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節



艾拉站在歐比斯上層東側莖的傳送台上目光迷茫,這裏與下層完全就是另外一副模樣,除了正前方隐約透着的紅色光芒以外,放眼望去四周盡是一片混沌。這還不算什麽,最重要的是艾拉發現,自己身處的傳送台對面,竟然就是天族的傳送台,她甚至能感覺到對面那些高級的天族法師們正捧着閃閃發光的魔法書,虎視眈眈的盯着自己。

失去了方向感的艾拉隻能暗自在心裏後悔,自己真不應該一時意氣用事,拒絕了莫德的幫助。早知道會是現在這個樣子,她就應該委曲求全,讓他來爲自己帶路,可惜現在一切都晚了,就算自己再回去也未必能在遇到他了。

艾拉從傳送師口中得知,在自己左右兩邊和中間這三個方向都有燃燒着的奧德,隻是這三片區域目前都是被龍族占據着,無論去往哪裏都是一件冒險的事情。她思慮再三,最終選擇朝着中間泛着紅光的地方飛去,有光的地方總會讓人覺得有點安全感。

就在她朝着前方忐忑不安的飛去時,面前突然毫無預兆的閃出一個人影,吓得她花容失色、驚呼出聲,差點沒有直接摔進深淵之中。

“你就不能不隐身嗎?這樣突然間冒出來會吓死人的。”艾拉邊大口喘氣邊厲聲指責着對方。

莫德強忍住大笑的沖動,反駁道:“我要是不隐身的話,還不早就被你們的人給弄死回去了,到時候誰來給你帶路?”

艾拉本來是很生氣的,但他的話直接戳中了她的軟肋,讓她不得不忍氣吞聲道:“那現在我們該往哪裏走?”

莫德幹笑兩聲,朝着右邊飛去,邊飛邊向她解釋道:“你剛才飛的中間方向分别是克羅坦、拉米蘭和德奇沙斯三座大島,它們将進入歐比斯深層神聖要塞的入口合圍成了一個圈,是歐比斯最爲重要的據點,你去那裏采奧德簡直就是找死。”

“我們現在去的地方是阿斯特亞,這座島懸在空中,龍族隻在島中的要塞守衛,要塞四周布滿了奧德,在這裏采奧德相對安全得多。”莫德帶着艾拉飛過一片黑暗,眼前漸漸明亮起來。

隻見大片斷裂的山脈懸浮包圍着一個巨型島嶼,透過間隙處盡是一片碧綠草地,耳邊不時響起流水聲,幽遠綿長。

艾拉跟随着莫德調整了飛行的高度,向着島下飛行出一段距離之後,穿過山縫間隙才慢慢往高處飛去。

莫德爲艾拉解釋道:“我們得往下面潛進去,這樣才不會被發現,要塞周圍的山中有很多大小不一的洞穴,方便躲藏,下次來的時候可以将靈魂刻印石藏在其中,這樣就算是遇到龍族或是天族被殺了,也不用再飛這麽遠的路。”

“那另外一邊呢?那裏是什麽地方?”艾拉緊緊跟在他的身後,向他請教,想要多了解一點。

“那是古代都市樓島嶼,那裏是個破碎了的斷裂帶,空中的小島有上百個,不宜躲藏,而且奧德也很少。關鍵是那裏就在天族據點上方,天族與龍族經常爲了争奪那座島嶼而發動戰争,你最好别去。”莫德提醒着艾拉,側身朝着右前方飛去,不遠處山間石壁的一處洞穴外似乎有個人影在晃動。

艾拉也發現了前方的情況,略微在空中停了一下,但見莫德并沒有停下的意思,又急忙扇動雙翼追上去,警惕地說道:“前面好像有人。”

“嗯,是馬特。”莫德平靜地告訴艾拉:“先前回去給你取瓶子的時候給他捎了個信,我們是一起到歐比斯上層來的,隻是他先過來找藏身處,我在你們傳送台附近等你罷了。”

艾拉有些驚訝,但這也是意料中的事情,莫德本來就是馬特的好朋友,若不是爲了馬特,他一個天族也不會無緣無故跑來幫助自己的宿敵。

莫德将艾拉安全送到馬特所在的位置之後,沒再說一句話便離開了,隻留下他們兄妹在這座空曠的島嶼上四目相對。

馬特仔細注視着艾拉臉上的表情變化,小心翼翼的開口對自己的妹妹說道:“先到裏面休息一下吧,好嗎?”

