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張瓊行完及笄禮後,賈張兩家又請了無了大師,算定了日,共算了兩個日子,一是四月初八,二是臘月十八。老太太覺得第二個日子太遠了,于是就定在一個月之後四月初八,正巧之日正是佛誕日。而行大禮就放在正日的前八天,四月初一,還好的是兩家早就準妥當,也不顯得匆忙。
賈代善得知兒子大婚之日已定好,便想着成了家也是大人了,而其當差也有一年多了,可如今他還未有表字,雖說男子及冠而取字,可是賈赦要成家了,這表字也可以取了,他本想請張長恭爲其取字,可還沒等他去拜托張家,這聖人的旨意就下來了,爲賈赦取字恩侯。另賜了聖人禦筆匾額佳兒佳媳,一時間榮國府的聖寵不斷。随之而來的是皇後和宮中各種娘娘所賜之物,都是成雙成對的,一份送到榮國府,另一份則送入張家。
張瓊更是京城未出閣之女羨慕嫉妒的對象。張太太見狀很是爲女兒高興,更是覺得這門親結對了,若是換了别家,哪有這份恩寵啊。
這事跟賈赦關系不大,隻要大婚那出場就得,賈赦親事将近,老太太已将聘禮準備好了,等到四月初一那天,直接下聘,再過八天就是大婚正日,将能将她心心念念的孫媳婦娶回來了。
老太太也隻養大賈赦這麽一個孫子,作爲榮國府的嫡子,聘禮自然不可能寒酸的,老太太的聘禮很是大手筆,那聘禮中除過了必有的糕餅茶糖三牲聘金等物,各種花色的衣料用的都是蜀錦乃至雲錦,珠玉寶石也都是用匣子裝的,還有大盒的從南洋弄回來的寶石,金頭襄玉面也有十二套,都是請了手藝上佳的老師傅做的,正對應十二花神,每一套都極爲精巧瑰麗。再算上聘禮裏面的金銀的價值,算起來,賈府中的聘禮中的聘金就是五萬兩。還很多東西,那根本就是有錢也買不到的,如那那一對近兩尺高的珊瑚盆景,紅如火。還有那無打磨雕琢過的足有鴿子蛋大的紅藍寶石,光潤渾圓的珍珠,那色澤純正,大小均等,都是一等的南珠,還有那老坑玻璃種的翡翠,雖說沒有打磨成型,但是這些都是能當做傳家寶傳下去的好東西,滿滿當當的堆了兩大間屋子。
榮國府的大手筆讓參加大定的人都驚歎不已,不過也有很多人不以爲然,畢竟榮國府聘禮之中都是金銀之物,而他們這樣的人家更注重的是孤書字畫之類的。
不管别人怎麽想,張家對這聘禮還是很滿意的。
四月初八才是賈赦的大婚之日,但初七按例男方催妝,女家送妝,這些嫁妝在兩家都要曬一曬,以示富貴,
一早賈赦就來到了老太太的院中,說着吉祥給老太太逗趣,而老太太院中的老人也紛紛打趣着賈赦,老太太被他們鬧的得眉開眼笑,摟着賈赦直叫“心肝”:“明天這孫媳婦就要過門,都說有媳婦忘了娘,到時你可别有就把祖母忘後頭去了。忘了也沒事,隻要你能給祖母生幾個重孫子,再添幾個重孫女就行了。”
饒是賈赦曾在花叢中浪蕩過,聽了這話也是臉色爆紅,急忙慌地轉移道“赦兒就要到張家去催妝了,祖母你跟我說要注意些什麽到時可别丢了咱們榮國府的臉。”
老太太道:“這催妝也沒什麽要注意的,隻要按照規矩來就行了,你也不要太緊張了。”
老太太将催妝之事,與賈赦細細講來,少頃,賈赦身邊的小厮常福來,“老太太,這催妝的吉時就要到了,老爺正在榮禧堂等着大爺呢。”
老太太聞之,整了整賈赦的吉服,方道:“去吧,莫要讓你父親久等,我的赦兒也長大成人了,眼見着就要成家了。”說完兩眼微紅,含有淚珠。
“祖母,莫哭,孫兒娶媳婦回來,不是就多一個人來孝敬您嗎。”
“祖母沒哭,是高興的。去罷,莫要耽誤了吉時。”
