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猶豫着将手輕輕放到他的肩上,安慰道:“或許他們還活着,隻要我們不放棄,就一定可以找到他們的,就像你找到了我一樣。”
艾拉安慰的話聽在馬特耳朵裏更像是一種鼓勵,他握住艾拉的手,那隻明顯與他有着天壤之别的魔族的手,發誓道:“我不會放棄的,我們一定能找到他們,我向你保證。”
“你就一點都不在意自己的父親是魔族嗎?”艾拉忍不住詢問道,當她知道自己的母親是天族時,她簡直無法相信,甚至在心裏相當排斥。
馬特直視着她的目光,疑惑道:“我爲什麽要在意呢?他是我的父親,是給予了我們生命的人。無論他是天族還是魔族,他都是我的親人,就像你是我妹妹一樣,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馬特的話讓艾拉覺得很慚愧,雖然她已經接受了屬于自己的命運,但心裏卻還是在意着自己有個天族的母親和哥哥,甚至因爲這件事情而覺得自己低人一等,看來一個人真正的卑微不是自己有着怎樣出身,而是他錯誤的選擇了用一顆卑微的心來面對自己所擁有的一切。
“和你比起來,我很慚愧。”艾拉的話發自肺腑。
現在換作馬特來安慰她:“千萬别這樣想艾拉,我知道這樣的身世給你帶來的不幸,你差點爲此而失去了生命。”
艾拉低下頭小聲說道:“可這不能成爲掩飾我錯誤想法的借口。”
馬特搖了搖頭:“這都是命運的嘲弄。”
“将一切錯誤都推給命運這本身就是一種怯懦。”艾拉反駁着他的觀點。
“所以我們更應該在這樣的命運中學會堅強。”馬特朝着她笑,可笑容中卻溢滿了苦澀。
艾拉很矛盾,怎樣的堅強才算是正确的?是坦然的接受命運的安排放棄守護者的夢想與職責沉浸在親情的溫馨中?還是堅持守護着魔族的使命将親情拒之門外,甚至在必要的時候再次上演大義滅親的戲碼,傷害着别人的同時也悲涼了自己的心。
她不由得自言自語道:“可這又能改變得了什麽呢?我們依舊是種族仇恨中的犧牲品。”
馬特低頭思索了一下,然後擡頭對艾拉說道:“至少你不再像以前那般排斥我天族的身份,并且願意和我坐下來說說心裏話。或許這對你來說什麽都沒有改變,可我卻覺得改變已經在悄然間發生了。”
馬特所說的改變之處卻恰恰是艾拉最爲糾結的事情,她向他坦白道:“我承認,是你的愛和寬容消除了我的排斥心理。可是我們不能再有下次了。”
“爲什麽?”馬特的好心情瞬間跌至低谷。
“我答應過畢達爾司令官大人不再與你來往。”艾拉心裏很難過,但還是繼續解釋道:“可是現在我卻違背了自己的承諾。”
馬特無法掩飾自己的失望與傷心,但更多的是對艾拉處境的心疼和理解。當他從莫德那裏聽到了米埃爾對艾拉在伏魔殿接受審判命懸一線的那段繪聲繪色的描述時,他是多麽後悔自己沒有聽從馬克吐溫叔叔的勸告,非要去打擾她平靜的生活,讓她因爲自己的魯莽而陷入危境。如今她會有這樣的想法和顧慮全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他強忍着傷心,對她說道:“都怪我不好,讓你這麽爲難,我保證以後不會這樣唐突的和你見面,但也請你答應我,如果你有什麽需要我的地方,或是遇到了不開心事情,一定要告訴我,讓我有機會彌補自己對你的虧欠。”
“你并沒有虧欠我什麽……”艾拉想要安慰他,可是她知道任何安慰都不及自己這樣與他相處,和他交談更令他感到欣慰。
馬特打斷了她的話,他不想再因爲拒絕而讓剛才建立起來的一切美好幻化爲泡影,那怕隻是一個渺茫的希望也好過永不相見的絕望:“記住莫德帶你去過的那個溫泉洞穴,将訊息留在這裏或是那邊都可以,無論好的壞的都行,我保證随叫随到。”
艾拉望着他,淚水撲簌簌掉了下來。馬特伸手爲她擦起淚花,可自己卻已是滿臉淚痕。
莫德踉跄的朝着馬特與艾拉所隐藏的洞中跑來,急聲對着兩個還沉浸在悲傷中的人喊道:“快點離開這裏馬特,有魔族在追我。”
他跑到艾拉面前,匆忙将一包燃燒着的奧德放到她懷中,吩咐道:“你現在出去,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樣子,或許能騙他離開。”邊說着邊拉起了馬特就要離開。
艾拉急忙起身,朝着洞外跑去,她聽到馬特在輕聲叫着自己的名字,那聲音似有一股魔力将她的雙腳牢牢固定在原地,忍不住回頭望去。
一顆火焰球當空砸了下來,将正在施展魔法卷軸的馬特與莫德包圍在一片火海之中。艾拉在驚慌中扭頭看到莫德口中所說的魔族已經追了進來。
