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呯！”洪岩隐約聽到一聲槍響，毫無警覺地繼續前行。然而，一下子想起臨出寨時，老王緊張地要求攜帶火铳的事情，他一腳到底，車停了下來。

發動機的聲音很響，他怕聽錯了。

然而，同坐駕駛室中間的俞芳差點撞上擋風玻璃，被洪岩一把拉住。陳衛華右胳膊搭在車窗上，火铳挎在肩上，倒沒有太大的影響。而車廂裏就是“哎喲”、“搞什麽扯燈”地亂喊。

“安靜！”洪岩吼道，伸手熄火。

“呯！”又是槍聲！大家都聽到了。齊齊側耳聲源方向，正是路東。

真是好的不靈壞的靈，老王擔心什麽來什麽嘛！洪岩心中了然。五個民族服飾的人正在追一個。逃者明顯就是莊稼漢打扮，已然負傷雖然手中有一杆槍，但是兩次都放空了。那五個人卻是懷揣手槍，腰掖手雷，身藏匕首，絕非普通人。

一個合圍之勢已經形成。逃者是在劫難逃了。

“下車，下車！”洪岩推開車窗跳下去，拍打着車廂。他可不想車子被成爲襲擊目标。

十幾人都下車了，卻猶豫地看着洪岩和陳衛華肩上的火铳。陳衛華道：“小老鄉，我們隻有一枝老式火铳，慢不說射程有限，一鼓作氣開過去就成。回去通知場部，請他們出擊。”

陳衛華說得不無道理，也是最穩妥的辦法。他們經曆過大多的波折，大都二十六七歲，做事情自然會有所顧慮，而不是沖動熱血。

洪岩掃了一眼右手山坡，怪石嶙峋，于是一指陳衛華：“我們遇到了麻煩，或許就是越南特務，最簡單地就是直接沖過去。我們倒是簡單了……你帶大家隐蔽起來，我去看看！”

“不行！要去我也得去！”俞芳倒是幹脆，堅決表示反對。

“你當我們什麽人？一起出來的就要一起回去！我們當哥的怎麽可能讓你去冒險！”羅成光表明态度。

“我們也要抓特務！”大家都喊了起來。

洪岩還是低估了他們的覺悟。這不是三十年後，沒有受到金錢、權勢、多元價值觀的侵蝕，所以，思想和行爲相對單純得多。

“我們無法判斷遇到了什麽情況，但是你們手無寸鐵，先讓自己安全吧！”洪岩說着再次爬進駕駛室，掀開座椅，拎出一個長長的麻布袋。解開之後先取了M16道：“長的我拿着，你們隐藏好，手槍、手*榴*彈你們分配一下，做好防禦！”

男知青自覺取了手槍和手雷，俞芳等跺腳表示不滿。

“俞芳姐，跟我走！”洪岩點着俞芳道。原因當然是她對附近少數民族語言懂得多，

趁其它人不理解發愣之時，洪岩已經拉着俞芳跑出十餘米了。俞芳根本沒反應過來，腦子裏一直在想怎麽是我？會不會死？

一分鍾不到，洪岩就和俞芳趴在草叢中，觀察着前方不足五十米的逃者。逃者是二十餘歲的青年，跌跌撞撞，仗着路熟，支持到現在，一邊跑一邊聲嘶力竭地重複着一句話。

洪岩小聲問道：“他在喊什麽？”

“那個人應該是瑤寨的……他說，通知寨子，越南特務來了！”俞芳緊張道：“還真是越南特務，五個人呢，我們回去通知寨子和場部吧！不能讓他們跑了。”

洪岩卻道：“俞芳姐，不急！敢深入我國境内十餘公裏殺人放火，嚣張得很嘛！我定然叫進得來回不去。”

這時候，瑤族青年腿卻一軟，倒在地上，掙紮着爬起來，又被枯草絆倒。五個人呈扇形圍了上來，兩人手中的槍指着青年，另外三人三個方向警戒，沒有多話，确實是一副久經戰場的樣子。

“他們說，快點！别讓班長等久了。”俞芳道。

還有人啊！洪岩心道，那我也得快點了！“呯呯……”草叢中伸出槍管，瞬間就是五槍。出其不意的槍聲，将俞芳驚得“啊”地大叫起來。前方五人幾乎同時松開手中的槍，倒在地上本能地大叫。俞芳又是一聲大叫，眼睛睜得溜圓，不可思議地看着洪岩。

倒在地上的瑤族青年，似乎沒受突然變故的影響，神勇地一個翻滾，藏身在一塊巨石之後，探出半個腦袋查看狀況。

然而，洪岩看得清楚，不是五個人受傷，而是四個。另一個明顯前撲，趴在地上，不過手槍依然脫手。他比較冷靜，側滾之後将手槍抓在手中，瞄準了洪岩的方向同時發出指令。四個越南特務反應極快，痛叫之後不顧右臂重傷，左手拾起手槍，斜卧在地艱難地瞄準各自前方。這就是老兵的素質，瞬間将後背交給戰友。

“小強變的嗎？”洪岩心道。不趕緊逃跑，還想繼續破壞嗎？腦子秀逗了吧？洪岩這就是冤枉人家了。在不明白形勢情況下，他們怎麽敢逃，将後背暴露在敵人的槍口之下。

“投降不殺！”洪岩喊道。

“呯！呯！”回答他的卻是槍聲。幾發子彈從頭頂飛過，還有兩發打進土中，斷了幾根枯草，激起一片塵土。

俞芳臉都吓白了，緊張地趴在地上不敢稍動。

被藐視了！洪岩暗忖。你以爲有草叢掩護就安全了麽？他也懶得廢話，在俞芳肩頭一按，橫跨一步，躍在空中，果斷地又是五槍。第一槍解決那個先前未受傷的，同樣先廢掉一隻手，又将四人另一胳膊廢掉。在敵人的慘叫聲中，洪岩穩穩地立在半截樹樁上，回頭向俞芳露齒一笑，純淨得如同雨後的碧空。