榮禧堂,賈代善看着身着绛色吉服的大兒子,感歎道:“明日就是你大婚之日,這成了家就是已成人,将人家姑娘娶回來就要好好的待她,更要負起一個爲人夫,爲人子以後還有爲人父的責任。”
“父親,兒子明白了。”
“嗯,好了,你去罷。”
榮國府交際甚廣,這催妝的八人都是京中有爵人家的嫡長子,個個面如冠玉,很是出衆。吉時一到他們浩浩蕩蕩的随賈赦去那張家。
張家這日也是張燈結彩的,因張長恭爲翰林院掌院學士,今大半朝的文官攜内子來給張瓊添妝。張瓊嫁妝單子足足二十來張紙,密密麻麻地列着各色器物擺設、古玩字畫、金玉頭面、衣料藥材等,最讓這些讀書人看中的是那集成了套的孤本書籍,張長恭想着那賈府本是草莽出身,跟着□□打天下才得了國公的爵位,故他就是将祖上傳下的書籍,全都抄摘一套放入張瓊了的嫁妝之中,真是讓的人心癢難耐。
賈赦等人來到張家,來添妝的人也散了不少。賈赦先拜見了張長恭,此時張家已擺好宴席,賈赦等人不過略端端茶盞便放下。之後張家的送妝就随着賈赦等人浩浩蕩蕩的出發了,打頭是宮中娘娘所賜的四台,接着是三十六台上等花梨木金楠要的家俱箱櫃及擺件,再有二十六台的衾被枕褥,四季衣裳,各色的绫羅綢緞布匹面料,後是十八台的珍貴書籍字畫,另外三十八台懸挂擺投金玉首飾胭脂水粉香料古董,外加兩處五十頃田莊,兩處莊園,兩處五進落的院子,六間鋪面。陪嫁丫鬟六人,嬷嬷六人,下人六戶。林林總總一共是一百三十四台。
另張太太除了賈家聘金五萬兩銀子,額外又添了三萬兩正好是八萬兩爲壓箱底的銀票。因顧了着家中的兩個兒媳婦,明面上張瓊的嫁妝就麽多,私下張長恭與張太太給了多少誰也不知道。
張府的嫁妝隊伍長龍占滿了整條街道,那打頭兒的已經到了榮國府,後面還有一半沒出門,赫赫揚揚,引了不少路人觀看。先前還有些人覺得張家是書香世家清貴人家沒想到會爲女兒準備這麽多的嫁妝,見持妝奁清單念唱的人換了三四個,用兩個時辰這嫁妝方送完,張家送嫁妝都是近親族人,在榮國府用完宴方回。
賈代善與老太太商量,這次所請之人有些多,故榮國府這邊宴請男客,而甯國府那就宴請女客,正好之男女隔開,也防着出什麽意外之事。當賈代善見到那滿滿當當十幾箱的書籍更覺得這兒媳婦娶得合适,父爲高官,嫁妝豐厚,兄弟争氣,真真與榮國府相互提攜。
外頭是賈敬及史邦帶着賈政在待客,大管家算着時辰放銀封賞錢。
賈史氏等女眷見到張家送來的嫁妝,暗自吃驚,張家竟富庶至此,明面上雖是一百四十台,可之前那許多大件家俱還是提前擡到榮國府了,亦是不算在其中。
原賈史氏倒是一點都不想大兒子的婚禮辦得太大,在她看來,張家家世不顯,賈赦又不得她的心,婚事兒辦得面子上過得去就行了,一個官家的女兒,根本沒必要給太大的面子。可惜的是她早就沒了管家權,雖說婚姻之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還有夫爲妻綱,賈代善說了賈赦婚事全權由老太太做主了,賈史氏就沒有說話的地兒了。
如今,賈史氏看這一排排的嫁妝,比她當年的還勝幾分,之前她還覺得那張家無爵隻不過是個從二品的文官,可現在看來真真是家底深厚的很,可這以後她要怎麽在這兒媳婦端着婆婆的架子,在做的賓客都不禁羨慕了賈赦,且不提别的,這一份嫁妝可是他們媳婦的兩份之多。雖是明面記着這麽多,可誰家女兒出嫁不另也私房啊。
張府,張瓊的閨房中,張太太正拉她囑咐道:“瓊兒,明白你就要出嫁,成了他人婦了,這做媳婦的可不比不得在家中爲姑娘,你到了賈家萬事多當心。那賈家之事,母親也跟說過了,那姑爺自小是由老太太教養長大,以後你要都孝敬着老太太,知道嗎?”
