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利賢侄使得這幾手摔法我見過。還記得若幹年前,山東的石開山石老俠在昌平府立下英雄擂,比武招親,要給他姑娘找個稱心的女婿。那場面可真是熱鬧啊,各路豪傑都來了。有不少是來捧場湊熱鬧的,江湖上的年輕俊傑們來了不少,這些後生們,一個個摩拳擦掌,登台獻藝。就在比武進行到第二天,來了位東洋人。那東洋人的名字挺奇怪,我也記不住。我就記得那個東洋人在擂台上好一頓攪鬧!他一登台,就說自己來自日本國,因爲從小仰慕中華上國的武術,特意借此機會要學個一招半式的。不過,那東洋人話說的雖然客氣,手底下可絲毫沒有留情!他當時是連勝了五場,三個被他扔下擂台,兩個人被他掰斷胳膊!最後,是河北大名府的趙大俠親自登台,和東洋人交手,兩人交手半天,趙大俠用了太極拳的重手法推了東洋人一個趔趄。那東洋人倒也識趣,立時就敗下陣來,低頭認輸。他還說,中華武術果然博大精深,他要回去繼續勤加修行,他日再來讨教。然後,他跳下擂台,擠進人群,頭也不回的走了。當時看熱鬧的人群給趙大俠叫了半天的好!可就有一樣,經過東洋人這番鬧,石老俠也沒招到一位稱心如意的女婿。倒是從那以後,江湖上都傳說趙大俠在山東昌平府力挫日本武士,揚我國威!有的越傳越邪乎,說東洋武士不知天高地厚,被趙大俠幾招之内就打的趴地上吐血。不過,我當時可是在場看着的,那東洋人不過輸了一招,然後就主動認輸了,算不得慘敗。”
說到這裏,楊智成端起茶碗,喝了口水,才繼續說道:
“适方才我看到廣利賢侄的武藝,不由得就想起了那位東洋武士,他的摔拿手法正是這樣的。隻是不知廣利賢侄得了何種機緣,習得此等武藝?”
“楊伯父看錯了,小侄這些招式真的隻是自己想出來的,沒有人教我。”劉鵬飛矢口否認,他也大感意外,原來這個年代就已經有日本人來中國了。看來中日民間的武術交流比自己想象的要早得多啊!
“楊大哥說的這段往事我也聽過,當時這件事傳開後很是振奮人心的。想來也是那東洋人不知天高地厚,我泱泱大國,人才輩出,他若敢再來,隻怕有來無回啊!”說話的是孟之澈,“剛才廣利說他的那幾招是自己想出來的,我看也像。這種旁門左道的功夫,一看就是野路子嘛!這簡直不像樣子,根本就是小孩子打架的玩意!依我看,那個東洋人的功夫也是自己琢磨的吧?當年那件事,不過是給他僥幸勝了幾場。若換在今天,定叫他當衆出醜!”
衆人聽了孟之澈的話,紛紛點頭贊同。可劉鵬飛不這麽想,柔道不是什麽旁門左道,更不是小孩子打架,而是博大精深的格鬥術!大概在這些人眼裏,柔道的招式不夠好看,但是格鬥比武,講究的是分個勝負,能打赢對手的功夫,那就是好功夫!劉鵬飛作爲接受過現代格鬥訓練的職業運動員,他對于武術的看法和這些江湖人不一樣,在他眼裏,武術一定要講究實用性,要克敵制勝,所以他的臉上便露出意思不屑的神情來。
知子莫如父,孟之清看了看劉鵬飛,問他:“你有話說?”
“我覺得日本人的功夫應該還是不錯的,不然他也不能連着打敗我們好幾個人。不過,要是他再來的話,我倒願意跟他交手一番,看看那日本武士的功夫到底怎麽樣!”
“哈哈!”楊智成聽了劉鵬飛的話,撫掌大笑道:“好啊!年輕人就該有這樣的志氣!孟老弟呀!這孩子有出息!”
衆人都是以楊智成老镖主爲首的,所以他的話引起大家一起哈哈大笑。這時,孟之澈忽然提議道:“楊大哥,葛道爺,大哥!今天中午讓小弟做東,一起去小弟的醉月樓吃飯如何?”
“孟賢弟客氣了!何必那麽麻煩呢?就在家裏吃點家常便飯就好。我和葛道爺也難得有機會來你們家裏坐坐,回到家聽說廣利賢侄安然無恙,這可是可喜可賀的大好事啊!今天中午就在家裏喝上幾杯,如何?”
“讓楊大哥見笑了。”孟之清笑道,“都是孩子話,他才多大,正是不知道山外有山,才口出狂言。”孟之清接着便呵斥劉鵬飛道:“這麽多長輩在這裏,你口無遮攔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承蒙大哥不嫌棄,小弟早讓家裏備下了些粗茶淡飯。家裏還有藏了多年的女兒紅,大哥和道爺就将就着用些吧!”孟之清吩咐一聲,“來啊!準備酒宴!款待貴客!”
