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天元3





夜,秋。

秋已深,夜卻未深。

丁靈和紅玉煙吃完飯後就被那幾個侍女帶到了這個地方。

然後幾個侍女一句話都沒說就已經走了。

這是一個能睡覺的地方,能舒舒服服睡覺的豪華到極緻的地方。

這裏面擺放的東西覺不是你能想到的。

沒有人能想到。

這裏有用象牙做的花瓶,有翡翠雕成的裝飾,有美玉,更不能想到的是,這裏還有美人。

兩個美人都很美,是那種妖豔的美,放肆的美,她們的眼裏充滿的柔情蜜意,她們的腰肢如春天的柳條,還有她們的皮膚白的就像冬天的第一場雪。

若是一般的男人,一進來就一定會不分青紅皂白,直接上床的。

丁靈卻不一樣,他一進來就想跑出去。

他好像見了鬼一樣,是那種最兇惡的孤魂野鬼,而且它們似乎馬上要吃了他。

美女不是鬼,也沒有這樣美麗的鬼,甚至連身爲女人的紅玉煙都不得不多看她們幾眼。

所以她拉住了他。

“你想去幹嘛?”

丁靈搖搖頭苦笑道:“去睡覺。”

紅玉煙不解道:“你難道沒有看到這裏已經爲我們準備了兩張床嗎?”

這裏确實有兩張床,而且分别在兩間小室裏,鍾離似乎一切都爲他們準備好了。

丁靈道:“看到了。”

紅玉煙又看了看兩個美女,道:“你難道沒看到這裏還有兩個美女嗎?”

丁靈道:“看到了。”

紅玉煙道:“你難道不知道她們是來服侍我們的嗎?”

丁靈還沒有說話。

說話的是兩個美女中的一個。

她的人就仿佛天上的仙女,她的聲音也像:“丁公子,你若想睡覺我可以服侍你的。”

“我叫琳琳。”她又說。

說完就嘻嘻的笑個不停。

丁靈還沒來的及回答,另一個美女也開口了。

“我叫鈴鈴,鈴铛的鈴。”她的話不像仙女,而是像銀玲,卻更像是麻藥。

現在丁靈的身子突然就軟了一半。

丁靈甚至都已經閉上了眼。

紅玉煙道:“她們不美嗎?”

丁靈道:“簡直美極了。”

紅玉煙道:“那你還不趕快去琳琳那?”

丁靈瞪大眼睛道:“你難道真的讓她們侍候我?”

紅玉煙道:“你不喜歡她們?”

丁靈道:“我還是喜歡一個人在自己的床上。”

他繼續道:“若讓她們侍候,我肯定一晚上都睡不着的。”

紅玉煙道:“你若睡不好,明天就沒有精力幹正經事兒了?”

丁靈道:“所以我要到外面去,讓風吹一下。”“被風吹吹才會有個清醒的腦子。”

紅玉煙道:“你不怕中風嗎?”

丁靈道:“風早已經成了我的朋友。”

紅玉煙道:“就算你不想讓她們在這兒,也不用去找你的風朋友。”

丁靈看着紅玉煙,紅玉煙已經走到了琳琳和鈴鈴身邊,而且還拉住了她們的手。

“我們走。”紅玉煙笑道。

琳琳皺眉:“我們去哪?”

紅玉煙道:“當然去上床。”

琳琳急了,看看鈴鈴道:“我們是要侍候丁公子的。”

鈴鈴也急忙道:“如果讓鍾先生知道我們沒有侍候好丁公子,我們一定會被教訓一頓。”

紅玉煙道:“但是丁公子并不想你們侍候。”

她笑笑:“你們就全來侍候我吧。”

琳琳和鈴鈴都不說話了。

但她們也沒有動。

紅玉煙不笑了:“你們若想讓鍾先生知道你們并沒有看好丁公子,而是讓他在半夜裏跑了一次,你們可以不動。”

她們兩個美人兒,互相看看,終于歎了一口氣,她們當然動了。

然後紅玉煙就被她們攙着到了自己的小房間裏。

她這時就像一個大小姐。

丁靈看着兩個美女離開後,總算舒了一口氣,搖搖頭自言自語道:“鍾離想的還真是周到。”

他笑笑,便走到了自己的小房間。

“紅玉煙今天晚上絕對可以睡一個好覺了。”丁靈這樣想。

他卻怎麽都不會睡着的。

你若知道别人在議論你,你又怎麽能睡得着?

