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岩當然不知道,他後腳剛離開營地,歐陽晨和趙志堅的電話就打到河口農場了。他們盡管放心洪岩的安全,但作爲老紅軍重點交待過的事情以及特種大隊的重大功臣,不敢掉以輕心。
路營長與馬教導員不知具體情況,隻知道來的人很重要,這才親自找到知青點。不過,看到洪岩一個小孩子的時候,心裏也有點哭笑不得。
說了幾句客氣話,洪岩吩咐陳衛華和羅成光從車上搬下兩筐紅桔和臍橙,然後又從駕駛室取出四條煙,分别放在筐面上。
“路營長、馬教導員,來得匆忙,沒準備什麽東西。紅桔和臍橙是渝州特産,請你們品嘗!”洪岩知道縣官不如縣管,他們是這些知青的管理者,反正車上帶着足夠的東西,送點東西結個善緣。
兩幹部客氣一番,不過,看到煙外面上的外國文字後,也推辭得不甚堅決了。最後表示做東歡迎洪岩!但是,洪岩卻說去老鄉嶽丈家後,他們也表示理解。
當着兩幹部的面,洪岩開始叫人搬車上的東西。二十個麻袋,說是大米、小麥。羅成光、陳衛華、俞芳、楊麗萍等人反而楞住了。
“各位哥哥、姐姐,再有十來天,陳大哥結婚,我在部隊不一定能參加,送點薄禮聊表心意。我的打算是給陳大哥老親娘家留幾袋糧食送去。這些零碎物品,算是我送給陳大哥的結婚禮品!其它大米和水果你們分了!”洪岩說出了分配意見。
送這些東西當然有看在陳衛華結婚的面上。
“先人闆闆,我都想讨婆娘老!”羅成光清醒過來道。
“羅大哥,隻要你能确定年前結婚,我照樣送你這些東西,你敢嗎?大家作個見證。呵呵,你們當中無論是讨婆娘還是嫁出去,一樣待遇哈!”洪岩笑眯眯道。
人生大事,當然不可能草率結婚。嚴格說來,車上數量最大的就是糧食,二十袋。其它就是結婚後家庭生活日常用品了,諸如鏡子、暖水瓶、臉盆、廚具、毛毯、被褥等。當然還有一些糖果、罐頭與半邊豬肉。
衆人遲疑着沒有動手。數量過于龐大而且來曆不明。洪岩一個小孩子而已,又是從軍,又敢于拉回來這麽多東西,說不定上面有一個職位不低的父親或爺爺。萬一事情暴露,恐怕最後倒黴的是他們。
“老鄉送給你們的東西,就收着吧!大家生活都比較清苦,難得有懂這個道理的老鄉!”路營長看着努力抵擋誘惑的知青們說道。
“是啊,小首長千裏迢迢過來關懷你們,慰問你們,千萬不要辜負了他的一番心意。”馬教導員不愧是作思想政治工作的。
陳衛華和羅成光等4個男知青拖個小平車把四筐水果給路營長、馬教導員家送去。洪岩把他們送出大門方回。其它人就在知青點往屋裏搬東西了。俞芳建議今天就把暖水瓶等用品送過去,結婚那天會作爲陪嫁帶過來。這麽豐富的生活用品不僅女方有顔,就是陳衛華也在老親娘心中加分。洪岩對這些禮節不懂,她們說好那就照做了。
熱鬧的場景令原本離去的十幾個知青心生悔意。物資匮乏的年代,基本生活都成問題。看留下來的十二個知青一人二百斤大米搬進屋裏,不心動是假的。看在朝夕相處十來年的情分上,最後都上來幫忙。
陳衛華他們回來後,由羅成光開車,原來留下來的十幾個人爬上汽車,出門向北而去。機耕道比較寬闊,跑一輛汽車沒有問題。
“俞芳姐,剛才你怎麽說陳大哥的小未婚妻是什麽意思?”洪岩抽個機會悄聲問道。
“嘻嘻!你可以問他哈!”俞芳輕笑道。不過,女人最喜歡的就是八卦問題了。剛叫洪岩去問陳衛華,結果她忍不住叙述起事情的來龍去脈。
事情的起因還是有一定的戲劇性。陳衛華生就一副好嗓子,天性*愛唱。革命歌曲唱久了,生起了學唱民族歌曲的想法。場部裏外住有苗族、瑤族、壯族人家,他就與人套近乎,學會了很多情歌。年初他去九大隊,半路上聽到山上小姑娘唱着婉轉的山歌,鬼使神差地接上了。兩人你來我往的唱了一個小時,結果小姑娘很中意。按後來陳衛華的說法,唱歌是想學以緻用,學了好多當然就要唱嘛!
