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如果一個人遇到多的讓他想都想不過來的問題，那也許隻有一種方法可以緩解自己滿腦子的疑問：忘記這些問題。

丁靈現在就很想忘記這些問題。

但是他根本一個都忘不了，所以他隻能繼續想。

他重新踏入江湖就早已料到會有如此多不可思議的問題的，所以他不後悔。

他能爲朋友做任何事，不管是他認識的朋友還是他朋友的朋友，他都會竭盡全力去做。

當前他首先考慮的問題就是他的朋友紅玉煙。

紅玉煙就在他的身邊，她自從見過鍾離後就一句話都沒有說。

這極不正常。

丁靈看看旁邊的紅玉煙，隻能自己胡亂猜測。

她難道不餓了？

還是有其他的問題？

這時他又聽到了鍾離的有點嘶啞的聲音：“丁靈公子，現在已是晚上，不如你們先去休息，等明日我再派人帶你們去祭拜劉幫主？”

若是一個主人說出了這句話，通常隻有一個含義：逐客令。

所以丁靈隻能點頭，道：“多謝鍾先生。”

鍾離道：“一劍，先帶兩位朋友去吃點東西，然後帶他們去休息。”

一劍當然就是“神劍”龍一劍。

龍一劍的劍永遠都在他的身旁，他就坐在距離鍾離最近的一個位子上，他站起來的時候，丁靈也已經站起來。

龍一劍點點頭，對丁靈道：“我們走吧。”

說完他就已經走出了大廳的門——他走的可真快。

隻有一個人生氣的時候才會有他那樣的表情和步伐，也許那隻因爲他不想自己的已故朋友被打擾。

事實上龍一劍早已把劉天當成了自己的大哥，親的不能在親的大哥。

他很不樂意這麽多的武林人還來祭拜劉天，他也想不通爲什麽鍾大哥沒有将這消息封鎖？

這些事本來就不是他能想的通的，所以他隻能生氣，生悶氣。

丁靈看着氣沖沖的龍一劍，又看看一旁神情奇怪的紅玉煙，隻能暗歎一聲，快速的跟上。

畢竟他們是很想吃飯的。

黑夜已經充斥在門外，風也漸漸的刮起來。

丁靈一出門就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好像把憋了很久的氣吐出來。

龍一劍還是走的很急。

紅玉煙還是一句話都不說，隻是呆呆的看着沒有月亮的天空。

丁靈道：“你若走路不看前面，一定會把自己的頭撞個大洞的。”

紅玉煙慢慢把頭側過來，一雙眼睛裏充滿了迷茫，終于緩緩道：“你的頭才會撞個大洞。”

丁靈終于笑了，道：“你原來不是個啞巴。”

紅玉煙道：“我本來就不是個啞巴。”

丁靈道：“你不是個啞巴，卻是個瘋子。”

紅玉煙道：“你能不能不說話？”

丁靈道：“不能。”

紅玉煙道：“我現在真想把你的腦袋打一個大洞出來。”

丁靈無奈道：“實際上我的腦袋早就有了一個大洞。”

他繼續道：“這麽多的問題早就把我的腦袋給撐破了。”

紅玉煙又不說話了，好像也在想問題。

說話的是龍一劍。

龍一劍不知什麽時候已走的慢了下來，已經走在他們的身旁。

“你有什麽問題？”他的聲音裏沒有絲毫感情，連生氣都沒有。

丁靈吓了一跳，才問道：“龍大俠能幫我解決？”

龍一劍道：“我還是知道一些事的。”

丁靈的眼中已充滿敬意。

丁靈道：“鍾先生爲什麽要如此熱情的接待我們？”

龍一劍笑笑：“不僅是你們。”

丁靈道：“難道他已接待過很多像我們一樣的無名小輩？”

龍一劍道：“無名小輩你們倒是第一個。”

丁靈道：“哦？”

龍一劍道：“三天時間裏，已有二十一個人來過。”

丁靈道：“他們當然都是江湖上有名的武林大亨？”

龍一劍道：“不錯，江南潛龍幫的幫主易小龍，飛雪門的門主獨孤血，點蒼派的乾坤，江北太行山的山興建都來過。”

丁靈道：“他們都是來祭拜劉幫主的？”

龍一劍道：“好像是的。”

丁靈皺眉：“好像？”

龍一劍道：“他們确實是爲了表達對劉大哥逝世的悲傷而來，但他們沒有感情，好像是……”

丁靈道：“另有目的？”

龍一劍點頭，道：“這些人與我們天元幫的來往并不多，我不知道他們這次來到底是什麽目的。”說到這他好像又已經怒不可遏。

龍一劍繼續道：“我真不知道鍾大哥是怎麽想的。”

丁靈沒有接下去，許久他才道：“我還有一個問題。”

龍一劍道：“問。”

丁靈道：“江南五鬼真的能殺死劉幫主？”