但有一點是肯定的。

丁靈睡不着,議論他的人一定也睡不着,一定比他更難受。

他這樣想着想着,竟然又笑了。

他開始想别人到底怎麽議論他。



這裏隻有兩個人,兩個都沒有睡的人。

秋風冷,這裏的氣氛卻冷于秋風。

鍾離怎麽能睡得着?

他正坐在一隻梨花鑲金椅上。

這裏也豪華到不可思議,就這把椅子也不是一般人坐的起的。

連幫主劉天都沒坐過的椅子,現在鍾離正坐在上面。

他的右手中的鐵膽依舊在轉個不停,“當當”的聲音不絕于耳,他的心已經亂了。

他的心若靜的時候,鐵膽是不會發出任何聲音的。

華爲生是一個年齡不小的人——神醫大部分是這樣。他的頭發已經斑白,皺紋已經明顯,但雙目依然有神,說話的聲音還是依然有力的。

他當然明白鍾離現在是怎樣的心理——醫生的望,聞,問,切豈非是基本功?而望豈非正是排在第一位的。

“一切進展都很順利,不知鍾先生在爲什麽擔心?”華爲生說。

鍾離好像沒有聽見,他正歪着頭看着外面無盡的黑夜。

“你認爲一切進展都很順利?”

鍾離笑道:“我卻不這樣想。”

說完他看着華爲生。

華爲生沒有問爲什麽,鍾離卻好像聽到他問了,于是鍾離繼續道:“第一,龍一劍和重大爲疑心還很重,另外,申密去了哪兒?第二,吳非天和石沖真的能看的住劉元?第三,這個丁靈和小燕又是怎麽回事兒?”

說完鍾離沉默了,華爲生也沉默。

這裏寂靜的像是地獄。

鍾離突然又道:“第一點和第二點以後都可以解決,隻不過第三點還是解決的越快越好。”

華爲生道:“不知該怎麽解決?”

鍾離道:“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華爲生道:“首先當然得先搞清楚他們到底是誰。”

鍾離在聽。

華爲生道:“他們若真的是普普通通的江湖小子,也就沒有什麽問題了。”

鍾離道:“他們當然不是,當然沒有這麽簡單。”

華爲生道:“的确如此,敢到我們這裏來祭拜劉天幫主的人,自然都不是無名之輩。”

鍾離道:“不過我确實沒有聽說過這樣的一個人。”

華爲生道:“越無名,越有名。”

鍾離道:“他以前是誰?”

華爲生道:“不知道。”

鍾離道:“那你最好先去調查一下他們。”

華爲生沉默,沉默就是愧疚和服從命令的意思。

寂靜又一次席卷整個屋内。



龍一劍并沒有回到大廳,所以他并不知道鍾離他們早已離開了大廳。

龍一劍也沒有回到自己的房間,他隻是在院子裏瞎轉,瞎轉的意思就是漫無目的走。

瞎轉的原因有很多,但最多的也許就是想讓自己放松一下。

他想讓自己放松,因爲自從劉天幫主去世後,他就沒有放松過。但他卻不是因爲想放松才來瞎轉的。

他知道現在絕不是該放松的時候。

他的劍還在自己的手中,但劉天幫主的劍卻已不再在他自己的手中。

每當他這樣想,他就會熱淚盈眶。

每當他想起和劉天大哥一起練劍的日子,想起那兩把兄弟劍,他就會不自已的苦笑。

但現在他想的并不是這些。

劉元副幫主去了哪兒?

鍾先生爲什麽把天元幫裏裏外外重新裝飾一新?

他的錢又是從哪裏來的?

劉江老幫主難道真的不管他兒子的事了嗎?

冰冷的秋風無情的吹着,他擡頭看天,卻沒有月亮,難道月亮也已被西風吹走?

