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對于南澤來說注定不會平靜,而所有一切事情的開端不過是來自郴州的一封書信。
暗衛恭敬地将一封密函遞給顧寒昭,顧寒昭接過卻沒有立即打開。這三年來他做了許多籌謀就是爲了今日,隻是等真正下定決心去做了他難免還是有些擔心,而首當其沖擔憂的便是趙掩瑜。
這暗衛跟了他許多年,自然明白他的煩惱與糾結,忍不住出聲道:“您不必擔心,此事是趙如瑾咎由自取。”顧寒昭舒展開皺起的眉間,歎道:“不知掩瑜聽到消息時會如何。”趙如瑾的生死顧寒昭自是不會擔心,讓他真正猶豫至今的是趙掩瑜。
顧寒昭将密函抽出,一目十行快速地看完才将它放在燭火上燃盡,見暗衛還站在原處,忽兒問道:“我命人做的扇子好了麽?”
“還需幾日<ahref".5./books/23/23475/"target"_blank">造化無極。”暗衛答道。
顧寒昭點頭,吩咐了幾句暗衛注意素麗的動向以及醉今朝的事便讓他退下了。
過了幾日,郴州的消息才傳回京中,趙掩瑜聽完趙府下人的話,臉上隻剩一片茫然。若說恨自然是有的,可趙如瑾在郴州安然無事地過了數年,趙掩瑜怎麽也想不到竟在這中狀況下驚聞對方的死訊。
“老爺請二少爺回府一趟。”下人偷觑了一旁的顧寒昭一眼,小心道。趙崇的原話并沒有這麽客氣,而是直白地讓自己轉述給對方“讓那不孝子滾回來”這句話。趙崇敢說這話,可那下人卻不敢如實轉達,主子們總是如此,說得輕松,卻全然沒有顧忌底下人的爲難。
趙府如今是何情形連他們這些下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就趙如瑾曾經的那番作爲,趙掩瑜沒有追究他的無禮已是天大的寬容,趙家竟還敢對他用命令的語氣,簡直不自量力。
趙崇這人的脾性便是如此,在外便猶如牆頭草般,誰占勢便毫不猶豫地倒向誰,而這樣的人在家中卻是說一不二的,趙掩瑜若是敢忤逆便會被冠上不孝的罪名。
“我知道了。”趙掩瑜淡淡道,那下人沒想到自己隻得到了這樣的答案,但看趙掩瑜的臉色也不敢再多說什麽。
顧寒昭命人打發了欲言又止的趙家下人,才将趙掩瑜拉到一邊坐下,見他空茫的眼神擔憂道:“趙如瑾是因與人争風吃醋被失手打死的,打死他的那人家中疏通了關系,隻判了流放,卻是逃過了死罪。”
“這也算是報應吧。”趙掩瑜歎了口氣,他自然不會因趙如瑾的死而傷心,自小趙如瑾便與他水火不容。趙掩瑜雖是大夫,卻不會将自己的善心浪費在這些地方,更何況趙如瑾是咎由自取。
隻是初聞趙如瑾的死訊有些茫然罷了。按理說他是大夫,早已看透了生死,可趙如瑾畢竟與他血脈相連,盡管這親人還不如陌生人。
“隻是沒想到他竟就這樣死了。”趙掩瑜無喜無悲,唯剩下一聲歎息。可即使沒有感情,這趙府于情于理他還是要回去的。
“我陪你回去吧。”顧寒昭擔心道,這趙家沒有省油的燈,尤其是趙大夫,趙崇爲了臉面以及忌憚自己或許還不會太過爲難趙掩瑜。至于趙無瑕,她生性冷清,隻怕就算親生父母死了也不會皺一下眉頭。所以唯剩下趙夫人,她剛痛失愛子,又素來看不慣趙掩瑜,難保不會爲難他出氣。
趙掩瑜搖了搖頭,淡笑道:“不必,我不能事事都依靠你。”一直以來,顧寒昭都将自己保護得太好,幾乎讓他忘記曾在趙家受的屈辱。
趙掩瑜回抱住顧寒昭,壓下心頭悸動,争儲一事一旦開始便沒有回頭之路,而自己也要努力地成爲對方的助力而不是累贅!
