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岩打量着眼前的攔車男子，二十歲上下，一米六五左右，身體健壯，神情剛毅。青布包頭，上身爲無領對襟短衫，下着寬腰無兜淨色長褲，斜挎背袋、腰懸短刀，人字拖。一身打扮幹淨利落。腳旁還有一個鼓鼓的自制背包。不過，洪岩更關注的是小夥子體内微弱的氣息流動，難道是一個練家子？

洪岩倒不怕有人劫車。

公路旁邊指揮他的卻是一位打着綢傘、十四五歲、一米六左右的美少女，略帶羞澀，膚若凝脂，眼含秋水，嘴角微翹似乎有些倔強。身材苗條，清純嬌美，看上去亭亭玉立，儀态大方。長發披散，上身穿一件白色内衣，外罩緊身短上衣，手腕上套一副銀光閃閃的手镯。下着長至腳踝的筒裙，腰身纖巧細小，下擺寬大，更顯女性的胸、腰、臀“三圍”之美。筒裙不知采用的什麽布料，輕柔、色彩鮮豔明快、給人一種婀娜多姿、潇灑飄逸的感覺。腳上穿的好象一雙繡鞋。

兩人傣族打扮，民族特色明顯。“你們有什麽事？”洪岩疑惑地問道。搭順風車也用不着跑到路中間來，隻要在路旁招手就可以的。

“PLA，我們要搭車！”男子回答得理所當然。

“搭車？到哪裏？”

“黑江！”男子的回答很簡潔。黑江正是他要經過的地方。後世專門建設的北回歸線、雙胞井是遊客必去的地方。

“哦！那上來吧！”洪岩笑道。

簡單地午飯後，洪岩告别九連繼續行程。不過，前行出不到十公裏，有人搭順風車。

“謝謝！”美少女收起傘來嫣然一笑，如含苞待放的雪蓮花，那麽清純那麽柔美那麽自然。“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洪岩看得呆了。他不是沒見過美女，國内國外、現代古典、人造原生态，但都沒有眼前少女的清純與自然。

“看什麽呢？”美少女嘟囔着小聲道。蓮步輕移，然後在男子跟前叫了聲“哥”搶先爬上駕駛室。

兄妹？

洪岩用撣子把坐墊與靠背拂了幾下。美少女興奮地爬進駕駛室，坐在中間，然後拉上哥哥。一股少女特有的淡淡體香不經意間飄入鼻腔，他禁不住猛吸一口，就覺得不妥。不過，少女卻沒有發覺他的反常。定下心來，洪岩提示關好車門，并叫男子推試之後啓動汽車。

“小弟，你好厲害，會開車呢！”美少女應該也是坐過汽車的，雖然有興奮勁兒，卻不是初次乘車那樣雙眼看前面風景，而是和洪岩說話。

“美女，請叫我雷鋒！”洪岩繃着臉道。

“啊，你叫雷鋒？”美少女顯然沒想到遇到了名人，吃驚地大叫。

“美蘿！”男子輕叫道。

美少女安靜片刻，突然恍然大悟：“你是開玩笑的，肯定不叫雷鋒！快說，你叫什麽？”說到最後輕咬貝齒，與其說是惡狠狠倒不如說是萌。

洪岩憋着笑，嚴肅道：“其實，我叫兵哥哥！”

美少女突然發現洪岩的樣子，立即明白過來，抓起手中的傘輕輕打在洪岩的後背道：“騙我！身體沒我高，年齡沒我大，就學會了騙人。快告訴姐姐，你叫什麽名字？”

“美蘿！”男子這次聲音大了好多。

美少女向洪岩吐吐小香舌，閉口不言。男子警告妹妹不要打擾他駕車。這進一步證實兩人對汽車并不陌生，知道乘車注意事項。

“你就是小弟弟！”過了一會少女再次肯定道。從坐姿上，她已經判斷出洪岩要比她矮不少，加上聲音和面貌。

“美女，人不能看外表的。個子矮年齡一定就小嗎？你看我不是當兵的麽，你知道當兵要多大？最少也要十六歲，我入伍兩年了，今年十八啦！美女，你隻看人外表，還要我叫你姐姐，知道我心裏有多痛苦嗎？

十四歲那年起，我就不再長個子，四年了，我還是這麽高。就因爲這個，戰友們開玩笑叫我大郎。你知道大郎是誰嗎？就是水浒傳裏的武二郎的哥哥。美女，你不知道武二郎？武二郎就是大郎的弟弟，他叫武松。這哥倆一母同胞卻天差地遠，弟弟身材魁梧，武藝超群，英雄了得；哥哥卻矮小人送綽号三寸丁谷樹皮，其爲人懦弱膽小怕事。

其實，我隻是身體矮小一點罷了，美女你看我車開得好不好？膽小能開快車嗎？怕事敢一個人開車嗎？女孩子見我總是愛心大發要做我姐姐。我心中痛苦萬分有誰知？人前不敢言，強裝歡顔，多少次夜裏醒來枕頭濕透。”

洪岩車開得飛快，臉上痛苦，不時搖頭歎息。美少女有些地方聽不太懂，但不妨礙理解洪岩中話中的意思。她不禁心中恻然，雙眼水霧彌漫，摟着哥哥，悄聲道：“哥，他好可憐哦！大男人還哭，那得多傷心啊！”

