無神,此時望着夏玲珑,卻另有一種别樣的光彩:“她不過是怕若是依然貌美,皇上對我存了情意,待我生子之後,再次複寵于我,贻害無窮。可是她卻不知,先不說皇帝對我本就沒什麽情意,隻說作爲一名母親,孩子才是那天大之事,容顔又算得了什麽?”
她望着夏玲珑,說道:“我自知命不久矣,便是太後不害我,怕我的身子,也拖不過生産那一點,這孩子的以後,就全全拜托你了。”
她懷着身孕,且疏于照顧,身子極是虛弱,在這悶熱的小屋裏,說不了幾句話就大口喘了起來。夏玲珑心中一痛,伸手扶住她道:“你放心,以你我之情意,玲珑便是拼了性命,也會保住這個孩子。你且歇一歇,我們來日方長!”
吳貴妃稍稍平了氣,輕輕搖了搖頭:“這恐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我得先向你陪個不是,當日的龍錦和金镯,都是,都是……”
吳焉兒的眼裏,盈盈落下淚來:“你莫要怪我,我其實早就打定了這個主意,讓自己的孩子庇護在你的名下,我是個小氣的人,便也一直這樣揣度着你,隻想着你若是也有了孩子,便不能對我的孩兒一心一意,如今想來,真是小人之心!爲了能在這貴妃位子上坐穩,我使出的手段不知有多少,可隻有那一件,讓我在臨死前都感到内疚!”
夏玲珑輕歎一聲,吳焉兒驚才絕豔,卻是命運多舛,爲了保護自己腹中胎兒,做出這一切,全不過出于一個母親的私心罷了,她确實是怨過恨過,可面對此刻境遇,滿頭白發的吳貴妃,那一腔怨恨,都盡皆滅了。
吳貴妃摸着肚子,兀自歇了幾口氣,說道:“我做錯了事,你雖然會原諒我,我卻要做些什麽贖罪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