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在心裏反複品味着慕可所說的話,她從來沒有忘記過奧爾維斯是因爲救自己而受傷的,她怎麽能忘記奧爾維斯如今所承受的一切傷痛都是由自己造成的呢?每當她看到奧爾維斯眼纏白紗,想到他可能因爲毒液而受到的無盡折磨都會讓她痛不欲生,懊悔不已。如果這是一種對自己天真、偏信的懲罰,那麽她甯願自己承受這一切,哪怕付出生命的代價。
“我沒法忘記,永遠都無法忘記,如果他不曾遇見我、愛上我,那他就不會忍受着這樣的痛苦與折磨,全是因爲我,都是我害他變成這樣的……”艾拉拼命扯着自己的頭發,内心的情緒全部發洩了出來。她讨厭自己,甚至憎恨犯了錯卻讓别人承擔傷痛而完好無損的自己。
慕可第一次認真的審視着艾拉的内心,她知道對于奧爾維斯的意外艾拉心裏滿懷歉疚,但卻沒想到艾拉竟如此介懷,已經到了無法原諒自己的地步。她上前輕輕将艾拉擁在懷中,她能體會她的心情,可卻不希望看到她這樣折磨着自己。
“艾拉,别再責怪自己了。這不是你的錯,你也不希望奧爾維斯出事不是嗎?”她軟言細語地安慰道:“奧爾維斯也不希望看到你這個樣子,他救你絕不是因爲要讓你活在愧疚之中。相反,他希望你能快樂、幸福。”
艾拉擡眼望着慕可,她所說的她都明白,可她卻無法用這樣的理由來說服自己。
“可是如果他因爲我而失去了生命,那麽我又怎麽能夠快樂和幸福呢?”艾拉反駁着對方。
慕可沉思片刻後反問道:“如果換作是你,必須用自己的生命作爲代價去挽救自己心愛之人的性命,那麽你會因爲自己的付出會讓他愧疚一輩子而猶豫嗎?如果換作是你爲了救他而受傷,雙目失明的話,你會願意看到他這樣滿懷愧疚的守護在你的面前嗎?”
艾拉認真的思考了一會後堅定的回答道:“不會。”
“那就是了,奧爾維斯也不願意看到你這樣,這隻會讓他更痛苦。”慕可耐心的勸解起到了效果。
艾拉不再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裏,開始反思自己今天早上與奧爾維斯發生的争執。這樣想來慕可的分析是對的。
她點着頭用手抹幹淨自己滿臉的淚痕,平複着自己剛才過于激動的心情,轉眼間才注意到了還停在自己身旁的信鴿,于是伸出手将綁在信鴿腿上的信件取了出來。
“是賽納德寫來的信。”艾拉邊看邊爲慕可解釋道:“他告訴我奧爾維斯現在正和家人待在一塊。”
慕可沒有打擾艾拉看信,隻是在一旁默默陪伴着她。可是她發現艾拉臉上的神色漸漸變得疑惑起來。
等艾拉看完信後,擡起頭來,才又對她說道:“賽納德的信很奇怪,他說奧爾維斯這次與家人相見并不是好兆頭,這是什麽意思?”
慕可接過信仔細看了起來:
“奧爾維斯已經回到家裏與家人會面,此次會面是由他父親提出并要求他親自參加的,他父親也會親臨今天的晚宴,臨行匆忙末來得及告知,但我敢肯定這絕對不是一個好兆頭。
賽納德敬告”
“信上的内容含糊,字迹潦草,看來是在匆忙中完成的。”慕可分析着自己的感覺,她也很不解,賽納德想要表達的是什麽意思。
艾拉起身,将法杖收回自己身後,對慕可說道:“我必須親自去看看才能放心,告訴我奧爾維斯父母家在哪裏?”
慕可并不認爲這是一個好提議:“你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去了也是于事無補,不如就在這裏等待,奧爾維斯回來後會給你解釋的。”
艾拉搖了搖頭,在她回到這間屋子的時候就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她覺得奧爾維斯不會再回到這裏來了,所以無論自己有多冒失,她也一定要親自去找奧爾維斯。
“我一定得去可可,你會理解我現在的心情,所以千萬别勸我等待。求你了!”艾拉拉住慕可的手,她知道用什麽樣的招數可以讓自己的好友妥協。
果然,慕可無法無視她的痛苦,她總是能站在别人的角度上去思考和體諒,這是她最大的優點。
細雨迷蒙中,艾拉第一次走進了被稱爲榮耀之光這個美麗而甯靜的村莊,一幢幢别墅隐沒在花團錦簇之中,這裏沒有仇恨與戰争,就連拂過身邊的風都讓人感到說不出的輕柔舒服,這裏是有着無上榮耀的守護者才配擁有的世外桃源。
而此時,艾拉就站在這個讓她敬畏的聖地,任由細雨輕輕敲打在她的身上,目光卻鎖定在了面前這幢氣派非凡的别墅明亮的窗戶裏。她依稀能看到屋子裏閃動着的燭火和餐桌前高腳椅背上露出的銀色頭發。
她朝着椅子的方向微笑,她知道自己的愛人就坐在那裏。
精緻的美食擺放在衆人面前,這些細心準備的佳肴無論傾注了多少制作者的愛意,此刻竟也變成了一堆無人欣賞擺設。
