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這日,顧寒昭拿了拜帖前去謝府,或許是之前謝太傅已經打點好了,謝府的下人并未通傳便将他迎了進去。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這都是顧寒昭第一次到謝府。可能是武昌帝對謝皇後的寵愛,謝府的規格遠遠超過丞相府邸所應享有的,可就算如此,宣武帝也不敢動謝家絲毫。

與宣武帝時才興起的趙家以及才繁榮了幾代的顧家相比,謝家才是真正的名門世家,謝氏子弟遍布朝野士林,即使上位者忌憚也無可奈何。可這并不是上位者不敢動謝家的理由,就如宣武帝,即使再信任趙皇後等人也決計不會給趙家同樣的榮寵<ahref".5./books/2/2129/"target"_blank">清穿之四爺嫁到。

這其中最大的原因便是謝家的每一代家主都遵循謝皇後的遺訓,隻做純臣。當然并不是每一個謝家人都甘願聽從一個已逝之人的話,謝家也曾出過幾個有野心的,但往往在族内時便被打壓地絕無出頭之日。

顧寒昭握緊了手中畫軸才心下稍定,其實今日之事他也沒有多少把握,但既然已經走出了這一步,總要一試。

謝府下人将顧寒昭帶到一座鄰水而建的小亭内,隻見須發皆白的謝丞相已經坐在亭内,看樣子已經等候多時,他的面前則擺着一副棋具以及一杯正散發這袅袅熱氣的香茶。

“謝丞相。”顧寒昭行禮道。

“侯爺多禮。”謝丞相施施然起身,态度不卑不亢,與顧寒昭見禮後便邀他坐下。

“我聽謝敏說侯爺要拜訪老臣,不是所爲何事?”謝丞相并不是一個多禮的人,也不喜拐彎抹角,待顧寒昭一坐下便直言問道。

“前年我偶然得了幅畫,想請侯爺鑒賞一二。”謝丞相聞言有些奇怪,謝敏是他的學生,既然将顧寒昭帶到自己的面前自然會将前因後果講清。隻是待他聽了謝敏所說的難免有些奇怪,他與顧寒昭沒有交情,與老侯爺倒是相熟,雖不知顧寒昭此行目的爲何,還細想之後還是答應了謝敏的請求。

可今日顧寒昭來竟隻是爲了與他賞畫的,還是這畫中另有乾坤?

當畫卷展開時,謝丞相便覺得自己的呼吸一滞,這世上除了宮中,藏有謝皇後墨寶最多的地方便是謝家,自小看着謝皇後這些畫作長大的他自然一眼便認出這畫是真迹!

而且更難能可貴的是這畫雖出自謝皇後之手,可這字卻是宣武帝的,謝皇後的畫作雖少有傳世,但還能偶爾聽聞,可武昌帝的墨寶除了宮中便是尋遍大澤也難找到。

“這畫!”謝丞相激動地起身,眼中的欣喜毫不掩飾,雖早知這畫是真品,顧寒昭還是忍不住感歎,可憐歡喜鎮上的掌櫃有眼不識金鑲玉,竟白白錯過了這一副傳世珍品。

謝丞相想伸手細細描繪這畫中的景色,又唯恐毀損了這畫,他的雙手輕顫,語帶沙啞地問道:“侯爺這畫是從哪裏來的?”

“歡喜鎮上一名掌櫃所贈。”顧寒昭毫不隐瞞道,謝丞相難以置信地望向他,沒想到這幅畫竟流落到了歡喜鎮上,還被不識貨的掌櫃随手贈送,不過也正是因爲掌櫃此舉,才避免了這畫被判爲赝品的命運。

“真是好畫。”謝丞相真心稱贊道,但心中卻有幾分惋惜,隻歎自己沒有如此好的運道。顧寒昭見他心癢難耐的樣子不厚道地在心内偷笑。

“這畫起初我也不知曉是否是真迹,後來便請了辛子安辨看,沒想到他一眼便看出這畫是真迹。”顧寒昭解釋道。

“辛公子真是慧眼如炬。”謝丞相雖然嘴上誇着,可注意力卻全部停留在那畫上。

“此次我帶畫前來謝府,并不是隻讓相爺鑒賞的。”見顧寒昭說到了此行的目的,謝丞相不得不将目光從畫作上撕了下來,勉強維持着一國丞相的氣度,不允許自己再看那畫一眼。

“那,侯爺此行來謝府是爲何?”謝丞相喝了口熱茶問道。

顧寒昭隻當自己沒有看到謝丞相口是心非的樣子,将手中的畫輕輕卷起道:“我是個粗人,若不是子安指出,隻怕我會當這畫是赝品随意丢棄。”