男子看看洪岩，也搖搖頭，心道：小妹心思單純，還真是好騙啊！

“兵哥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美少女主動向洪岩道歉。

洪岩心中暗笑和得意，不過嘴上卻道：“美女，木事。哥哥我也是久經考驗的人，脆弱的心靈變得堅強。我時常告誡自己，要化悲痛爲力量，變壞事爲好事，以自己的短處爲鏡子時刻督促好好學習，不斷進步……”

“歐……兵哥哥……你不要再說了……”美少女竟然抽泣起來，被洪岩的話感動得。

“好吧！我接受了。不過，你叫什麽名字呢？”洪岩露出了狐狸尾巴。

“我叫刀美蘿，哥哥叫刀金銘，我們要去爺爺家！”

還真是單純呢！洪岩不說話了，卻哼起了《兵哥哥》。“天涯有個兵哥哥，威威武武呀保祖國。奶奶爲你笑彎了腰，媽媽誇你是個棒小夥。最是妹妹心裏甜哪，啊望着你呀、望着你的照片，我就那個偷偷樂。”

刀金銘看着洪岩有點傻了，剛才說那麽多，好象傷心欲絕，轉眼間得意地唱起了情歌。美少女卻聽出了歌曲的不同，小手飛快地擦過雙眼，然後歡快地拍起來：“兵哥哥唱得真好聽，再來一個好不好？”

有興趣就再來一段好了。洪岩接着唱道：“想死個人的兵哥哥，去年他當兵到哨所。夜晚他是我枕上的夢，白天他是我嘴裏的歌。嚴冬裏刮風又下雪呀，啊、我真想啊、我真想給他、給他送去一團火。”

“天涯有個兵哥哥……想死個人的兵哥哥……”洪岩隻唱了一遍，美少女就學會了，聲音清柔宛轉，還真唱出了思念兵哥哥的那種韻味。

“滋……”洪岩一腳慢踩刹車，汽車停了下來。回頭看着美少女，雙手拍得很響，真心贊道：“唱得真好聽啊！歌美人更美，這趟雲南之旅不虛行了。我決定還是叫你美女姐姐好了！”

美少女竟然露出羞澀的笑，不過，眼角還有淚痕呢！轉瞬間，小臉一揚：“好，你這個弟弟我認了。以後誰敢欺負你，姐姐打他，打得他媽都不認識。”少女被人誇，心中所想就随口說了，剛才的羞澀轉瞬即逝，明媚的笑臉，大眼清純得不染一絲塵埃。

“小弟，你一直叫姐姐美女，姐姐我很美嗎？”

洪岩大叔心思瞬間萌發，卻又暗恨身體爲什麽還不快長呢？

“好吧！姐姐确實很美，可恨弟弟我晚生了幾年，追不上姐姐你啦。”洪岩白了少女一眼。

“嘻嘻……姐姐就知道你在騙我，不過，聽到你唱歌，姐姐很高興呢！”

刀金銘雖然沒多說，但吃驚于妹妹的話。小妹無憂無慮，學大城市裏來的知青，心性卻單純得很。哪知道今天，似乎受騙卻又認識了一個看起來不簡單的小弟。

“美女姐姐，你不上學嗎？”洪岩重新啓動汽車，把着方向盤，目視前方。

“嘻嘻，不上啦！我長大啦，再上就羞人嘛！”美蘿愛笑，聲音清脆甜美，比起正宗的普通話多了點軟糯。

“你才多大？有十二歲嗎？就不上學了。”洪岩話中有陷阱。

“我都十五啦，哪有你說的那麽小……啊，老師說女孩子的年齡是秘密……”美蘿又是捂嘴，放開之後撅着小嘴很不高興。

“哈哈，沒事得。我比你還小呢！我十二歲都不到的……”

“十二歲？小娃娃嘛，那你怎麽不上學的？剛才還說十八歲，小孩子就愛騙人小心遇到狼外婆把你吃掉。那你怎麽參軍了？逃學出來的，是不是？真不是好孩子，叫老師打屁屁哦。”

仿佛自問自答，洪岩聽得一頭黑線。一路上說說笑笑，一個小時就進了黑江縣城。洪岩把車停在車站外面。陪着兩人進去，一打聽卻沒有班車了。看着美少女失望的眼神，洪岩脫口而出：“我送你們去吧！”

“好啊！！”美少女拍掌歡笑，巴不得馬上就走，還可以說笑話，聽故事。

刀金銘怕耽誤洪岩行程，堅決推辭，表示明天一早就有班車去鎮源縣城。洪岩卻飄飄地說，他是自由身，不受軍營約束。

洪岩叫兩人上車，然後爬上車廂遞給他們臍橙、紅桔、香蕉以及可樂。美少女快樂地埋怨：“壞小弟，怎麽不早拿出來呢！姐姐我渴了都不好意思說嘛！”美少女羞紅着小臉進車站解決掉包袱之後，三人又出發了。

在刀金銘的指點下，汽車拐上了去鎮源縣城的公路。洪岩并不奢望能走上平坦的柏油路面，但卻沒想到這公路狀況實在太糟糕了。最好的路面隻是硬石子鋪成，幸好沒有後世的重卡，否則路基早就沉降了。公路僅夠兩輛軍車會車。偶爾從鎮源方向過來一輛汽車或客車。雙方都慢行小心謹慎，一點都不敢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