“女兒,知道了,”說着拿着絹帕給張太太拭淚,“母親莫哭,女兒就算出嫁了,也可以常常回來看你和父親的。”
“胡說,哪有出了閣的姑娘常回娘家的道理?好了,過年過節的時回來就行了,到時可要和姑爺一起回來,除此之外,若是無事你也别總想着回娘家,那婆家會不高興的。”張太太雖然也希望女兒能常回來,但是礙于禮教隻能嚴肅叮囑了。
張瓊也明白母親說的對,隻得無奈的應道:“知道了,母親。”
最後張太太尴尬的咳了兩聲才小聲道:“瓊兒,這夫妻之道還有另一層意思,夫是陽,妻是陰,陰陽相合才能孕育後代……反正今晚你将那壓箱底小書仔細看看,”
張瓊聽了懵懵懂懂的,也不甚明白母親說的是什麽,隻是那夫妻之道四個字,讓她很羞澀。
婚禮盛大無比,兩家賓客盈門。
第二天,豔陽高照,晴空萬裏,老太太見了認爲這是個好兆頭。榮國府從老爺到下人大早就起床開始準備婚禮,少時各家賓客絡繹上門,婚形聲。字從女,從昏,昏亦聲。古時婚字爲昏,即女子出嫁要在黃昏時,明月照路,猶如走着光明幸福之路,故是晚上行禮,迎親吉時到後,賈赦身穿大紅婚服,騎着馬去張家迎親。
賈赦帶着那八個催妝的人在張家門口被爲難了好一會兒,那紅包塞無數不說,還有三個大舅兄在那攔着,賈赦幾人絞盡腦汁才鬥大舅子辯二舅子過五關斬六将,方才進了張家的門。
入了張家,賈赦先同張家三兄弟厮見過,便去拜過林長恭,算全了謝親之禮,然後到閨房前行禮,催妝迎親。賈赦原就生得俊俏,大紅婚服更襯得他玉樹臨風,張長恭見之方道:“吾就瓊兒一個女兒,如今許之于爾,爾可得好好待之。”
“請泰山大人安心,小婿定好好待之。”
張長恭便讓張軒引其去了張瓊的院落之中,賈赦眼睛直盯着閨房,臉上很有幾分喜慶,面帶笑容的給張軒作了個揖,道,“勞煩大舅兄。”按規矩是新娘兄長叔伯抱到轎中。
張瓊的閨房中,張太太與兩個兒媳婦俱在,張瓊身着鴛鴦戲水的嫁衣,頭帶珠冠,十分耀人。
這嫁衣可是張太太請蘇州繡坊花了一年的時間精心給張瓊訂做的,那做工真是巧奪天工、華麗異常。起初張家二位嫂子可是吃了好大一回醋。大紅色的嫁衣将張瓊襯得越發白皙嬌嫩,把那梳妝的全福嬷嬷都瞧得呆了,便直誇那張瓊是洛神再世,如神仙妃子下凡。在她梳妝的出嫁女子中就沒見過這麽漂亮的新娘子。
妝扮一新的張瓊,緩緩而立,屋中之人更驚豔,原張瓊在家不喜塗脂摸粉的,若是要出門做客也隻是稍微畫一下眉塗點面脂就行了,平常隻是素着臉,張太太爲此說過多次也不見其改之,故家人也習慣她清秀的模樣,真是沒講她妝扮起來如何,現在經過這嬷嬷巧手一扮可真是判若兩人,明豔不可方物,真真把人都看呆了。
張家大嫂随即取笑張瓊道:“妹妹,你看你這一妝份,将嫂子都年的呆住了。那到了洞房之中,那時姑爺揭開蓋頭見了妹妹這傾城容顔,可不是要呆了,到時可要如何是好啊。”說完就笑了起來,屋中之從也跟着起哄。
“嫂子,你笑話人家。”
此時,屋外鞭炮聲響,便知那迎親的花轎來了。張瓊不怎麽的突然淚如那散了的珍珠,張太太見之也跟着紅眼圈安慰道,“瓊兒,姑娘大了就好出嫁,母親隻盼着你好,三天後回門,到時又能回來了,總那遠嫁外地,一輩子也見不幾次面來的好。”說完就拿帕子拭了她臉上的淚珠兒,好在沒濕了妝容,旁邊之人也多有安慰。張瓊雖看是柔弱,秉性實則柔中帶鋼,怕母親傷心,便收斂心神,笑了笑,拉着張太太的手,輕聲叮咛着,“女兒出嫁,就不能常回來了,您可得多注意身子。我之前研究的食譜方子,你記得多進補些。”