謝丞相被随意二字揪住了心神,面上雖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耳朵卻忍不住伸長。

“所以,與其将這畫放在我手中,不如将這畫贈予相爺,不知相爺意下如何?”顧寒昭還未說完,謝丞相差一點便滿口答應了,隻是他還尚存幾分理智,很快又将心中的念想壓了下來<ahref".5./books/2/2130/"target"_blank">文成公主傳。

“當然,”顧寒昭一頓,補充道:“這畫也不是白白送的。”謝丞相眉心一跳,心道果然來了。

“當時那掌櫃送我此畫時,曾求我一件事。若是此畫最後由相爺收去,希望侯爺能完成那掌櫃的願望。”謝丞相一怔,沒想到對方的要求竟是這個。一個小鎮上的掌櫃,他的要求即使大過天去,以顧寒昭的能力也應當是輕而易舉地便能完成。顧寒昭此舉實在不明智,若他滿足了那掌櫃的請求,再以此畫爲籌碼獲得對自己更有利的東西也未嘗不可,可他偏偏不願做這個中間人。

謝丞相在心中歎了口氣,顧寒昭此舉讓自己更無法拒絕。

“那掌櫃求了何事?”謝丞相問道。

“那掌櫃先人曾因犯錯被族中除籍,如今他想回到鳳首洲。”顧寒昭也沒有隐瞞,随後又道:“我派人查過,那掌櫃的先人犯的并不是什麽大錯,隻不過是因爲不小心得罪了京中權貴,族中爲避禍事便不問青紅皂白地将之除籍。此事并不是那先人的錯,反倒是權貴以勢壓人。”

謝丞相掙紮了片刻,終究抵不過謝懷安三個字,默默将畫收下,隻道會派人去查探此事。顧寒昭見他答應了便也不再說什麽,端起還有些熱氣的香茶喝了一口。

謝丞相見顧寒昭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心内歎氣,果然是好成算啊,此時他若再有請求隻怕自己更不好拒絕,可就沖着他這份成算,自己也願意聽上一聽。

“其實今日除了畫作一事,我還有其他事想與相爺相商。”顧寒昭放下茶盞道。

謝丞相早有所料,隻是示意對方繼續,顧寒昭見狀也沒了顧忌,繼續道:“不知相爺覺得五皇子如何?”

謝丞相詫異地看了對方一眼,疑惑對方爲何突然提起了五皇子,皺眉道:“皇家之事豈是我等能夠非議的。”

顧寒昭察覺到了他眼中的閃躲,也不避諱,反倒笑言:“我倒是覺得不過爾爾。”

謝丞相沒想到對方竟如此大膽,随即釋然,在見顧寒昭之前他就已經有了準備。現在顧寒昭問出這番話來很顯然是對儲位有自己的考量,隻是不知他心中屬意的究竟是哪一位,還是想取而代之?

“已成年的隻有兩位皇子,但以他們的能力都難登大寶。”顧寒昭直視着謝丞相的雙眼,不讓他有機會避開。

“侯爺慎言!”謝丞相一怒,高聲打斷道:“侯爺可知我謝家爲何自武昌帝起便能屹立不倒?”謝丞相見對方已經停了下來,緩了緩語氣繼續道:“侯爺也說過我謝家是純臣,謝家不管最終坐上那個位子的是誰,又用的什麽手段。我謝家隻忠于最後坐上那個位子的人,無論他是誰。”

顧寒昭忽而一笑,前世鳳昱的登基之路走得并不順暢,但他能走到最後有很大的原因是謝家曾在暗中相助。這謝丞相确實是純臣,但他的族人未必,在家國大事面前他們或許有很好的覺悟,但更多的隻怕是對家族的擔憂。

若五皇子登基,這朝堂之上隻怕不會再有謝家的地位,趙家也會費勁全力将謝家鏟除殆盡。誠然如今的宣武帝爲了制衡并沒有厭棄謝家,可今後呢,誰又能保證五皇子在有趙家扶持的情況下不抛棄這遍及朝野的謝氏子弟和時時制約他行事以及其母家的謝家呢。

“相爺所言甚是,那麽依相爺所見,五皇子是否有那個才幹登上至尊之位?”答案自然是否定的,即使五皇子僞裝地再好也逃不過這個已經曆經兩朝之人的眼睛。五皇子表現得越是謙恭就代表他的野心越大。

謝丞相心中也是五味雜陳,他忍不住想起曾與謝家有姻親關系的殷家,一個莫須有的罪名便能讓一族上下都成爲刀下亡魂,這樣的趙家,在這樣的趙家羽翼之下長大的五皇子都太過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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