奧爾維斯對面坐着的高貴婦人淚眼婆娑,努力克制着的情緒讓她肩膀出現輕微的顫抖,她整個世界被無情地籠罩在巨大的悲痛之中。
在她的旁邊端坐着表情極爲嚴肅有拉姆特尼亞家族的族長,他銳利而威嚴的目光從進到屋子裏後就未曾離開過奧爾維斯。
“這是你母親專門爲你準備的晚宴,無論如何别辜負了她的一番心意。”沉默良久,他才開口說話,語氣平靜的毫無一絲波瀾。
奧爾維斯起身朝着父母的方向行禮緻謝道:“感激母親大人所做的一切。”
婦人再也無法控制地将頭轉向一邊,悲傷讓眼淚變成了決堤的湖水奔流而下。坐在她身邊的貝将紙巾默默遞至她面前,任憑她再怎樣僞裝的冷漠也還是流下了悲傷的眼淚。
魯達内·拉姆特尼亞輕咳了一聲,不管發生了什麽,這個家族的體面作爲族長的他還是要維護下去的。
“感謝偉大的主神大人們,因爲有了他們的護佑才讓我們能夠享受這難得的相聚時光。”魯達内的話聲才結束,在座的衆人便小聲跟随着他再次向偉大的主神們緻謝。這樣的儀式有些可笑,可卻是這個家族相聚時的固定節目。等餐桌前再次安靜下來之時,魯達内才宣布晚宴的開始。
可惜沒有一個人能真正有心思去品嘗和享受陣列在面前美食,大家更多關心的是,身爲族長的魯達内在晚宴結束之後究竟會對此事做出怎樣的決定。他掌握着的主動權,讓所有被動等待的人們覺得壓抑和忐忑。
晚宴隻持續了很短的時間便草草結束,食不知味是對這次晚宴最爲貼切的形容,可就算這樣大家也還得裝出一副感恩的樣子。等大家依次離席走向客廳之時,才驚覺到餐桌之前的氣氛并不是最讓人難以忍受的,真正讓人窒息的氛圍不過才剛剛開始而已。
魯達内并不落座,就這樣站在客廳中央,望着被賽納德扶着走向自己的小兒子問道:“你有什麽打算奧爾維斯?”
奧爾維斯停下腳步依舊驕傲地直立着身子,對着自己的父親說道:“在必要的時候,我将會維持自己的尊嚴。”
魯達内感到安慰的輕點着頭,語氣也柔和了很多:“告訴我,我能爲你做點什麽嗎?”
“謝謝您父親大人,您爲我和整個家族做的已經夠多了。”奧爾維斯平靜的拒絕。
貝卻忍不住出聲道:“哥哥,我們已經盡了很大努力将奧爾維斯眼中的毒液封在結界之内。很明顯這已經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如果能得到您的幫助,那麽奧爾維斯就能重新獲得希望。”
魯達内轉頭望向攙扶着自己夫人的妹妹,明知故問道:“你所期待的幫助是什麽?”
貝也不再猶豫,嫂子的悲痛讓她鼓起勇氣對自己的哥哥說道:“阿斯佩爾主神,他可以挽救這個年輕有爲的孩子。”
魯達内臉上浮現出一絲嘲諷,冷冷地挖苦道:“貝,身爲一個資深的高級魔族守護者導師,你怎麽還會如此天真?若是主神大人們能夠挽救我的兒子,那麽插着龍帝布裏特拉巨劍的幽靈村就不再會出現在布魯斯蘭爲我魔族刻下無法磨滅的恥辱。”
“可是哥哥……”貝想要反駁,可卻被魯達内殘酷的打斷:“沒有可是,你不是已經努力過了嗎?”
布塔恩雖然猜到了父親的決定但也還是不能接受,于是加入到了遊說的隊伍中來:“父親大人,我也相信阿斯佩爾主神大人一定會念在我們家族對魔族的貢獻上盡量想辦法救奧爾維斯的。”
魯達内對自己的大兒子也存在這種天真的想法感到失望,厲聲說道:“布塔恩,爲魔族子民奉獻一切是我們家族的使命與職責,同樣這也是一種無上榮光。可這并不等于我們能夠擁有特殊的待遇或是要挾主神大人的籌碼。”
“我不是這個意思父親大人。”布塔恩低頭認錯。
“親愛的魯達内,奧爾維斯不是外人,他是我們最最親愛的兒子,您難道就不肯爲他在主神大人面前說句話嗎?”婦人無力的指責着自己的丈夫,她太愛奧爾維斯了,她是他的母親,是給予了他生命的人,她怎能眼睜睜看着他就這樣離去。
魯達内伸手輕拍着自己的夫人,想要安慰她幾句,但卻聽到奧爾維斯開口說道:“母親大人爲我傷心令我很愧疚,請您相信父親大人也和您一樣深愛着我。您爲我做的一切我很感激,但請别在爲難父親大人了。爲魔族獻身于我而言是無上光榮。”
魯達内轉身擁抱了奧爾維斯,略感欣慰地對他說道:“奧爾維斯,你能這樣想讓我很欣慰。我和您母親一樣深愛着你!”
他的語氣中第一次流露出悲傷,可卻也有着無法掩飾的無可奈何。
婦人再也止不住悲傷的情緒,伏在貝的懷中哀怨的哭聲刺痛了所有人的心房。
“或許,有人都救得了奧爾維斯。”賽納德有些不安的開口,一瞬間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說道:“事實上她們也正在爲此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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