陳衛華沒當一回事,在老家也唱歌,唱了十幾年,也沒唱出一朵花來。事實卻出乎他的意料,這次卻唱出一個仙女來了。幾天後,幾個十七八歲的少女,找上場部,最後确定是陳衛華。苗族姑娘可沒有漢族女子心眼多,歌對上情愫暗生,那就會大膽而主動去追求。簡單的民族服裝遮不住苗族少女的天生麗質,光棍了二十有五年的陳衛華一見鍾情,心底大吼“老子的春天終于來了”。
兩人年齡相差七八歲呢!少女心中隻有風流倜傥的陳哥哥,而她父母卻不得不提醒女兒民族和年齡差異的存在。愁腸百結的癡情少女,滿眼淚花對面問陳哥哥,會不會接納她,會不會抛棄她。陳哥哥早已情定少女,當然願意攜手共建“四化”。
但是,場部老鄉卻聽了一些古老傳說,玩笑間說她中了少女的“情*蠱”,必須一生厮守,不離不棄。陳衛華說不怕是假的,但是,他确實喜歡上了青春靓麗情窦初開的少女也願意在南國邊疆紮根。所以,情*蠱什麽的也就無所謂了。
少女剛成年,父母疼愛女兒,親自考察了陳衛華的品性之後,也同意了女兒的選擇。這樣,陳衛華上工之餘,經常相約黃昏後并抽出時間去少女家幫忙幹活。他不僅歌喉出衆,就是一些種植上的技術活也是做得很好。他正式被少女父母接納。于是,他請了媒婆正式提親,走完了一切禮節,定好了農曆臘月十八結婚。
車到寨前進不去,陳衛華前去報信,喊幾個壯小夥來擡糧食。他很快就返回來,帶着一個比他矮半頭的少女。兩人還真是般配呢!少女雖然矮了小半頭,不到一米六,但少女明眸皓齒,膚白貌美,嬌小玲珑,身材勻稱。果然是個美女!
“王金鳳,我未婚妻!漂亮吧!”陳衛華眼中笑意盎然,溫柔多情
“人如其名,果然是苗寨中的金鳳凰!陳大哥這眼光,那真是……沒得說啊!你們幾個老鄉學着點!”洪岩贊譽後,便點着羅成光道。
“唉,小老鄉學不來啊!我們沒那福氣嘛!”羅成光沮喪得很。
“金鳳,來。我給你介紹一下小老鄉。他是從老家來的,别看他年紀小。他可是一名小戰士呢!”陳衛華給金鳳介紹洪岩。其它十幾人他們都相互認識,不用介紹,有的點頭,有的微笑。
“小弟弟,歡迎您來作客!”王金鳳落落大方向洪岩施禮。
“姐姐,您客氣了!陳大哥誇您聰明漂亮,就央求他帶我來看看你,冒昧之處,請姐姐莫怪!”洪岩笑道。把十幾個人突然造訪的責任攬在自己身上,而且還順便說了陳衛華在别人面前誇她。
“哥哥真的說我聰明漂亮嗎?”王金鳳小臉微紅,眼有喜色。哪個女孩子不希望愛人誇她漂亮美麗?略一停頓,她又道:“姐姐哪裏會怪你,高興還來不及呢!”
洪岩從随身挎包掏摸出兩個紅色小盒子,很随意地遞給王金鳳,笑道:“金鳳姐,聽說您要出嫁了,小弟的一點心意請您收下!”
“哦!謝謝小弟弟!”王金鳳沒有推辭。
巴掌大小的小盒子,放不下大件禮物,她也不以爲意。陳衛華客氣地道謝。
苗族好客,非常歡迎陳衛華這個女婿和他的朋友。蜂擁而來的十幾個小夥子争相扛着糧食袋。女知青或抱或背,簇擁着進苗寨,早驚動了寨中人們,沿途盡是圍觀的鄉親。
寨子樹木環繞,依山勢而建。比起湘西,至少從外表上看來似乎更爲貧困一些。房子破舊,更多的茅草屋頂,更多的家徒四壁。或許這裏土地更爲貧瘠吧!
陳衛華嶽父母見禮物如此豐富,早已喜得合不攏嘴。先前因爲女兒任性找個漢族小夥,他們心裏頗不高興,而且也沒曾受過族民的白眼。好在衛華品性端正,知書達禮,孝心可嘉,他們才同意了女兒的婚事。
今天,露臉了!曾經所有的不快,煙消雲散。
王金鳳熱情地燒茶倒水,快活得如穿花蝴蝶。有俞芳等人在廚房忙碌,午飯做得很快。觥籌交錯,賓主盡歡。老王見過這些知青,早已相熟。飯後,洪岩主動提出告辭。
臨出寨門,老王突然道:“衛華,你們帶火铳沒?”
火铳?洪岩詫異,難道還有強盜?不,難道越南人會潛過來?
“阿爸,離農場不遠,我們一會兒就到了。”陳衛華倒是放心得很。
老王頭瞪了一眼,擺手道:“不行!東邊寨子昨天遭到越南人的破壞,有人在地裏遭到槍殺。你等等啊,金鳳你快回去把火铳帶來,小心駛得萬年船。”
王金鳳松開陳衛華的手道:“阿爸說的是,聽話啊!”也不管陳衛華尴尬地看着洪岩,然後小跑着回寨。
慢行等待過程中,老王細細說起近一段時間來,離邊境較近的寨子不時發生偷襲事件,鬧得人心惶惶。各村寨組織民兵巡邏,設立暗哨,盤查陌生人,村民需結隊才能外出。生産勞作都帶着武器。
洪岩愕然,越南有搞恐怖主義潛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