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玲珑隻覺得心中一暖,雖小腹時有疼痛,但實在不忍心在這等時刻讓他分心,于是隻微笑沖她點頭,示意自己一切安好。
興王已經準備固守應州,是帶了破釜沉舟應戰的心思。随行的女眷很快便收拾齊整,由興王身邊得力一名得力的将軍護送到相對安全的大同。
一衆人等即将起行,便隻見王妃忽然轉頭,跪倒在興王面前,咬牙哭道:“妾身不想走,妾想和王爺一起留守應州!”
興王蹙起眉頭,此等危機之下,有一名女子在旁,端的是擾亂心神,他厲言道:“此是軍國大事,哪容得你如今兒女情長?王妃大家閨秀,怎的如今如此不識大體!”
王妃默默看着他,固執得跪在地上,不言不語。
夏玲珑坐在馬上,遙望着王妃,心中不禁也是一動。王妃并非不識大體,乃是因了她并非閨閣中的凡俗女子,她心中此戰兇多吉少,陪在興王身邊,倒不是小女兒心态,乃是爲了和興王共生死的想法。她雖然心機頗重,可待興王,卻道真是一片赤誠!
王妃自和興王大婚以來,時時以夫爲天,不曾忤逆過興王半點心意,而此時此刻,她倔強地與興王迎目相對,不肯退卻半分。
興王此刻看她眼睛,慢慢也将她的情意領悟了幾分,自成婚以來,他對她多的是客氣尊重,少的是溫柔憐愛,此刻生死關頭,見她真心至此,倒也是心中感動起來。他扶起她雙手,輕輕道:“來日方長,你今日心意,本王都盡數收下,但你若真心爲我,亦應照管我自己,戰場上刀槍無眼,若你有絲毫損傷,将來如何……母儀天下?”
興王将後面四個字咬得十分輕,王妃聽了卻是渾身一震。君子許諾,無論如何都會兌現。她父親本是皇帝朱厚照的人,自然知道朱厚照百年後願将皇位傳于興王的秘事,而興王,如今竟是要以後位相允。
她怔怔望着他。自己算的是安插在興王身邊的眼線,不被興王所喜是理所當然的,自己也一直以爲,倘若那金光閃耀之日來臨,興王自不會真将那後位交給她這般的外人,可那又如何,她不過隻是一名弱小女子,嫁人之後,一切都将奉獻給自己的夫君,她無怨無悔。
而這般的無怨無悔,也換來了應有的回報,不是麽?
王妃不自覺地淚流滿面,聲音逐漸哽咽起來:“妾身等王爺大盛歸來……”
微風吹動興王飄飄衣袂,他溫文笑道:“路上你也照顧好夏姑娘,到時候帶她一同喝我的凱旋酒!”
王妃一怔,緩緩點頭,心中卻是由炙熱,緩緩冷了起來。
她亦是聰明女子,聽得懂興王這弦外之音:“我許你後位,這條件便是,護得夏玲珑安全!”
陳蓮面色恻然,心中如同被針細細紮過,卻原來還是爲了她麽?
彼時彼刻,她豁然擡頭,臉上是平靜無波的笑:“王爺隻管放心,即便是妾身死了,也要護得夏姑娘安然無恙!”
心中最後那絲柔情将這樣應聲而落。陳蓮直直站起身來,向着離行的隊伍走去。
好,我定護得她周全,可那孩子,卻不在我的允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