不多時,酒宴擺下。說是粗茶淡飯,但是這一桌子酒菜可是這種小地方能拿出手的最上等的菜品了。有果碟、蜜餞,冷熱葷素的大魚大肉。
楊智成坐在上首,葛鴻飛側坐,孟之清、孟之澈昆仲陪着,這是一桌。
孟家的幾個年輕後輩另開了一桌,孟廣元的老婆徐飛娟雖說慣常和自己的爺們一起上桌子喝酒吃肉,但今天各位家長都在,她也隻得去到女眷們的席間就坐。女眷們不在此間,她們另外坐了一桌,在其它的屋子裏坐了,也沒有烈酒,隻有些果品蜜餞。
上等女兒紅用大号的酒壇子呈上來,倒在一隻隻闊口的小碗裏面,碗裏面的酒泛着微微的紅光,顔色煞是喜人。在座的衆人都是江湖豪俠,喝酒從來都是拿大碗,他們一個個往肚子裏面灌起酒來就像平常人喝水一樣,“咕咚”一口便喝幹了一碗烈酒!劉鵬飛本不善飲酒,但是仗着這副孟廣利的身子,也跟着大口喝酒,直覺得自己也是豪氣幹雲的江湖大俠了。
“來來來!喝!今天高興,大夥喝個痛快!孟老弟,今天也讓孩子們放開了喝吧,不要過于拘束。我跟葛道爺又不是外人!你們要是過于拘束,我們哥倆反倒感覺不好意思啦!”
楊智成舉着酒碗,大聲招呼着:“我看看啊——誰的碗裏面是空的?老弟!你怎麽端了半碗酒啊?不行不行!倒滿倒滿!來來來!幹了!”說着,老楊頭一仰脖,“咚咚咚”的幾口就喝幹了滿滿一碗酒,随後一亮碗底,說:“我先幹爲敬!你們随意啊!”
所有人,不拘老幼,都舉起碗來應和,大家一起把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一下子就熱烈起來,在座的衆人一齊鬧鬧哄哄的,幾個小年輕的還劃起拳來。
就在此時,忽然從外面急沖沖跑進一人,這人跑的上氣不接下氣,見了孟之澈,氣喘籲籲地,說話帶着哭腔:“掌櫃的!大事不好啦!您快去瞧瞧吧!咱們醉月樓讓人給砸啦!”
“你待怎講?!”孟之澈瞪圓了虎目,大聲吼道。
衆人正在孟家歡歡喜喜的吃酒,忽然見醉月樓的夥計從外面跑進來,哭喊着:“掌櫃的,不好啦!店裏買來了個頭陀和尚,一言不合就發起潑來,把我們人也打了,店裏東西也給砸了個亂七八糟!”
衆人看這夥計好生狼狽,衣服也撕破了,頭發也亂成一绺一绺的,一隻眼睛也變作烏眼青。
“六子!何事驚慌?不要着急,你慢慢講來,我自會與你們做主!”孟之澈強壓怒火,沉着臉道。他讓夥計當着大家的面來講述實情,也是打算借助在座的這些人,讓大家一齊給自己出頭。
“掌櫃的,今天半晌的時候,店裏來了一個頭陀和尚,說話是河南口音。我就趕緊上去招呼,我問:大師傅,您要點什麽?我們這裏有上好的齋菜!結果您猜怎麽着?那和尚就要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肉,我還納悶呢,怎麽出家人也不忌葷腥?可是掌櫃的您交代過,隻要進了咱們店門的客爺,那都是咱們的财神爺!我們沒有人敢說什麽,隻是小心的伺候着。沒成想,那和尚喝了口酒,夾了一筷子菜,就呸的一口把嘴裏的東西吐出去老遠,都噴到坐在他對面的客人身上了!這還不算,那和尚嘴裏大罵:這醉月樓是什麽鳥地方!怎地飯菜做的如此腌臜?說着話,就把桌子周翻了!碗筷碟子摔了一地!賬房老周就上前去問他:客爺,您覺得小店哪裏招待不周?何必發這麽大的火氣?結果,被那和尚一腳踢翻,周先生被踢的躺地上捂着心口,都爬不起來啦!我一看這個,就上去和他理論,結果您看看,我讓那和尚給打成是什麽樣啦?”六子指了指自己的臉面,他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還帶着血迹。
“你們就沒跟他報我們兄弟的名号嗎?”孟之澈怒道。
“說了!不說還好,我一說掌櫃的您的名字,那和尚更加破口大罵!說什麽孟家兄弟橫行鄉裏,獨霸一方。仗着自己的勢力,勾結官府,欺負外鄉人,得罪江湖同道。還就住我,要我來家裏報信,讓您和……和三公子去見他,給他磕頭賠罪。您要是去賠罪,還則罷了,如若不然,他就一把火把醉月樓燒個幹淨!”
“你們報官了沒有?”問話的是孟之清。
“還沒呢,這事還得掌櫃的定奪。”
“不要報官,江湖朋友前來攪鬧,那就必定和我們弟兄有什麽過節。按照江湖規矩,我們去會一會這位少林僧人。”孟之清面無表情的說道。
“大哥說的是,我原本也沒打算報官。江湖過節,報了官府,反倒被同道們恥笑。諸位哥哥少坐片刻,小弟前去看個究竟!”孟之澈沖楊智成和葛鴻飛還有孟之清拱手道。
“賢弟且慢!愚兄陪你一塊去瞧瞧!這和尚也太沒規矩了,就算是跟你們兄弟有過節,也不該一上來就砸店打人。我們一同去看個究竟,葛道爺以爲如何?”楊智成道。
“楊大哥言之有理,貧道也認得幾位少林僧人,不知這個砸店鬧事的頭陀是哪位高僧門下弟子?據我所知,少林寺的弟子們是有那麽幾位脾氣暴躁的,我去跟他盤盤道,問他因何而來。”葛鴻飛道。
“不敢勞煩兩位兄長,小弟自去便是!”孟之澈誠惶誠恐的躬身說道。
“哎——!孟賢弟這是說的哪裏話?你要不拿我們當外人,那就讓我們哥倆陪着你一塊去!”楊智成擺手道。
“多謝楊大哥,多謝道爺!”孟之澈再度施了一禮。
這時,一直沉默着的孟廣鵬說話了:“爹,大伯!這個和尚會不會是來給前幾天我們打的那兩個山東人找場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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