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4日,午時。
在“嗚嗚”的汽笛聲中,一列由蒸汽機車牽引着的,挂載十餘節悶罐車廂和平闆車廂的軍列,緩緩的駛入北京車站。
月台上,馮國璋腰杆挺拔,站在最前面,身後緊跟着副官和警衛。此番,既然是他向總參謀長蔣方震建言,将第十八軍調往朝鮮作戰的,那麽身爲曾經北洋的老人,有些私底下的話,他就不得不跟曹锟講明。
白蒙蒙的蒸汽中,火車慢慢停穩,車廂門雖然在不斷被拉開,但是士兵們卻不見從裏面下來。隻有最後一節車廂,跳下來了一隊隊的糾察。這些糾察士兵下車後既沒亂跑,也沒有鼓噪,而是迅速的來到站台上,列隊在了每節車廂的門口。上百人除了腳步聲外,幾乎再聽不到任何的聲音,這樣嚴謹的紀律,讓馮國璋看的也是直點頭。
“報告,馮副總參謀長,第十八軍軍長曹锟向您報道!”馮國璋正看的出神,旁邊卻是突的響起了曹锟那洪亮的聲音。原來,曹锟此時已經走下了他所在車廂,帶着幾名軍官不聲不響的來到了他身邊。
馮國璋的心情不錯,見狀哈哈一笑:“仲珊,你這兵帶的不錯。和以前相比,有着近乎脫胎換骨的變化啊!”
“馮副總過譽了,您也知道,這都是近半年間總參對咱們整訓的結果!”曹锟平時爲人大大咧咧,此時在老長官面前說起話來自然是毫無拘束。
馮國璋緩緩點頭,心中深以爲然。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以北洋軍爲底子的第十八軍,究竟不足在哪裏。要論血性、講不怕死,這些北方大漢與人民軍其他部隊相比,相信會毫不遜色,但是在戰術理念上和部隊的裝備上面,他們卻落後了不止一大截。因此,當初整編部隊的時候,總參謀部在第十八軍配齊了各型輕重機槍、山炮、榴彈炮後,不僅對其原有軍官進行了爲期三月的培訓,而且還從其他部隊抽調來了數百名的軍官和士官。所以,補上這塊短闆後的第十八軍,隻嚴格訓練了半年時間,就成爲了人民軍序列之中的一支精銳之師。
“仲珊,你可知道,我爲何會向總參建言,将你部調往朝鮮作戰?”頓了頓,馮國璋才将曹锟拉開幾步,避開旁邊的幾名軍官後,嚴肅問道。
見馮國璋如此,曹锟也是面色嚴整,低頭想了想,然後才答話說:“老長官的意思,應該是想,讓弟兄們在戰場上用實際行動,來赢得肖沐白主席的認可!”
“是有這方面的關系!”馮國璋眉頭微皺,整理了一下思緒後,接着道:“但更多的,我是希望你能夠在朝鮮,帶領第十八軍爲咱們老北洋正名。”
“您,是說??”曹锟心中有些不解。
“肖主席說,一個好的制度,可以使壞人變成好人,一個壞的制度,可以使好人變成壞人。咱們北洋軍這些年的經曆,何嘗不是對這兩種制度的精确诠釋?”馮國璋望着遠處站的筆直的糾察士兵,搖了搖手道:“以往種種,略過不提,畢竟已成昨日黃花。但是,現在中日國戰如火如荼,在爲國家、爲民族盡忠的事情上面,如果咱們老北洋弟兄再不表現的積極點,萬一被人說成内戰積極,外戰消極,那可就是永遠也洗刷不了的恥辱了!”
“還請華甫安心,我曹某爲人縱然再不堪,但是在民族大義上還能拎得清輕重。此番第十八軍赴朝,絕不會給咱老北洋弟兄丢人!”曹锟聞言沉吟半響,然後咬牙說道。此刻他對馮國璋以表字相稱,足見其之決心。
馮國璋瞅了眼臉色不怎麽好的曹锟,微微一笑,便不再多言。話都說到這裏了,他相信曹锟已然是明了的。
······
朝鮮,順川。
雪後的天色,像灌了鉛一樣的凝重。在布滿着陰雲的天空中,時不時的還有被風刮起的雪花,紛紛揚揚的飄灑下來。
内南裏附近的座無名高地下,久迩宮邦彥王大佐背靠着一顆大樹,正在盤着腿,擦着他那心愛的祖傳之物——一把明治天皇禦賜的菊花軍刀。這把刀的刀柄上鑲着黃金做的象征日本皇室的菊花圖案,此時在周圍雪景的映射下,顯得格外耀眼。
這些天,久迩宮邦彥王在率領殘部從鴨綠江邊向平壤地區轉進的路上,沿途不斷的對中**隊進行了阻擊。雖然自身損失也是極爲慘重,部隊人數也從千餘人降到了四百人左右,但是現在在順川城附近,他卻是難得的打了個勝仗。當然,說是勝仗,其實也不盡然,因爲被他所伏擊的那個冒進的中**連隊,還有半數人被包圍在公路左側的一塊高地上。
許久過後,久迩宮邦彥王擡起頭,向站在身前的一位少佐命令道:“宮本少佐,就由你親自帶隊出擊吧!”
