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新房,自然是大事。
洪建國自然要請大隊領導班子表示謝意,又要敬幫忙的各位鄉鄰。少不了,恭維話聽多了,有點飄飄然,這酒最後就有點高了,然後高聲說話,勸人飲酒,鬧了不少笑話。
洪岩沒有去阻止,領着兩個小表弟把他們衣兜裝滿。外婆與兩個兒媳婦對新立起來的四排房架品評,開心地接受兩個兒媳對女兒女婿的誇贊。
昨晚加了夜班,大舅他們吃過早飯稍作歇息就起程回家。不過,五舅的背簍多了三塊豬肉和其它東西。按風俗殺過年豬後,要送給長輩或親近的親戚三四指寬的肉。本來應該是洪建國親自送上去的,建房太忙就讓本人捎帶了。
等席散,隊裏的鄉親們回家的回家,還有幾個愛打長牌的鋪開桌子打将起來。張彩霞下來六七天,立房之後自然也要回去。洪建軍從尖山下來吃過早飯,就要親自送她回家的。李芸當然不能讓尚未過門的弟媳空手回家。她把張彩霞拉到前面屋裏,從櫃子裏取出早已準備好的“冠生園”糕點、強化麥乳精、幾雙新襪子、兩塊布和一套秋衫。
張彩霞堅辭不受。
“彩霞,你莫管。這是嫂嫂的一點心意,我們都走不了,建軍也被洪岩拖在尖山果園,這些帶回去看看叔叔、嬸嬸,請他們寬心。兩塊布,你做一套衣服穿吧!你侄子洪岩認識不少城裏人,上次來的徐佩秋可漂亮了,她家囡囡拜我保保呢!洪岩幫他們做了不少事,人家送的。你再推,嫂嫂不高興了哈……”李芸故意沉下臉道。
“回去,媽媽會罵我的。”張彩霞低聲道。
“真是死心眼!嬸嬸是個講道理的人。這個跟建軍也沒關系。”李芸撇清與婆婆家的關系,消除張彩霞的擔憂。“這塊布,妹妹你摸摸,光滑吧,叫的确良,明珠市那邊可流行了。可結實了,不怕變形,容易洗容易幹,做上衣做裙子非常好看。”李芸也是第一次見到彩色的确良,卻吹噓起來。
張彩霞也心動了。哪個女孩不愛美?的确良雖說是第一次見,可是她聞名久矣!憑建軍家的情況,不可能小恩小惠拉攏于她。何況,她也是看中了建軍及其良好的家庭關系。
“那謝謝嫂嫂了!”推辭不掉,張彩霞也接受下來,“也謝謝洪岩哈!”
“哈,你那侄子莫管他。你莫怪他就是了。不曉得他下了什麽藥,竟然說動了建軍死心塌地地跟着他幹……不過,妹妹,你也别擔心。建軍在尖山上,學技術,要管理那麽大一片果園,你侄子說以後就交給他管理的。要不……妹妹,早些結婚吧,和建軍一起上尖山……”
“嫂嫂……”張彩霞羞紅着臉叫了一聲,那意思比較害羞。
“我說的是真的。你侄子還說,趁果樹小,要種黃豆,要在果園放養小雞,長大就拉到城裏賣去。妹妹,你莫擔心果園掙不到錢。”李芸這一說就沒完沒了。
洪建軍等得着急了,支使小妹玉竹來看。李芸這才醒悟過來,忙送張彩霞出門。
衆人送張彩霞轉過路彎。洪建軍背着背簍落後她二十米左右的一段路。洪岩笑噴了。這個年代男女大防還真是厲害呢!他想起這是未結婚前男女同行的經典片斷。他追上二叔笑道:“二爺,你落在後面,二媽要是被人家狗咬你都趕不上啊!走近點,擺龍門陣,說說你在尖山的工作,談談你的理想,拉攏感情。早些讨回來,和你一起在尖山上快活!”
果然,洪建軍提着嫂嫂送的東西快步跑上去,與張彩霞一步之遙,腆着臉說話。從後面看着意中人透明帶絨毛的耳根垂,他内心蕩漾,忘了腳下,踢着一塊突出的石塊,快跑兩步差點撞上她。
洪岩遠遠地沒心沒肺地哈哈大笑。不過,到家之後,卻被李芸逮住:“去,給我幹女兒送點東西。”
“老媽,不是吧?我懷疑我不是您親生的……”
“打胡亂說!還不快走!”李芸扭住兒子耳朵。洪岩仰着半邊臉,委屈道:“疼!輕點,我去還不成嗎?”