龍一劍怔了怔，他并沒有很快的回答這個問題，隻是他想到了他發現劉天的那個場景。

兵器散落，鮮血遍布。

他甚至還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他不得不說自己已太過疏忽，如果殺劉天的不是五鬼，又會是誰？

所以他說：“是五鬼。”

丁靈道：“誰能證明？”

龍一劍突然停下來，他呆呆的看着丁靈，久久道：“我。”

丁靈道：“你？”

龍一劍道：“不錯，因爲本就是我發現的劉幫主的屍體，”他似乎又已在哽泣，“當時五鬼的兵器就在旁邊，我能确定那确實就是五鬼的手法。”

丁靈道：“你能确定？”

龍一劍道：“能。”

丁靈又道：“難道不是有人在嫁禍五鬼，或者是讓五鬼來背黑鍋？”

龍一劍不說話了，他不能肯定丁靈的話有問題，所以他慢慢道：“我不知道。”

他眼睛一亮繼續道：“但還有一個人可以證明。”

丁靈道：“神醫華爲生。”

龍一劍道：“你怎麽知道？”

丁靈道：“既然劉幫主是中毒而死，那一定是貴幫的華神醫判斷出來的，而且他的判斷也一定不會錯。”

龍一劍道：“當然。”

丁靈道：“死于何毒？”

龍一劍道：“華三哥說他從沒見過這種毒，隻是這種毒實在厲害，中毒後大緻是全身無力，武功盡失。”

丁靈道：“所以你們就認爲是五鬼中的蛇毒所做？”

龍一劍道：“江湖上用毒的人本就不多，高手更少，蛇毒的确是其中一個。”

丁靈沒有繼續問，隻是在發呆。

龍一劍見他不說話了，才道：“你沒有問題了？”

丁靈道：“沒有了。”

龍一劍道：“我可以問你一些問題？”

丁靈道：“當然。”

龍一劍問道：“你是誰？”

他的眼裏好像有一把刀子，一把能穿透人心的刀子。

丁靈表情不變道：“甲乙丙丁的丁，靈巧的靈，劉天幫主的朋友，相識于小客棧，好酒，喜交友，會武，但不精。”

龍一劍點點頭，又問道：“她難道真的叫小燕？”

他問的那個她當然是紅玉煙。

回答他的也是紅玉煙。

紅玉煙突然就說話了：“我又不是啞巴，你難道不會問我嗎？”

龍一劍想不到一個女人也會這樣對他說話，他沒有回答。

看着他的表情丁靈好像又看到了自己第一次見她時的情景。

紅玉煙道：“小燕就是我，我就是小燕，你們副幫主劉元是我的朋友，而我是小丁的朋友，聽清楚了？”

龍一劍苦苦一笑，點了點頭。

丁靈道：“請龍大俠繼續問吧。”

龍一劍搖搖頭，邊走邊道：“我沒有問題了，一個都沒有。”

丁靈看着遠去的龍一劍。又看看紅玉煙，心裏道：“這才是紅玉煙。”

他的嘴角已經翹起來。

桌子很大。

比醫館裏的桌子大的多。

大桌子上的飯菜當然也不會少。

紅玉煙一看到這麽多的飯菜，就好像變成了一條餓狗。餓了一個星期的餓狗。

菜是好菜，酒也是好酒。

龍一劍把他們帶到這裏後就離開了，好像有什麽重要的事一樣。

丁靈和紅玉煙馬上就坐在座位上大吃大喝起來，一旁的幾個侍女不禁目瞪口呆，她們從來也沒有見過這種吃法。

她們隻想問，女人也能這樣吃飯的？也能吃這樣多的？

她們隻能想：這兩個人，難道會是餓死鬼投胎？

她們想着想着想着就笑了，而且還笑出了聲音。

紅玉煙卻沒有理她們，依舊在不顧一切的吃着各種菜。

丁靈道：“你難道不想知道龍一劍去幹嘛了？”

紅玉煙道：“吃飯的時候我什麽都不會想。”

丁靈道：“他一定去報告我問他的那些問題了。”

紅玉煙道：“那又怎麽樣？”

丁靈道：“你若不是一個隻會吃和睡的豬就應該想到，鍾先生還是不信我們的。”

紅玉煙不說話。

丁靈道：“他一定認爲我們來這兒的目的不純。”

紅玉煙笑笑：“我們确實是目的不純。”

她繼續：“我們他媽的隻是想來看看朋友，并順便吃一頓飽飯而已。”

女人難道還能罵人的？

幾個侍女更難以想象，這樣的女人以後還會有人要？

紅玉煙看看她們，道：“這幾個人豈非也是來監視我們的？”

幾個侍女不笑了。

一聲也笑不出來。

丁靈道：“想必是的。”

紅玉煙道：“那你還說話，難道不怕被聽了秘密去？”

丁靈道：“怕。”

紅玉煙道：“我還有最後一句話。”

丁靈在吃飯。

紅玉煙道：“那個鍾先生到底叫什麽？”

丁靈道：“‘神機子’鍾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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