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讓洪岩去外婆家,他還隻能一個人去了呢!如果連弟弟、小妹都去的話,四個小孩也是傷神,沒有一個大人看護,走十裏路?門都沒有。姊妹多未必就是好事嘛!外婆家人口不少,有孫子孫女要看護,不可能自在地來女兒家了。誰讓洪岩在外婆家生活三年,象個老幺兒呢?
唉,隻好哄騙了哦!許下了不少好處,總算是擺脫了三小的趕腳跟。
十裏地,成年人需要四五十分鍾左右。小孩子最少要行一小時吧!當然,對洪岩就不是那麽一回事了。他沒有一般小孩子玩耍心性,步行自然專注快速。一路行來,道路有些陌生。成年人自然不會欺負一個獨行小孩子,這年代好象真沒有聽說過拐賣兒童。
這倒讓洪岩想起來,前世猖獗的拐賣兒童應該與計劃生育有關吧!
有幾條狗見到他呲牙,他一眼瞪得,狗狗夾着尾巴逃掉了。
兩次過拱橋,一次跨跳墩,前後三次越過小溪河,沒有河水的小溪河失去了危險。前世小學最後三個學期上學的李家祠堂——在河的對岸,坐落在李家壩——這世怕不會再去了。那些曾經的同窗,形同路人了?他心若有所失。
遠遠看見外婆家所在的大院。在一坐比較高險的山坡之下,竹林環繞,小溪河從村前繞過。這裏比洪岩家條件還差,離公路有十來裏路。雖說有機耕道,哪曾有過機耕?東方紅拖拉機也到不了龍馬大隊。他們交征購糧要挑将近二十裏山路,而且是上午就得從生産隊出發。
有些認識洪岩的就喊一聲外婆家的人:“**,你外甥來了!”呵呵,被點名的也沒有離開工作地,隻是遠遠地喊道:“洪岩,去家吧,外婆在家!”他也遠遠地回一聲:“舅媽,曉得了。”所以,在這個地方往往沒有隐私,誰家來親戚了,帶什麽東西了,大家都知道。
外婆果然在家。嗯,其實她現在不出工,就在家看着一些小孩子。外婆這輩子共育有六子兩女,絕對的英雄母親。後來又看護孫子輩,可以說被小孩子纏得受不了。任脾氣再好,前後幾十個調皮搗蛋的小孩子也傷神啊!
“外婆,我來了!”洪岩看見外婆正在地壩曬谷子。生産隊分下來的稻谷還得再重新曬一遍才能收倉,不然濕氣重,易黴變。
“哈,洪岩來了!寶貝兒,快來熱不熱?啷個一個人來的,你娘啷個就舍得讓你獨自走這麽遠嘛!有沒有欺負你?有沒有狗咬?”外婆拉着洪岩又是上上下下前前後後看了一遍,确實沒有什麽問題才放下心來。
然後,放下手,外婆一邊趕趁機偷食的幾隻母雞一邊又問了些家裏的事情,弟弟妹妹怎麽辦等等。洪岩一一作答,然後看看那兩個表弟,一個大舅家的一個二舅家的。他倆好奇地打量着洪岩。洪岩從随身洗得發白的書包裏掏摸出一把糖果遞給他們,算是見面禮。
“外婆,我小姨呢?”洪岩沒看到小姨隻好問道。
“哈哈,想你小姨了?她啊,去割豬草了。她可是在說,你怎麽不上來了哦!是不是你家好得不想她了。哈哈!”外婆哈哈笑着。
“外婆,進來,我給您帶的東西。”趁家裏沒有其它人,跑進裏屋,洪岩趕緊弄了點東西出來,有蜂蜜、紅桔和臍橙。他也沒敢給多,不然外婆說不定會追查來源。反正,父親才上來過幾天,送上來一些好東西,包括下渝州給外婆買的衣服。
外婆又給兩個表弟一人一個紅桔。她隻是看了一眼剛才鼓鼓的書包确實癟了。頭腦中閃了一下“小書包怪能盛貨呢”。
臨近中午,洪岩正坐在長條凳上與外婆聊天,聽到一陣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從屋後的路上響起,很快繞到屋側再進了院壩。小姨李文秀回來了。後面還有兩個,一個是大表姐李春萱,一個二表姐李秋桐。三個人臉紅撲撲的。洪岩站了起來。
“洪岩來了哈!長高了,白了,好看了哈!”小姨豬草背簍往地上一擱,看着小外甥,對兩個侄女道。
“是長高了!”大表姐附合道。
“白了好多!”二表姐也贊同。
“小爺變厲害了哦!嘻嘻!”
“是啊,他知道花兒爲什麽這麽紅。”
“那得請小爺給我們擺一下!”