這個點根本就沒有去縣城的班車了。洪岩上了公路隻好在一個沒人的拐彎弄出一輛小型摩托出來,戴上小頭盔,跨上,擰動鑰匙,“轟轟”發動機的聲音格外動聽。
“小心駛得萬年船”,畢竟有着奔四的心理,他忍住了飙車的沖動,保持在60邁的速度前行。柏油路修好才幾年,路上汽車還少,又沒有後世的趕集,行人稀少,倒不虞安全隐患。
摩托車嘛,正宗倭國貨,小巧玲珑,舊金山碼頭順來的。
運動中的寒風沒有降低洪岩駕駛興趣,不到半個小時,摩托車經過老爺子老家。駛過無人處,收起摩托車,放出一輛紅色童車,慢慢騎着下了曲裏拐彎的坡道進了城。這一路行來,羨煞多少年輕的父母和小孩,謀殺了幾多眼細胞。
徐佩秋出國考察回來沒幾天,見到洪岩很高興。下班後,她直接帶洪岩去接囡囡,卻被樓梯口的紅色童車吸引住了。童車啊,在米帝國内小孩子們騎着到處玩的小車呢。
“唉,你媽也真是的,怎麽能讓你帶麽多東西下來呢?”徐佩秋又看到了小筐子裏的雞蛋,還有一塊包起來的看不見的東西。
“呵呵,這些都是小母雞頭窩蛋。我媽想她幹女兒,送來讓她嘗嘗鮮。”洪岩笑道。這麽好的雞蛋,他都沒吃成。昨天,洪岩給母親說了,每天到少要給三小一個雞蛋吃,别想着攢。
“難爲了你啊!也不知道你怎麽騎來的,還背着小背簍。”徐佩秋心裏很感動。洪岩父母一次都沒下城來看過。很顯然,他們并沒有強烈的功利心,卻惦記着一個順口而成的幹女兒。
小丫頭出了幼兒園,眼裏隻有童車,沒有了她小哥哥。她立即要騎上去,徐佩秋隻好扶住。洪岩背着小背簍跟随。搖搖晃晃,小丫頭樂得嘴都合不上了。
童車搬進屋,小丫頭舍不得離開。徐佩秋說起了出國考察的事然後把小背簍裏的東西騰出來,又不知道該給洪岩裝些什麽。自然不止雞蛋,還有四根長長的豬肋排,炸好的酥肉等鄉村美食。
午飯後,洪岩要回家,提出把小童車送給囡囡,被徐佩秋堅決拒絕。洪岩最後說,家裏那種地形騎童車不現實,與其放着,不如先給囡囡騎,什麽時候不想騎了再還給他。看着女兒渴望的眼神,徐佩秋心一軟也同意了。等洪岩走了好遠,她才想起來這種顔色的童車隻有國外才見過,他是從哪裏來的?看着遠去的八歲孩童獨自一人,形單影隻好不讓人心憐。
第二天,洪岩上了尖山,察看了紅桔和臍橙剪枝與壓枝情況。植樹坑已經挖得差不多,隻等洪岩買回樹種移栽了。洪岩對二叔及洪茂明的工作表示滿意,說了感謝與鼓勵的話。
“洪岩,我有個問題。”洪茂明看着洪岩,神色頗爲複雜。他知道這個果園是洪建國承包的,但這麽長時間下來,他也知道決策者是誰。正因爲如此,面對洪岩的時候,五味雜陳。
“明叔,您說!”洪岩當然沒有氣場能鎮住所有人。
“這個問題呢,以前已經存在。當初建果園就提出來過,可大隊不可能拿上好的水澆地栽果樹。今年天旱,紅桔與臍橙長勢緩慢,即使今冬移栽,明年的生産也會受到影響。你看果樹其實生機不是很旺盛,這不是因爲冬天的原因,最主要的是缺水。風調雨順,果樹生長好,挂果多,果大味甜。但是,好年景不是長有的,所以解決好澆灌問題。”洪茂明說道,眼裏充滿憂色。
技術員不是白拿錢的啊!洪岩很慶幸留住他了。這個問題可不是小問題!不僅僅是幹旱年份,就是某些時節也經給果樹澆水,總不能人工從山下往上挑吧?他想到了後世西部幹旱地區打的一種地窖,雨季蓄水旱季用。
“要不我們在山上挖地窖蓄水?”洪岩問道。
“不錯。”“可以。”“在哪裏?”“那得要多大?”幾個人表示了贊同。洪茂明帶着洪岩幾人,查看地形最後選擇了果園中部有山水經過的地方。
“那就這裏吧,二叔你安排人手,挖20米長10米寬,起碼要5米深,挖到石頭也要繼續挖。”洪岩當即決定。
“是不是大了點?”洪建軍覺得不可思議。
“挖好之後,再從中間起柱子,上面覆蓋上一米厚的土,比較安全衛生,還可以繼續栽樹。”洪岩想過頂蓋的成本,但是仙園中不是很多免費材料嗎?怕什麽呢。
蓄水池可以達到700方左右,完全能夠滿足整個果園的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