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王心中大怒,她這話本是毫無道理,可偏偏剛才自己爲了将朱厚照的身份降下去,連篇累牍地說了些“長公主身份更爲尊貴”的話,如今再要反駁,豈非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直到此刻,他方才醒悟到,夏玲珑之前對自己所說的每一句話,皆是圈套,他一時間竟是遭到了權利和感情的雙重欺騙,禁不住惱羞成怒,他個性本是暴戾,此時怒發沖冠,當下已經是将一切不管不顧,揮手下去,隻命令了一個字:“殺!”
夏玲珑早已吃透他的性格,當下并不驚異,嘴角的笑容依舊淡淡的,隻是多加了一份嘲諷和憐憫。
那甯王回過神來,心下又是一涼。
雖然夏傑的兵力未從東城進來,可是興王既然能安然進宮,站在他的身後,整個宮廷,怕是已經盡數落入朱厚熜的囊中了。
果不其然,對方布置缜密,不過一時片刻,他的心腹,已經盡數被擒拿住。
甯王自己,亦是被人緊緊縛住了手腳,不得動彈,他拼盡全力地喊道:“即便你是尊貴的長公主又如何,你毒死了先皇,你……”他一句話未完,早被人堵住了嘴。
臣下有人模模糊糊聽到了什麽,但因了他前幾日兇殺太過,早已不得臣心,反而是興王立下赫赫戰功,又是謙謙君子,因此衆人聽到的隻言片語也隻當沒聽見,均是跪下對興王山呼萬歲。
甯王隻覺得萬念俱灰,他自知自己決然不會有什麽好下場,正在猶豫要不要立時咬牙自盡,卻隻聽耳邊傳來涼涼的聲音:“念在你是妙善大師獨子,即便是你犯下滔天大罪,亦可留得性命。若不是他當年誤在舊事裏,對你疏于管教,想必你如今也不會膽大包天,犯下如斯重罪!”
甯王擡頭看見夏玲珑眼含憐憫,想到自己輸在最後,竟是敗在了輕信夏玲珑上,心中愈加不甘,禁不住怒道:“爲何,爲何你最後幫的卻是興王,本王有哪點比不上他。爲什麽總是得不到你的真心以待?”
夏玲珑歎氣一笑:“我隻知道,興王在任何時候,都不會似你剛剛那般,将我置于險地——你終歸最愛的,還是你自己。”
甯王被此話噎住,心中反複思量,竟是無言以對,他一生郁郁不得志,幾乎将人生所有的成敗都壓在了這次皇位的賭博上,一旦賭輸,隻覺得天昏地暗,縱然是夏玲珑有心饒他性命,他亦是不存生志,趁着身邊侍衛不留神,拔出侍衛佩劍,自刎而盡。
夏玲珑并未看到這些,和甯王說完那番話,便尋機偷偷走了出去。
滿朝的大臣,侍衛,此時的心思俱在那高高在上的新皇朱厚熜身上,對長公主的不告而别并不知曉,彼時彼刻,唯有已經坐在那九五之尊寶座上的朱厚熜,目光憂傷地望着夏玲珑遠去的方向。
别了,我的摯愛,縱我得有江山,終卻失去了你心。
這一别,應是再無相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