随後又向兩位嫂子福了一禮,方道:“父親,母親已年老,望兩嫂子多多照料,瓊兒此謝過。”
兩人忙道:“這本就是我們本分之事,請妹妹放心。”
張太太依依不舍道:“家中之事你俱放心,以後若是姑爺欺負于你,你就讓人給家中稍個信,你父親爲你作主的。”說完便爲其蒙上鴛鴦戲水的紅帕子,又讓張軒将人抱出去,榮國府來的喜娘在前頭引路,一直送到花轎裏面。
看着那大紅轎子,賈赦不由的笑了,想想從提親一年多來過的日子,娶她還真是不容易啊,那家三兄弟文武雙全,隻把賈赦刁難得差點沒哭,特别是老三因與張瓊年歲相近,感情甚笃,更是想着法子爲難于他,要不是想着張氏還沒娶回家,賈赦都恨不得也教訓這三兄弟一頓,方能解氣。
迎隊圍着京城繞了一圈才來榮國府,賈赦拿了弓箭對着轎簾虛發三箭,喜娘扶着張瓊下了花轎,身着大紅刺繡的喜服,頭遮喜帕,手抱着寶瓶,如玉似脂,雖未見其貌,也知那張家姑娘肯是個神仙般的美人。邁過馬鞍,跨過火盆踩上紅氈,便放下手中的寶瓶,換了大紅綢花,由着賈赦牽引着入了喜堂。
喜堂設在榮禧堂,賈代善與賈史氏正做高位,三拜之後,賈赦扶着新娘,鄭重地向老老太太磕頭行禮,觀禮之人都紛紛稱贊,賈赦好教養,老太太好福氣,直聽得一邊的賈史氏心裏滿是怄氣,偏這種場合又不能說,隻得暗自生氣。
禮成後新人入了洞房,按照男左女右方式坐了帳,全福太太将那蓮子花生紅棗等吉祥之物撒向新人,邊撒邊說着吉祥話兒,這便是撒帳。甯國府賈敬的媳婦及史家夫人與幾個通家之好的夫人太太們都在喜房中,喜娘捧來喜秤道:“請新郎用喜秤挑起喜帕,從此稱心如意。”
賈赦有些緊張,還是強做震定的撚了撚手心的汗,方取了喜秤,輕輕挑起喜帕。
張瓊在這陌生的喜房中很是緊張,這喜帕掀起,眼睛乍一見燈燭明光,忍不住擡起頭正與賈赦相對了一眼,羞紅了臉兒,随即低下頭,看向别處。衆人皆看清了新娘子的美貌,都是紛紛的贊了又贊張瓊如那天仙美人一般傾國傾城,後又道賈赦真是好福氣娶了這麽個美人。
張瓊小臉澀紅,在燭光下顯得越發明豔美麗,賈赦心中一蕩,一時之間不知何是好,呆呆站那看着。連喜娘讓其行合卺禮都沒反應過來。
屋中之人見之都笑了起來,賈倩笑道,“大哥哥怎地看呆了?等喝了交杯酒了,哥哥再慢慢看嫂子也不遲。”
賈赦這才清醒過來,雖有些羞澀,可唇角那抹笑意抹都抹不掉,讓人看也跟着笑了笑,喜娘托着紅木托盤中放着銀制的福紋合卺杯,賈赦與張瓊分别拿起喝了交杯酒。
喜娘端着子孫饽饽上來了,盤子裏放着兩雙龍鳳雙喜筷子,賈赦張瓊分食後。這禮方成,喜娘才離開。賈赦出去敬酒,喜房中的女眷也跟散了,張瓊這才松快些。
賈赦作爲榮國府的嫡長子大婚來的都是功勳之家,那四王八公都來了,這一桌子坐的都是南安郡王西甯郡王北靜郡王等王爺,這桌也是首席,榮公國賈代善親自坐陪。賈赦先來敬酒,桌上這人都是身份高貴之人,喝了一杯酒也就放了賈赦去了
。
賈家是國公府,交際者甚衆,而賈赦喜歡玩古董,世家子弟愛好這個的也不少,很是有些同好,饒是賈赦喝的滲水的水酒,這一圈兒喝下來也有些頭暈,幸而還有個八催妝之人幫他擋酒,一直鬧到酉時才心滿意足地走了衆人簇擁着賈赦入了洞房,都各自離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