雖沒有月亮,卻有人。

高高瘦瘦,面目清秀。一身白衣,兩支鐵筆。

重大爲。

“龍哥,如果賞月也不該今天賞的。”

龍一劍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重大爲也歎了一口氣,竟也盯着天空看個不停。

龍一劍道:“他還沒有回來。”

重大爲道:“沒有。”

“他”當然就是劉元。

龍一劍道:“他說過,如果他不追殺到江南五鬼就不會回來。”

重大爲道:“他是一條真正的好漢子,也是我們的朋友。”

龍一劍點點頭。

龍一劍道:“他最好快點回來。”

重大爲道:“我們都期望他早點回來。”

龍一劍突然盯着重大爲,道:“不全是我們。”

重大爲道:“哦?”

龍一劍道:“有人并不希望他回來。”

重大爲沒有回答,他隻是呆呆的看着龍一劍。

龍一劍道:“鍾離爲什麽要從新裝修天元幫,你想過沒有?”

重大爲當然想過。

龍一劍繼續道:“我敢肯定這絕不是劉江老幫主的意思,我還肯定一點,”他又擡頭“劉江老幫主甚至都還不知道他的兒子已經被害。”

重大爲怔住了,他似乎想到了什麽。

因爲他已經注意到龍一劍已經開始叫鍾離的名字——他以前從沒有這樣對他不敬過。

重大爲疑問道:“你認爲不想讓他回來的是鍾先生?”

龍一劍點點頭,道:“劉副幫主若不回來,下一任的幫主不就會是他了?”

說完龍一劍就歎了一口氣,重大爲卻沉默。

沉默有時就是同意的意思。

重大爲當然意識到了,自從劉天和劉元離開天元幫後,鍾離的地位毫無疑問的上升到了一個可怕的地位。

如果劉元不回來,幫主不是鍾離還會是誰?

重大爲道:“就算劉副幫主不回來,幫主也不應該是他,我們至少要請劉江老幫主定奪。”

龍一劍道:“不錯,但他顯然已打算将劉老幫主蒙騙到底。”

重大爲不說話了。他已經可以想到這是多麽嚴重的一件事,這有關本幫的榮譽。

重大爲看着龍一劍,他在等。

龍一劍繼續道:“他一定有幫手。”

重大爲道:“一個人是不敢有什麽大行動的,鍾離也許已經計劃了好久。”

龍一劍道:“我隻希望其他的兄弟足夠聰明,不會幫他。”

重大爲道:“劉副幫主對我們極好,我自然不會做出對不起天元幫的事。”

龍一劍道:“你不會。”

他的眼裏已充滿信任。

龍一劍道:“想必現在劉副幫主的處境很危險。”

重大爲點頭道:“有危險的卻不隻是他一個。”

龍一劍道:“我們也身在其中。”

重大爲道:“的确如此。”

龍一劍道:“你應該知道怎麽做。”

重大爲道:“最好的做法就是不做。”

龍一劍道:“什麽都不做?”

重大爲道:“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我們也仍被蒙在鼓裏,靜觀其變。”

龍一劍道:“然後找機會去通知劉老幫主。”

重大爲點頭。

龍一劍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麽,問道:“申密去哪了?”

重大爲道:“他已經消失了四天。”

龍一劍道:“竟連你都不知道?”

重大爲搖頭。

“神兵”申密也是天元七雄之一,他也是重大爲的最好的朋友。

若連重大爲都不知道申密在什麽地方,就沒有人會知道了。

重大爲道:“今天來的那個年輕人是誰?”

龍一劍道:“是一個可以幫我們的人。”

重大爲疑惑道:“我從沒有見過他。”

龍一劍道:“我也是,但我就認爲他能幫助我們。”

這是一種非常奇妙的感覺。

重大爲沒有再問,

他隻是道:“現在若隻有一件事能讓我再清醒一點,那就是去喝酒。”

龍一劍突然笑了,他笑起來真的好像又變了一個人。

龍一劍道:“大醉一場。”

重大爲道:“龍哥好像從來都不喝酒的。”

龍一劍道:“我今天就要喝。”

兩個人笑了,大笑,甚至都已笑出了眼淚。

這笑畢竟是比眼淚還苦的。

笑不停,風也不停。

秋冷,他們兩人的心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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