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章治療



十餘天的緊張、擔心、勞累,朱瑛倍感疲憊。上車之後,安頓阿爸在後排睡下,搖搖晃晃的旅程開始了。她靠在二叔的肩上,斜看着副駕上的洪岩——難以理解的小男孩,努力睜大眼睛,然而他的側影越來越模糊,迷迷糊糊睡着了。

朱瑞山不能理解,不敢相信,回家還有嶄新的專車。通知出院之後,他就犯愁如何回家,長途客車路近過于颠簸;火車繞道,時間長,費用高;水路平穩,同樣繞道,時間更長。最後一切都毋須他操心。

洪岩帶着一輛嶄新的小車來了,說陪他們回家。令朱瑞山不解的是,司機一直裂嘴傻呵呵地笑。不就是一輛有着外車字母的車子麽?你說你都三十好幾了,還象小孩子一副很新鮮的樣子,一直圍着車子轉來轉去,摸摸看看,還能摸出個花來?

朱瑞山哪裏知道。那不認識的外國字母,代表着一種外國車,再過幾年,就會在華夏熒屏上出現,以至于家喻戶曉。這是一款代号FJ55的旅行車,專爲米國和澳大利亞市場設計,在米國有“駝鹿”的美稱。FJ55的重要意義在于,它是一款真正意義上的旅行車。

旅行車自然考慮到了旅行的需求、舒适和安全。

司機三十多歲,駕齡有十八年,熟練得很。上手的新玩具,很快就摸熟了,一路上避開大大小小的坑坑窪窪,行駛得相當平穩,上坡下嶺如履平地。吃飯休息上廁所,走走停停,終于在午夜到了茶山公社。

前路不通,車子隻能停下,安頓好司機。朱瑞山和瑛子舅擡着擔架連夜趕路,好在距家不遠,四五裏地而已。一陣雞飛狗跳人來人往後,瑛子舅跟朱瑞山回去休息,隻留下洪岩和瑛子一家人相顧默然。

此時,瑛子阿媽一臉愁苦,不知該如何是好。她看起來四十來歲的樣子,應該是顯老。不過,從模樣輪廓推測,年輕時一定非常美麗。

洪岩說了些自己的事情,又把剛才給朱爸爸說的話說了一遍。

燈光陰影裏,朱爸爸一陣劇咳之後,看着妻女,心裏愈發難受,慢慢轉頭打量着洪岩輕聲道謝:“謝謝你送伯父回來!不知你父母該怎麽擔心你呢……這些年可苦了她們母女。瑛子媽起早摸黑,沒有片刻休息。那時候,她還是我們十裏八鄉的第一美女,山歌唱得相當動聽。啊郎們逮住機會圍着她轉,聽她說話,與她對歌。呵呵,我那時剛參軍,與她對歌,赢得了她的芳心……哈哈……”朱爸爸說起當年的英雄事迹,不覺大笑。

朱媽媽有些蠟黃的臉上現出紅暈,看向朱爸爸的眼神也有了不同,仿佛當年對歌望情郎。

洪岩也沒有插話。這個時候,瑛子阿爸回憶得多,想說就他說吧!

“轉業後,我不願意去城裏工作,回到家鄉。我有一把子力氣,在部隊上拼殺過,打獵種地也是好手。瑛子媽織布繡花百裏挑一,那幾年那幾年真是快樂幸福時光,自從有了瑛子,我和你伯母更是日子過得比蜜甜。雖然外界運動來運動去,但我們寨子并沒有受到什麽沖擊。生活平靜而安穩。或許我們的幸福遭人妒,五年前,我不幸感染上該死的痨病。最初把咳嗽當作簡單的感冒治療,耽誤了不少時間,後來知道是結核病的時候,已經比較嚴重了。看了不少醫生,都沒有好的效果……”

“這個……瑞陽怕拖累,我也擔心治療起來時間長,花費太大。我們這裏交通不便,出門太遠太難……”朱媽媽嗫嚅道。

療程長,花費大,離城遠,自然阻擋了出門進正規大醫院治療的可能。這個時代連基本生活保障都成問題,怎麽可能全部免費治療?無錢治療,小病拖大病,大病拖重病,重病拖死。

“怨不得瑛子媽,是我拖累了她們娘兒母子。瑛子打小就懂事幫助她媽媽,做飯洗衣帶妹妹帶弟弟,啓蒙就晚了。這兩天你看見了,瑛子象一個大人一樣照顧看護我。平時,隻要媽媽沒在家,挑水這樣的活都是她的。她沒有和她同齡人玩耍的時間,也沒有享受到童年的快樂,我這個爸爸很不稱職啊!”朱爸爸痛心疾首,很對不起女兒瑛子。

也正是這些磨煉,瑛子無比柔弱的外表下有了一顆堅強的心。

這就是成長的代價!隻是……這個代價實在太大!