莫德見想要安全離開已經無望了,頓時目露兇光,一個閃身朝着敵人暗襲過去。
“哥哥。”艾拉大叫一聲,讓馬特舉劍準備施展魔法的手頓在空中,但他立即發現,艾拉所叫的人并不是自己,心頭湧起的熱浪瞬間凝固成冰。
艾拉快速的撲了過去,成功的格擋在了慕卡與莫德之間,後背被莫德來不及收住的匕首狠狠刺了進去。
莫德沒想到艾拉會突然冒出來,被自己匆忙收住的魔法反彈了出去,滾落到一邊,重重砸在了石壁上。
“不要,哥哥。”艾拉乞求着,緊緊抱住沖進來的慕卡。
慕卡血紅的眼睛漸漸變淡,直到恢複到平常時的顔色。他望了一眼洞中的兩個天族,他們也因爲艾拉舉動而警惕的呆在一角注視着自己的舉動。
他不再去理會他們,而是心疼的将艾拉的臉捧了起來,用責備的語氣對她說道:“傻瓜還愣着幹嘛,快爲自己治療傷口。”面對爲了自己而擋刀的艾拉,他竟連生氣這件事都忘記了。
艾拉回望了馬特一眼,他已經将劍收起,走向了受傷較爲嚴重的莫德身邊。
“艾拉,我們先回去了,記住我對你說的話……”馬特似乎還有什麽想說,但卻又狠狠的咽了回去,他目光中的期待不過是想聽到艾拉親口叫自己一聲“哥哥”。
可是直到他施展完魔法卷軸消失在她眼前的那一刻,艾拉都沒能明白過來。
“是你的哥哥吧?”慕卡将掉落在地上的奧德拾了起來,重新交回到艾拉手中。
艾拉低着頭,俨然一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小聲回答道:“是。”
慕卡見她這樣也不忍心再責備她,他知道她心裏想的是什麽,于是柔聲說道:“你不爲我們相互介紹一下就讓他離開了,這樣會不會太不禮貌?”
“哥哥……你……不怪我嗎?”
艾拉睜大眼睛望着慕卡,他雖然是個脾氣性格都很随和的人,但卻也是個很有原則的人。她沒想到慕卡不但沒有責怪她與天族見面,反而還爲了自己沒有爲彼此介紹會不會對對方不禮貌的問題而擔心,這是否暗示着他已經默認且并不反對她與馬特相認,又或許還有某種鼓勵的意味摻雜在其間?這真是讓艾拉感到詫異極了。
“怎麽會呢?他是你的親人。”慕卡笑了,用手輕輕理順她有些微亂的頭發,腦海中又想起了艾拉親手将馬特刺倒在地後伏在他懷中顫抖的哭泣,那種被命運愚弄過後的凄涼。
“到是另外一件事情讓我覺得很生氣。”他口中雖說着生氣,但所表現出來的卻盡是心疼。
艾拉不太明白,可是從他的表情上看來覺得并無大礙,或許他說的是自己現在不應該出現歐比斯的事情吧!她反複在心裏思量着,該用什麽樣的謊言來搪塞聰明的慕卡,才不會讓他将此事聯想到尋找解藥的藥材上面去。
可惜她還未開口便又聽到慕卡對自己說道:“别再爲難自己了,如果你真的不想說實話的話。”
“哥哥……”艾拉直到這時才隐隐感覺到慕卡這次是真的生氣了,他隐藏在自己笑容背後的不僅是生氣還有對她的失望。
慕卡歎了口氣繼續用柔和的語氣說道:“可可說的對,就算是善意的欺騙那也是欺騙,沒有誰會真正心甘情願的去接受。更何況,你說謊的功夫實在是太差勁了,反倒讓人更擔心。”
艾拉以爲自己已經掩飾得很好,至少讓慕可和米埃爾都信以爲真了,不是嗎?可她終究還是沒能騙過慕卡的眼睛。
“我真的不想再讓任何人因爲我的事情而受到傷害了。”艾拉語氣中流露出的恐懼讓慕卡明白到,奧爾維斯的意外受傷已然成爲了艾拉心裏揮之不去的夢魇,若是奧爾維斯永遠無法治愈的話,那麽艾拉也将永遠生活在無止盡的悔愧之中。
慕卡之所以會生氣本身就不是因爲艾拉對自己的欺騙,而僅僅隻是因爲擔心她的安危引起的,所以在明白了這點之後,他也就更能體諒艾拉之前的隐瞞行爲,而他心裏那些由于擔心所衍生出來的不快也随之而一筆勾消了。
“好了,既然我都已經知道了,以後你就沒必要再對我撒謊了。”慕卡很想要将她抱住好好安慰一番,可他比誰都清楚,放任自己的情感流露對他與艾拉都沒有好處,他隻能将自己的注意力轉移到别處,以此來控制自己内心深處源源不斷向外傾瀉出的愛意。
“艾拉,答應我,沒有我的允許你絕對不能踏入天族半步,這是我對你最後的要求。”
“可是……”艾拉猶豫着,難道慕卡真的全都知道了?
“沒有可是。”慕卡嚴厲的直視着她的雙眼,聲音裏有着不容抗拒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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