趙如瑾是罪人,是因殺人罪而被流放到郴州的,況且他死得也不光彩,與他人因一個窯姐争風吃醋而被錯手打死。聯想到當初趙如瑾也是因爲失手殺死一名窯姐而被流放到郴州,知曉此事的人無不歎一句天道輪回,報應不爽。
這樣劣迹斑斑的人就算趙家擺了靈堂,上門者卻也隻是寥寥。
趙崇正坐在堂前,目光呆滞地望向地面,不過幾月未見,他的雙鬓已經出現了斑白,看着竟像蒼老了十歲不止。趙夫人則坐在他的身邊,雖努力維持着那副雍容的樣子,可怎麽看都憔悴蒼老了許多。她拿着手中的白帕一直按着眼角,雙眸也是紅腫不堪,隻怕這幾日都沒有停止過哭泣。至于趙無瑕,因她是女子,所以沒有出現在堂中,而趙崇的嫡長子已經在郴州處理趙如瑾的後事及他留下來的爛攤子,至于其他庶子自然都躲了起來,誰都不願意觸這黴頭。
趙掩瑜靜靜地望向趙崇,當初趙家發迹後擔心被族人拖累,趙崇便将父母的牌位遷了出來<ahref".5./books/23/23474/"target"_blank">伏藏師。當時隻怕他也沒有想到自己竟會有今日吧,他一心攀附五皇子及其母家,結果呢,人家隻當他是可以随意丢棄的棋子,趙如瑾死後更是連過問一句都沒有。
“回來就給你弟弟上柱香吧。”趙崇已經沒有了往日的威風,淡淡道,趙掩瑜不發一言,上前爲趙如瑾點了柱香。
見趙掩瑜上香後,趙崇才露出本來面目,用令趙掩瑜錯愕的語氣命令道:“如瑾怎麽說也是你弟弟,你讓鎮淵侯去幫他報仇!”
趙掩瑜驚訝地望向趙崇,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不說趙如瑾的死是咎由自取,單論顧寒昭在朝堂中的處境并不比趙家好上多少,趙崇竟還能開口提出這樣無禮的要求!
趙掩瑜強壓住幾乎要噴湧而出的怒氣,一字一句道:“趙如瑾之死是他咎由自取,我不會讓寒昭爲他報仇的!”
“你!你這逆子!”趙崇在趙家向來是說一不二的,哪裏被趙掩瑜如此直白地拒絕過,自覺失了面子,竟指着他破口大罵起來。
若趙崇還隻是大聲地辱罵他幾句,趙夫人便沒有那麽多顧忌了。她本就看趙掩瑜不順眼,如今再加上痛失愛子,本想着若趙掩瑜今日出手,便原諒他私自離家以及靠着盧母的诰命頭銜壓制自己答應婚事的行爲。可她怎麽也想不到,這個向來懦弱的庶子,即使被欺負也不敢吭聲的庶子竟一口回絕了自己的要求。
“你這個孽種!”趙崇爲了面子還隻是責罵,趙夫人則猶如瘋子一樣沖上前,擡手便給了他一巴掌。
趙掩瑜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趙崇見狀隻是冷眼旁觀,趙夫人好似沒有解氣般,擡手又是一巴掌,可惜這次她并沒有如願。趙掩瑜伸手接住了她的第二個巴掌,目光冰冷地望向趙夫人,這第一巴掌是他一時不查,他絕不會讓趙夫人再得逞一次。
趙夫人一驚,此刻才意識到趙掩瑜已經不是那個任自己拿捏的庶子了,趙夫人敢打那一巴掌倚仗的不過是趙家主母的身份,趙掩瑜畢竟是成年男子,即使趙夫人再兇悍也不是他的對手。趙掩瑜退後一步,松開了對方的手,不想再與她多做糾纏。
趙夫人想起了趙如瑾,壓下心中的害怕,強撐道:“若不是趙家養你這二十年,哪有你今日的風光!這恩情你必須報!”
趙掩瑜看着趙夫人張牙舞爪的樣子,幾乎要嘲諷出聲,他在母親逝世後便随外祖父出門,自此再沒用過趙家哪怕一文錢,習得醫術之後更是自力更生,沒想到趙夫人竟還有臉提起此事。
趙崇自始至終沒有出聲,即使他心知肚明趙掩瑜的今日與趙家沒有一絲一毫的關系,他也沒有出言打斷。趙掩瑜在他眼中已經是“潑出去的水了”,無法爲他帶來實質利益的兒子不要也罷。
趙掩瑜望着他們咄咄逼人的樣子隻覺得可笑,這道理也要與講道理的人講,可趙家最缺的便是這種人。趙掩瑜冷眼掃過趙崇與趙夫人,退後一步冷聲道:“此事我不會管,鎮淵侯也不會管。母親既不想看見我,我便回房了”說完,便離開了内堂。
“這!這!”趙夫人用顫抖的指尖指着甩袖離去的趙掩瑜,望向同樣臉色鐵青的趙崇。
趙崇眼中滿是陰鸷,見趙掩瑜已經離開,轉而将怒氣發洩到了趙夫人的身上,狠狠責罵道:“閉嘴!”說完好似還不解氣般,将放在手邊的茶盞扔擲在地,趙夫人被了一跳,不敢再多言。
茶盞碎裂成碎片,茶水濺了一地,趙崇這才深吸一口氣,拼命壓制住自己的怒氣,陰沉道:“趙掩瑜這裏走不通了,我會去求見五皇子,如瑾不能白白死!”他可是死了一個嫡子,若借由趙如瑾讓趙家起複,這嫡子才算是死得其所。
“對!對!”趙夫人可不知趙崇心中所想,抹着眼淚應和道:“決不能讓如瑾白死,我定要那兇手爲如瑾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