“啊爹!瑛子長大了,應該幫媽媽分擔家務,隻要啊爹健康,瑛子就快樂幸福的!”瑛妹子低聲對爸爸說道。

“朱伯伯、伯母還有瑛姐,聽了你們的話,我很感動。這些都過去了,隻要朱伯伯好起來,以後的日子會更好,生活更幸福……”

他們非常清楚,這是小男孩安慰人的話。

隻是瑛子似乎聽出來洪岩話中“以後的日子”,那麽也就是說父親的病還有希望。

“伯母,小侄從小蒙爺爺教導,學了點膚淺的岐黃之術,或許對朱伯伯的病情有所裨益,不過……”

“不過……不過什麽?”朱媽媽喃喃道,對丈夫的病已經不抱什麽希望了。夫妻生活多年,丈夫的病一日重過一日,她心裏應該早就有譜,心裏不願想最壞的結果。

“岐黃之術?你是說你會治病?”朱瑛驚訝道:“洪岩弟弟,你一定有辦法是不是?我不想啊爹離去,曉玲、勝利也不願意啊爹不要他們的。求求你,一定想辦法救救啊爹!”

瑛妹子抓住洪岩的胳膊,淚如泉湧。或許,這是救命稻草,抓住了它就是抓住了希望。連大醫院醫生都宣判了死刑,一個小孩子哪有起死回生的手段?但人們通常懷有僥幸心理,總認爲世間有通天手段,救人于生死之間。

朱爸爸的病情他自己最了解,患病幾年,身體消瘦精神萎靡,到現在咯血咳不出來的症狀,已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他也就是在忍住一口氣,拖過這個春節。“好死不如賴活”,誰聽到自己活不長久恐怕也難以接受。不過,他也是進過死人堆的,雖然有一絲不情願,但也能接受,何況還要安慰妻女!

“瑛子媽,瑛子,這麽多年了,你們還不能接受現實嗎?客人說得不錯,我的病情嚴重些了。但是,我想呢,再活過三五年沒問題的,呵呵……咳咳……我還想看到瑛子找到婆家呢。”朱爸爸笑着說道。那笑多少有些凄涼!

“朱伯伯、伯母,對不起,是我沒說清楚。我不是醫生,我隻會些簡單的醫療,隻是看表面……或許我們可以另想辦法……”

洪岩看這一家子夫妻恩愛情深,女兒懂事孝順,受的苦已經夠多了,是不是采取特殊措施盡快好起來?

“洪岩弟弟,你能治療我爸爸是吧?求你了!”瑛子從洪岩話中聽出了希望,從母親身邊順勢一膝蓋跪下。内心無比堅強的瑛子爲了父親的病隻怕讓她做什麽都願意吧!

洪岩吓了一跳,跳起來閃在一旁,拽起她。開玩笑,他哪裏敢受啊!看到瑛子救父心切,梨花帶雨淚眼朦胧的小臉,洪岩心中不由一痛。少年喪父可是人生一大悲,前世不知瑛子如何走過來的?

“瑛姐,不興這樣哈!我說想辦法,主要還有顧慮。我有一種藥,以前還沒有試過,第一次用在朱伯伯身上,我不敢保證效果。”洪岩說着望身朱爸爸道:“朱伯伯,即使不能保證有效果,但應該沒有壞處。好在哪裏呢,最多個把小時就知道效果如何……”

洪岩打住話頭,那就是要你們拿主意了。一燈如豆,猛的暴出一小團火花。堂屋中突地一亮,随即又昏暗下去。

四人陷入短暫的沉默。朱爸爸夫妻二人相視,似在交流。瑛子眼角還帶着淚,看看父母又看看洪岩。是啊,能相信一個素未謀面的小孩子嗎?

“我願意一試!”片刻後,朱爸爸拿定主意。正如洪岩所說,即使沒效果但也沒壞處,個把小時的事情而已,還能有比等死更慘的結果嗎?

“好吧,準備一下!”洪岩道。

洪岩要求朱爸爸脫去上衣。他現在體質太差,氣溫太低,不能有絲毫閃失。升起兩個火堆。屋頂足夠高,又是劈柴,瑛子母女一個看一個火堆,不會有什麽後果。

洪岩背過身去,手中出現一粒櫻桃大小的陽綠色丹藥,随後又是一把尺來長的短劍。他把丹藥一分爲二。轉眼間,短劍和另一大半丹藥消失不見。瑛子擦擦眼睛,以爲眼花了。

洪岩把小半粒丹藥放在瑛子手裏:“叫你喂,你就要喂你啊爸吃下去。”

朱爸爸很難自己坐起來了。瑛子與母親兩人扶着他小心地下了床,然後讓他盤腿坐在火堆間。脫去上衣的朱爸爸,骨瘦如柴,在妻女的扶持下,依言閉眼,張嘴喘氣,卻挺直腰杆。

洪岩盤膝側在他右前,右掌按在他臍下三寸丹田穴上。運起玄元養生訣,真氣出勞宮,透入朱爸爸丹田再沿手太陰肺經,果然經脈内如淤泥堵塞難以暢通。再回到足陽明胃經,還不錯。要不是胃口好,早就挂了。“瑛姐,喂!”洪岩發出了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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