俞芳瞬間迷茫了，殺神還是天真無邪的孩子？

瑤族青年見危險解除，雙手按住左小腿，看到洪岩後就笑了，陡然失去所有力氣靠在巨石上，閉眼似乎睡了過去。

洪岩大踏步到了瑤族青年跟前，在頸動脈上試試，原來是脫力暈睡。撕開被鮮血染紅的褲腿，露出血肉模糊的傷口，彈頭嵌在胫骨與腓骨之間。洪岩上了白藥，暫時止血與包紮。

“呯呯……”就在此時一串槍聲響起。洪岩猛回頭卻見俞芳雙手緊緊地握着一支手槍，斜斜地指着前方，雙眼緊閉，臉色猙獰。槍口冒着淡淡的藍煙。

那個隻中了洪岩一槍的越南特工，此時口吐血沫，腹部血如泉湧，四肢顫動，出的氣多進的氣少。

女漢子啊！洪岩震驚地看着剛才趴着地上吓得不敢動彈的俞芳，神勇地擊斃了一名特工。

“好厲害的俞芳姐！這些越南特工闖入我國境内，濫殺無辜，破壞生産，擾亂秩序，真是罪該萬死！俞芳姐，你這是爲國殺敵，爲人民立功勞！”洪岩從側面握着她的雙方，安定她的情緒。

“真的？！”俞芳睜開大眼，露出求證的神色。

“自然是真的。公社已經傳達過文件，說凡抓住或打死竄入我國境内的越南特工，不僅要頒發榮譽證書還有物質獎勵呢！”

被槍聲驚醒的瑤族青年解答了俞芳的疑惑。

“俞芳……”“小老鄉……”來路上傳來雜亂的腳步和呼喊的聲音。陳衛華他們來了！

洪岩順手将俞芳手中的槍接了過來，子彈已經打空。洪岩掃了一眼那個瀕死的特工，真是倒黴孩子！他仗着一隻手能用，想裝死偷襲，結果卻被拾槍的俞芳發現，六七發子彈隻中了一枚，卻是要命的一枚。

陳衛華等人趕到，眼見洪岩俞芳無事，放下心來。然後，又圍着一死四重傷的越南特工看希奇，說着什麽“優待俘虜”，讨論着怎麽擡回去治療。另有人則詢問洪岩和俞芳當時的戰況。洪岩隻是笑笑，俞芳回過神來驕傲地解釋前因後果。

瑤族青年拄着自己的鳥槍，挪動着步子過來，要過一把特工掉落的手槍，二話不說就對着地上的重傷員開槍。

陳衛華等人目瞪口呆，不能理解瑤族青年的行爲。按說，兩國邊境居民可能同屬一族，互有親戚在對方國内，或者本身就是親戚關系，不會這樣殘忍對待。

“今天要不是大姐和小兄弟及時出現，就是我就死在這裏了！他們躲在我們寨子外面，已經制造兩起暗殺襲擊，死了十一人，其中有一個隻有三歲的小姑娘！”瑤族青年說道，經曆過生死，語氣平靜得可怕。

殺人者人恒殺之！

詢問瑤族青年遇到五人的方向和距離後，洪岩再三交待陳衛華等人：“有人來處理的話，就說是你們遇到了，與我無關！”

在他們略微明白的眼神中，洪岩快速離去。俞芳急忙道：“等等我啊！”洪岩一想也對，有個翻譯在旁邊也好說話，别起了沖突。果然，途中遇到十幾名持槍拿刀的瑤族青年，原來是救援的。他們聽說朋友已經安全，于是決定一起去追擊剩餘特工。

山間小路愈加難行，頑石、枯草、大樹、溝壑，無不具有南方特色。有本地人引路，再加洪岩半徑一千米的人形雷達，倒也安全無懼。

“那條小河是分界線！”一個年齡略大的青年指着前面道。他們早已過了瑤族青年說的最初遇敵點，站在山頭上可以遠眺。

他們這一氣走了十幾公裏。俞芳被洪岩牽着，毫無疲态。十幾個瑤族青年實在累壞了，此時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沒有追到目标，略作休息一行人回返，離他們口中的瑤寨越來越近，洪岩卻發現崖下山洞裏潛藏着七人。雖然衣服不同，但是與擊斃的特工同樣裝備。

“你們慢慢來！”洪岩說完，繞行着攀下懸崖。

半個小時後，十幾名瑤族青年護着俞芳四肢着地艱難地爬到洪岩站立的地方。他們驚愕地看着地上躺着七個痛苦萬般的男人。

洪岩示意将七人雙手綁了，搜出身上的武器。他們崇拜地看着他，按照指示去做，其間免不了拳打腳踢。

上了大路，洪岩道：“人交給你們了，怎麽處理你們自己決定吧！”上交或是由寨規處死，洪岩是不問了。多半死的面兒大，畢竟他們來這邊殺人了，有深仇大恨。

那些死人已經被得到通知的農場和苗寨派人拉走。受傷青年也被擡回農場做手術。王金鳳正陪着陳衛華諸人等着洪岩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