“哈伊!大佐閣下請放心,我必定會拿下小高地上的支那軍!”少佐臉上帶着日本軍官慣有的冷酷和堅毅神态,他高喝一聲:“大日本天皇陛下,闆載!”
宮本是個随時準備爲天皇陛下獻身的武士,他從來都沒有拿自己的生命當回事。所以,現在面對高地上,那些準備垂死掙紮的支那軍人時,他已經做好了最後的準備。
沒有炮火支援,隻靠着數挺重機槍的掩護,日軍步兵就開始猛沖過去,奮力向着小高地發動了仰攻。
這個時候,困守于高地上的第48師142團二營六連連長吳泰來,也是從泥雪中探起頭來。他是原奉天後路巡防隊的統領,現在第十六軍副軍長吳俊升過嗣後的兒子,此番雖然因爲大意遭到日軍的伏擊,但是有着豐富戰鬥經驗的他,在戰鬥打響後,并沒有因此而驚慌失措,反而是沉着指揮,不僅帶領部隊突出了伏擊圈,而且還堅守在了公路左側的這塊高地上。
眼見密密麻麻的日軍步兵,已經出現在了山腳下,旁邊背着步話機的通信兵,雖然在不斷呼叫,但是因爲地形和距離影響信号的原因,總是聯系不上團部,吳泰來也是急了。他一揮手,大喊道:“來不及了!弟兄們都拿出全部的火力,老子今天就死在這裏了!”
在他的命令下,戰士們迅速将陣地上的輕重武器集中了起來,開始應對日本人的步兵沖擊。所有人都知道,小高地現在到了最危險的時刻。
吳泰來舉着步槍,趴在戰壕裏輕呼口氣後,“啪啪”兩槍就将百餘米外的一個日本兵打倒在地。他附近的機槍手,在看到幾個日本兵毫不顧及戰友的死亡,踩踏着同伴的屍體開始往上沖來,也是急忙将自己操縱的輕機槍對準了這邊。
“哒哒哒!哒哒哒!!”
在整整一個彈匣30發子彈的壓制下,這幾個日本兵終于被撂倒在地。機槍手歡喜異常,可不想就在他換彈匣的瞬間,一枚子彈從他鋼盔下檐穿腦而過。
沒有機槍了的壓制,這邊的陣地很快就會被突破!所以,吳泰來連悲痛的時間都沒有,就撲到機槍旁邊,撿起彈匣插好後,重新對準了一個撲上來的日軍軍曹。這個軍曹正在得意馬上要攻破陣地,一連串子彈就把他打成了篩子。
一口氣打完僅剩的三個彈匣後,吳泰來發現,陣地已經有好幾個地方被日軍攻破了。知道兇險的他,一咬牙撿起步槍插上刺刀,猛然揮手大喊道:“弟兄們,上刺刀!将狗日的東洋鬼子給我趕下山去!”
喊殺聲,頓時在陣地上各處響起,一位位士兵手挺着刺刀,如猛虎下山般沖向了數量于自己兩倍還多的日軍。頃刻間,數十柄刺刀就紮透了各自的目标,鮮血滲入大地化爲雪泥,整個小高地上都是互相拼殺的身影,刺刀沒了用槍托!槍托沒了用拳頭!什麽都沒有,那也可以用牙去咬!
吳泰來的第一個對手是個日本軍曹,他不像别的日本兵那樣,嘴裏“呀呀”的叫個沒完,而是一聲不吭的端着刺刀,隻用雙陰沉沉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吳泰來。兩人對視着,在兜了幾個圈子後,軍曹不耐煩了,他“呀”的一聲,傾盡全力向吳泰來左肋來個突刺。吳泰來身形未動,手中的槍托卻是迅速向左側一挑,在磕開軍曹刺刀的同時,又反手迅速一紮,就給其來了個透心涼。
崇尚冷兵器的日本軍人目光都很敏銳,看見吳泰來這個軍官一出手就捅翻了名軍曹,馬上就有五名日本兵上來圍住了他。日本兵上來也不答話,隻是将五把刺刀走馬燈似的不停突刺,根本不容吳泰來緩緩手。
吳泰來接連左支右绌,雖然又挑翻了其中的兩名日本兵,但是自己的右腿和左肩也被對手刺的血流如注。在拔出了手槍,“啪啪”兩槍将剩餘的日本兵放倒,又沖到旁邊将一位壓住戰友的日本兵爆頭後,吳泰來看着四周再次圍上來的十幾個日本兵,不怒反笑:“哈哈,小鬼子啊,來呀!爺爺我今天已經夠本了!”
已經到了最後時刻,吳泰來舉起手槍,緩緩的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就在他想要扣下扳機的時候,山腳下卻是突然傳來了一陣激烈的槍聲和爆炸聲。扭頭望去,卻見數輛坦克、裝甲車正在不斷進行沖擊,打頭一面鮮紅的“浴血先鋒鋼七連”旗幟,迎風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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