艾拉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麽才好,見馬特對待自己的态度處處透着小心,心裏不知怎麽的就難過起來。

“對不起。”她小聲地向馬特道歉并真心誠意地請求他的原諒,雖然她知道他從始自終就沒有責怪過她。

馬特受寵若驚,他沒有想到艾拉會向自己道歉,其實艾拉沒有轉身離去,這就足以令他欣喜若狂了。這樣的意外讓他激動得有些不知所措:“不,不,這不是你的錯。對,不是你的錯,相信我。”

艾拉沒有再如以前一般排斥與抗拒着這個注定與她運命緊緊聯系在一起的異族親人,自從奧爾維斯出事之後,她學會了更加珍惜眼前所擁有的一切,哪怕有些東西并不是自己所期望的。

見艾拉如他所願的移動步伐朝着洞中走去,馬特心裏高興極了,他想要上前去牽住她的手,因爲每次見到艾拉時他都總是忍不住想要對她做出些親昵的舉動,就好像是那些從小就生活在一起的兄妹一般,相互間總是通過一些細微的肢體語言來自然的表達着對對方的關愛,他渴望艾拉能像所有妹妹那樣對自己的哥哥充滿着依賴與信任。

可剛要碰到艾拉的手時,馬特又猶豫了,他怕自己的舉動會激怒艾拉,讓好不容易才出現的大好局面被自己的輕率行爲所破壞。

他得讓她慢慢接受自己、慢慢習慣有親人關愛的日子。馬特在心裏勸慰着自己,并迅速将一方手帕取出,鋪到一塊較爲平整石頭上,對着艾拉說道:“坐在這吧,艾拉。”

艾拉感覺到馬特對自己的緊張,就像是做了壞事的孩子在被發現之前極力地去讨好受害者,希望能以此得到寬恕一般。

這樣的關愛雖顯生澀卻并不虛僞,看似卑微卻溫暖人心。艾拉不由得朝着面前這個小心謹慎的男子泛起感動而友善的微笑,想借此緩解他的緊張。這也是她第一次在馬特面前展露出笑顔,那向上撓起的嘴角、閃爍着瑩瑩波光的藍色眼眸與馬特簡直就是一模一樣,而這些僅屬于他倆獨有的特征似乎隻有在微笑時,才會越發顯得明晰起來。

“你其實不用這樣緊張,以前或許是我太偏執了些。”艾拉從心裏還是有些接受不了這個陌生的哥哥,盡管他讓她感受到了親人的溫暖。

馬特站在她的面前,看着她接受了自己的心意,幸福中伴随着激動,聲音顫抖着說道:“不怪你,不怪你!是我不對。聽莫德說你需要燃燒的奧德,在你沒來之前我采到一些,你就待在這裏哪也别去,我現在就去幫你采奧德,我很快就回來。”他将自己先前采到的奧德放到艾拉面前,然後轉身朝外走去。

“不,等等……”哥哥兩個字始終噎在艾拉的喉嚨裏叫不出口,見馬特聽話的站住,艾拉在心裏松了口氣,對他說道:“你不用這麽做,真的。”

馬特興奮的神色在聽到艾拉的話後黯淡了下來,他有些委屈地說道:“我隻是想爲你做點什麽而已。”

艾拉意識到自己對他造成的傷害,忙解釋道:“我的意思是不用這麽着急,或許我們可以先說會話。”

“那真是太好了。”馬特幾乎是迫不及待的沖回到艾拉面前,他有太多太多話想要對她說,他想知道與她錯過的這些時光裏她都是怎樣度過的,總之關于她的一切他都迫切的想要知道。

“艾拉,能告訴我你在魔族過得好嗎?有沒有人欺負你?你小時候一個人都是怎麽生活的?你是怎樣成爲守護者的?對了,你有自己心愛的人了嗎?噢……我想知道的太多、太多了,你能理解我的心情是嗎?”馬特婆婆媽媽的功夫無人能比。

“是的,我想我能理解。”艾拉有些吃不消,倘若真要由着他問下去,那麽幾天幾夜都怕是講不完,她急忙止住他繼續詢問下去:“我在魔族生活的很好,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我有自己的好朋友陪伴着一起長大,我們一起成爲了守護者,你見過她的,她很可愛不是嗎?我還有了自己的心上人,他很愛我,我保證!我們相處的很好,你不必爲我擔心。”

馬特席地而坐,仰頭望着艾拉,聽得很仔細:“那就好,感謝萬能的永恒之塔,沒讓你一個人孤伶伶的長大。”他眼睛裏泛着濕潤的淚光,仿佛她成爲孤兒的不幸都是由他造成的一般。

“給我說說項鏈裏的人吧?我想要多了解她一些。”艾拉還無法将項鏈裏出現在的天族女人稱爲自己的母親。

馬特顯得有些沮喪:“對不起艾拉,其實我對他們的了解并不比你多,我從沒有見過他們,是叔叔将我撫養長大的。”

艾拉有些失望:“你的意思是說他們已經不在人世了嗎?”

“我問過叔叔,可他從來不告訴我他們是誰,是否還活在這個世上。就連父親是魔族這件事情,也都是你說了我才知道的。”馬特低下頭,看上去很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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