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爺”在雲中台強王霸王之際,洳國最南邊的雲端,伫立一位修士。此人形貌奇特,高八尺餘,雙手過膝,著紫色劍袍,束三尺高冠,一臉的古井不波。他喃喃而言:“這厮忒地狡詐,三番五次脫身。好象公子與夜兒如今在洳國,總會遭遇。由公子整治好了。”
說完,踏雲朵南返。殊不知,他所言的“公子”風勿語,數月前離開了洳國,“夜兒”則正和“這厮”同在一處。
若見多識廣者,看到此人,必認得他乃出雲修真界第一劍修、墨陽國星行劍宗首席長老嵇燕然是也。
風輕夜問道:“星爺,小子一事不明,可否聽聞聽聞?”
“星爺”說道:“問吧。”
“星爺一生三恨,第一恨就是靈石。爲何還打劫?”
此言“星爺”聽來,恰如拍馬屁拍在了最舒坦位置,受用得不得了。
“小子,可知星爺入的什麽道?”
風輕夜搖頭。
“星爺入的劫道,當世劫道第一人也!以劫證道,唯恐靈石不多,願劫盡天下靈石,歸星爺一人所有!因此,恨靈石首當其沖,至于那些秃驢、魔崽子之類,次要又次要了。”
少年深感佩服,這樣的道理也講的通。
莫問情、沈吹商膽顫心驚地靠近。“星爺”對聶尚源、屈突郡等金丹修士吆喝道:“乖乖奉上貯物袋,再乖乖自己禁锢修爲。”
腳一跺,插在雲中台的“墜天奪星戈”,兇煞之氣噴湧。“星爺”惡聲道:“不聽話的,休怪星爺殺人。這杆墜天奪星戈,一兩月沒飲人血,渴得很!”
九位金丹修士,不敢猶豫,一個一個丢來貯物袋,點擊丹田處,打坐于地。
“星爺”大笑。忽聞身旁小子說話:“沈兄,莫姐姐,你倆答應送我的東西呢?”
沈吹商愚鈍,莫問情笑道:“是呀是呀,姐姐怎麽忘了?”摘下貯物袋,遞給少年;沈吹商不加思索,有樣學樣,趕緊的送與貯物袋。
“星爺”頓時明白少年之意。一時間,腦海千百個來回地思考對策。
“星爺,你不會連我這煉氣期小蝦小米的東西,也搶吧?”風輕夜問道。
“虎口奪食?豈不使星爺道心出現裂縫?!以後怎的以劫證道?!”“星爺”思忖,又惱又怒。
那方打坐的金丹修士,埋怨自己,恨不得狠狠扇自己幾個耳光:對呀,這“煞星”趕走築基、煉氣修士,是不打劫這類小蝦與小米。當時快點送走貯物袋,事後索要;或者,和莫問情一樣,“煞星”不在了,少年定會歸還。
莫問情笑的歡快。
甯聽雪隐約不對勁。
果然,“星爺”連拍連拍額頭,笑得前俯後仰:“哈哈,我……我……沒說不劫小蝦小米!”
莫問情以及那方的九位金丹修士一寒。特别莫問情,正笑的歡,這麽滞澀,表情極是不倫不類,毫無美感可言。
“搶劫我也沒關系。”少年靜靜說道:“既然搶我的東西,自有人幫我讨回。”
“誰?”
風輕夜幹脆胡謅:“就是追星爺的那位。”
星爺仿佛蛇咬了一口。心思轉動更快:小子劍法了得,該不真與那人有關系吧?念想那人之厲害,從南域追過怒海,從怒海北岸穿過中域,直達洳國,百多萬裏之遙,數臨險境!但少年怎現身北荒之北?狐疑之色漸濃。
“小子,你叫什麽名字?”“星爺”問道。
“他叫夜輕風。”沈吹商答。
莫問情直想揍姓沈的一頓。問少年名字,你搶說做甚?我如此,“星爺”亦如此。
“星爺”的獨目,隐晦莫測。
“姓夜?”他的語氣,明顯顫音。
風輕夜點頭。
“星爺”沉思良久,終說道:“看在姓夜的份上,你演示一招劍法,半個時辰内,我想不出破解之法,不打劫你們。”
“諾!”風輕夜前行數步,就那般站着。
恍惚中,少年氣機一變。
那感覺,猶如堅硬之物,在時光的飛逝之中被風化、被消融,有一種莫可名狀的不真實。他仿若不存在,又确實存在。
但風輕夜的虛空之感,決非靜止。他站那兒,逐漸逐漸歸向虛空,又逐漸逐漸重歸人世,帶着奇妙韻律,缥缈而親近。确切地說,像風,像流動的風。
而後,揮劍。
整個世界因這一劍而靈動。是潮汐拍打蒼老的礁石,是冰雪融化,是雷、是電、是雲、是雨。是人間的一切。
更是風。
是流風劍法第一式。
風輕夜收劍。眼前一幕使他簡直不敢相信。
“星爺”跪倒于地,破氈帽扔掉,一隻瞎眼露出,淚流滿面。“星爺”悲怆呼道:“少主……少主……我是夜殘星……那個逐出夜家家門三百二十年的夜殘星啊!”
風輕夜腦袋發脹。名字颠倒一下,便碰了個夜姓家門?演示了一式流風劍法,便成爲了他之少主?
夜殘星爬起,腳蹬栾靖虞,這可憐之人立成肉泥。夜殘星恨恨說道:“難怪少主不殺你,你何資格爲敵我夜家之主?”說罷,朝屈突郡、柴黃羊行去。
血氣濺射,風輕夜大呼:“星爺,不許殺人!”
聞聲,夜殘星立即後退,低頭恭順說道:“是。少主。”
屈突郡、柴黃羊的命保住,三魂卻吓走了兩魂、七魄吓走了六魄。
最驚愕的屬莫問情、沈吹商、甯聽雪。前兩位,真認爲少年乃夜殘星的主子,而甯聽雪則知,一姓“風”,一姓“夜”,哪來“夜家少主”名份?這兇悍之徒,知悉原委,風輕夜将與栾靖虞何異?
打了兩個冷噤。
少年握起她手,晃了晃,溫暖之意傳遍全身。風輕夜說道:“沈兄,蝣天宗你容不下了。到回溪峪尋我好友鐵石心,他有去處。”
沈吹商不再愚鈍,接貯物袋,禦劍飛走。
“莫姐姐……”
“我跟弟弟一起。”莫問情當即說道。
夜殘星幫忙莫問情:“少主,您倆……”他指了指甯聽雪,繼續說道:“應有個侍女。她雖然内媚之質,好在金丹修爲,侍候您倆正好。”
莫問情心頭大罵:金丹修士是做侍女的?
甯聽雪又羞怯了。
(者留言:夜殘星的出現,《冰河問劍記》将進入一個小小的高潮。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