洪岩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聽着小姨姑姪三人一唱一和,打趣着,心裏也倍覺得溫馨親切。黃桷樹暴打毛狗的傳說她們都知道了哈。盡管前世讀大學後,很少見她們,但二表姐還一起上過初中。大表姐年齡最大14歲,小姨13歲,二表姐9歲。遺憾的是姑姪三人,除了二表姐上學到初中,大表姐和小姨卻是一天未曾上過學。洪岩在外婆家的三年,其實很多時間都跟她們一起玩,學了好多女生的遊戲,什麽踢鍵子、跳繩、修鐵路、抛石子等他都能上手,隻是年齡小玩得不好罷了。
大表姐微胖,小姨則清瘦,二表姐瘦高。大舅是木匠,大舅媽持家有道,她們家過得還是相當不錯的。
“小姨,大姐、二姐,回來了!先坐下喝口水歇歇氣吧!”等姑姪三人新鮮勁過了,洪岩才打過招呼。
“嘻嘻,他還喊我們坐呢!沒把他當外人!”小姨嘻嘻一笑:“我還以爲回去幾個月不認這個門了呢!”
“呵呵,哪能!二姐,你今天怎麽沒上學去?逃學是不是?”洪岩印象中二表姐已經上學了啊,要不然怎麽會在初中同學呢。
“嗯……那個……今天有點不舒服,請假了!”二表姐李秋桐吱唔道。實際上,她已經上三年級了。
“二姐,學生怎麽可以逃學呢?毛**教導我們,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逃學不是好孩子……”
“你不也在上學嗎?”二表姐弱地問,還補了一句,“你就欺負我!”
唉,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打自己耳光,洪岩當然死不認錯,闆起臉教訓道:“二姐,你哪能和我比!你不會不知道吧?這些年,我跟着小舅背會了他的書,會做算術的哦!”
“你會背書還會做算術,我怎麽不知道?”小姨驚訝地問。
“我都在心裏背的,嘻嘻!”
“沒勁!”李秋桐洩氣了。
洪岩說這話,其實還是希望二表姐能夠正常上學,不要如前世那樣止步于初中。大表姐和小姨錯過了上學年齡,十三四歲她們也不願意和六七歲小孩子坐在一起上課的。家裏也不會再有這個打算了。這種情況在這個時代是普遍現象。
洪岩進屋使了個罩眼法,提出兩串葡萄給小姨。女孩子對葡萄情有獨鍾,她們也沒有問來曆,就提出舀水沖洗。洪岩本想說不洗比洗還幹淨,最後還是閉口不言。兩個表弟自然也跟了上去。
盡管兩個表姐對于幾個月未見的洪岩表示親切,但他畢竟隻有七歲不會做其它什麽事情,所以,她們吃過葡萄就帶着弟弟回自家了,順帶着二舅家的小孩也帶走了。大舅和二舅分家後,房子修在一起,相當于一個小院。外婆也當他是小孩子,叫他坐着或者去外面玩,然後做自己的事情。
小姨準備午飯了。小舅李永安在龍溪上初二,三舅李永國、四舅李永太、五舅李永平都出工。家裏洗衣做飯喂豬這些活都是小姨的。所以,這種情況小姨是沒有機會上學的。小姨的家庭活計麻利,條理清楚,渾不象是隻有十三歲的小姑娘。十三歲,再過十年二十年成長的同歲人,除了上學追星,哪裏能夠獨立幹活呢?
前世,洪岩小學最後三個學期就是在小姨的照顧下完成的,而且初中錄取通知書也是小姨冒着七月毒太陽送到手中的。沒有上過學,後來小姨随姨夫外出打工,都不敢自己出門的。小姨夫很有耐心教小姨識字,在大街上教地名、商品名等,聽電視看字幕,久而久之,小姨認得很多字,能看小說讀報。呵呵,當然還是不會寫。
“紅太陽照邊疆,青山綠水披霞光,長白山下果樹成行,海蘭江畔稻花香……”熟悉的歌聲在廚房響起,其中還有打節拍的聲音。
洪岩幫着燒鍋,小姨就輕松多了。她等着把鍋燒開,手裏的鍋鏟敲着竈台,打着節奏。小姨聲音清脆,音階準确,節奏感極強,樂感好。洪岩前世經常聽她唱歌來着。外婆還曾經罵過她,說敲打竈台,是對竈屋菩薩的不敬,過年時上天進讒言來年吃不上飯雲雲。但小姨高興起來就會唱,站在竈台前用鍋鏟打拍,燒鍋呢用火鉗打拍子。
“嗯,小姨夫教小姨識字的方法,也可以用啊。”洪岩心道。小姨喜歡唱歌,給她抄好歌詞,讓她一邊唱一邊認。小姨對歌曲比較敏感,最多聽三遍就能完整地唱出來。電影劉三姐裏山歌多吧?小姨看了五六遍就完全會唱了。最好,抄些她不曾唱過的卻又非常好聽的才好!這個任務自然非他莫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